《他杀死了诸神》——你是四季

第一章 污秽之雨

雨，连绵不断的雨，下了整整大半个月的雨，像是永远不会停止一样，浓重的黑云严实的遮住了天空，似是一张巨大的幕布，盖住了这座小小的城市。

雨水密布的山林中，一间小小的竹屋里，透着些许微弱的灯光，在这样黑的天气中，格外的显眼。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端坐在佛像前，垂头低首，手拿念珠，轻声的诵经。香案上的缕缕檀香升腾飘散，迷漫在空气中。屋子里的灯光并不强，金佛的脸在灯光中半隐半现，低垂的眼眸穿过了案前的烛火，注视着尘间的凡人，颇有神性的样子。

雨水经过的窗户旁，立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侧着的脸棱角分明，像是隐在月夜中沉眠的山峰。他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眸穿过雨，紧盯着远处那片漆黑的云层，目光沉定，思考着些什么。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如今不是在雨季，这场雨却下了大半个月，落下的雨水里都有丝丝凝而不散的黑气，像是有些不太寻常。”

听了慕青的话，苍婆婆抬起头停止了诵经，苍老的眼睛注视着神像，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然后看着窗前的面有担忧的男孩，回答他：“雨是圣洁之物，能滋润万物，也能洗干净一切不洁的东西。这样大的雨，怕是有什么脏东西趁机混进了人间，扰乱了天相。这雨，是在提醒凡人，最近有污秽作祟，少要出门了”

慕青听了，若有所思：“妖怪隐藏身份生活在人间，已经有千百年的时间，早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虽然时常也会招惹一些事端，但是像这样能引起天相大变的，还是头一次见，怕是来者不善。婆婆，我们真的不要管一管么？”

昏黄的烛光下，苍老的妇人微微眯起了眼睛，静静聆听着雨水不断冲刷着山林的声音。如果是为了洗刷污秽，一般的妖物身上的妖气怕是早已经被冲刷的极其微弱，然而现在的这场雨真的下了很久，积压的云层看不见半点透露天光的样子，怕是真的有什么厉害的东西，进了这片小城。

虽然雨水厚重，但是苍婆婆还是能闻见，空气中的那股妖气已经慢慢的带有了一些腥气，最近怕是不会太平了。不过凡间的事情，他们最好还是不要插手的太多

“人间有人间的法则，妖怪也有妖怪的条律，破坏了律法，引起了生怨，这样的事情自然会有该管的人管，人间有自己的守护者，我们不要插手太多。这雨应该不会再下太久的了。”

慕青看着苍婆婆，他知道婆婆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从小到大他们两相依为命，婆婆传授了他众多奇妙的符咒和法术，也告诉了他各种人间和妖界的故事，但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婆婆对于人间和妖怪的事情一直都是隔岸观火的姿态，很少用自己的能力插手人间，除非是真的有看不过去的事情。

而如今的婆婆身躯已经日渐衰老，即使依然充满了智慧，但是满头的白发和手掌上布满的皱纹，都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像从前一样，花太多的精力去思考这些。

毕竟不管多有能力的人，都无法抵挡衰老。

于是他想了想道：“既然这样，这件事就不多想了，但是山脚下的村民，我想去给他们发一些护身的符咒，顺便提醒一下他们，最近少出门，免得招惹了邪祟。”

苍婆婆微微一笑:“也好，他们经常给我们送东西补助生活，这个时候是该照顾一下他们。”

慕青点点头，白玉一样的脸上有了一些笑意，转身去自己的房里找了一些符咒。

在山中修行的这么些年里，慕青从苍婆婆那里，还有婆婆收藏的古籍秘法中学会了很多符咒的用法。他人也聪明，会自己组合实验各种不同的符咒，来创造新的符咒。时间久了，他对这些符咒的操控能力已经像说话一样熟练，有时候甚至比教会他的婆婆用得更好。

平日里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画各种符咒，注入灵力和术法。但是山林深远清净，又有婆婆的结界镇守，修行的这么多年里，基本没有出现过什么妖怪，因此这些藏在小屋中符咒，虽然灵光，却也从来没有用过。

因此这次是他第一次真正能用上自己的符咒，厚厚的一叠拿在手里，越瞧越是开心。

“村子里一共有30户人家，这些应该够了。”

慕青将所有的符咒装进一个小挎包里，轻轻的拍了拍，收拾完毕。

苍婆婆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明白他的那点小心思，给他递来一把雨伞，“别忘了打伞。”

慕青摇摇头换上了一件雨衣，说：“这雨太大，打伞怕把这些符咒都淋湿了，还是穿雨衣保险一点。婆婆我先去了，你自己在家好好的，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拉开门笑着对老人挥挥手，走进了雨里。

苍婆婆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心头有些惆怅。

这个孩子从小在山中长大，因为体质偏阴，出生的时候就能目见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样的体质很容易招惹妖魔鬼怪，所以为了保护好他，苍婆婆没有让他和人间的孩子一样上学，而是一直在山里修行。因为慕青从没有交过什么特别好的朋友，除了她以外，他接触过最多的人就是山脚下村子里的村民们。

虽然在山中的岁月看了很多的书，足够了解人类的社会，但是书，说到底只是页纸一张，怎能比得过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复杂？以至于快20岁了，慕青的心性还像个孩子一样通透善良，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雨水凝重，天色甚黑，慕青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雨里，只留下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盏昏暗的烛火。

慕青住的地方离山脚下的村庄不远，虽然下雨的天气下山的路比较难走，耽搁了一些时间，但还是很快就到了。也因为天色太过昏暗的原因，虽然才下午，但是村子里很多的人家都已经开了灯，远远地就能看见亮亮的光从窗户里投射出来。

然而慕青先后敲了几家人的门，叫了半天都没有人理会。

灯是亮的，外头又这么大的雨，人能去哪儿了？

慕青一边纳闷一边再一次去敲了另一家人的门，依然没有人开门。

这时候身后却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叫他：“是慕青哥哥吗？”

你是四季说

新人，新书，新的环境，新的开始，新的朋友，谢谢点开这本书的人

第二章 雨夜入侵

慕青一回头，看见一个15 6岁的女孩子正站在门口叫他，虽然隔着雨光线不好，但是那一身白裙在这样的天气里还是格外显眼。

这个女孩慕青认识，是村长李叔的女儿，叫李欣，每次慕青来的时候，李欣都会很热情的找他和他说话，告诉他很多外面有趣的事情。

看到慕青在大雨中淋得满脸是水，李欣赶紧招呼着他进来坐，还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慕青脱下了雨衣接过茶水，笑着对李欣道了声谢。

李欣看着慕青，淋湿的头发贴在白皙的额头上，下巴上还挂着一些雨，那一双眼睛那么亮，透过茶水的雾气还是有着月亮一样的灵光。心里不禁悄悄感叹，每次看到他都像第一次看到一样，惊艳，好看。看着看着脸就不由自主的红了。

常年待在山上的慕青，哪里知道李欣这样青春期女孩子的心思，看到她脸红了，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关心道：“你脸红红的，是不是生病了？那我最好离你远一点，免得把外头的湿气传给你。”

李欣一听这话感觉脸红的更厉害了，被他摸过的额头也开始发烫了，赶紧说：“没有没有，我刚刚在睡觉有点热，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你的声音就起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慕青把符咒从小挎包里掏出来，抽了几张递给她，说：“最近天气不太好，婆婆让我给大家送点东西，这些符咒红色的是镇灵符，贴在家里的门窗上，可以保佑邪灵不敢入户，记得贴上。黄色的是驱灵符的，带在身上可以辟邪，不要忘了。”

李欣接过这些符咒看了看，画的全是她看不懂的符号。从小她就听村子里的长辈说，山上的那位苍婆婆是能通灵的神人，可以消灾解难，村里的人对她都很尊敬。但是现在毕竟都8012年了，她还是上了学接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的人，村子里流传的这些话对她来说，就是纯粹的迷信。她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妖魔鬼怪，所以对这些符咒也并不在意，看了两眼就放在了一边。

不过她还是对慕青点点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好，我一定记着。”

“对了，”慕青看了看房间里，除了李欣没有其他人了，忍不住问她：“这么大的雨，为什么村子里的人都不在家？李叔和婶婶也不在家？”

李欣回答他：“原本是在家的，但是听说是前面孙爷爷家出了点事，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去他家看看情况去了。我原本也想去，但是我爸不想让我看到这些事情影响心情，就让我一个人在家休息了。”

“原来是这样。”慕青想了想说：“那我也去看看，如果有什么忙，说不定也能帮上。”放下茶起身就要走。

李欣一看他要走，急了：“这才坐了一会儿，就要走了吗？外面雨太大了，不如再多休息一下，等雨小一点......”

慕青摇摇头说：“这雨这几天怕是不会再小了，而且婆婆在家等我，我早点给大家送完东西早点回去，免得太晚了不好上山，谢谢你的茶，下次再来找你。”

“那......好吧。”李欣知道再多留也是无用，虽然有点失落还是说：“那你一定记得下次要来找我，我给你说最近外面发生的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会的。”慕青匆匆穿上了雨衣，冲进了雨里，又回头对站在门口的李欣招招手让她回去。

李欣回想着刚刚和慕青说话的情景，看着桌子上的符咒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拿了一张黄色的符咒装在了衣服口袋里。虽然觉得没什么用，但是既然慕青说一定要带在身上，那就带着好了。

毕竟慕青......慕青还是很重要的。

喝了几口茶再在雨里走，感觉身上也没有那么冷了。慕青听了李欣的话，沿途没有再一个一个敲门，直接去了孙爷爷的家，刚到门口，就看见许多人围在一起，有人劝慰有人招呼有人喊着报警报警各种声音都有，总之一阵嘈杂。

但是最抢耳的还是中间夹杂着的哭喊声。

慕青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老头浑身是泥的坐在屋子的地上，脸上头发上都很脏，手脚都被旁边的几个人给按住了，一直在给他劝说着什么。哭喊了一会儿可能没什么力气了，喊不动了，老头就这样坐在地上一脸失魂落魄的在流泪，看得人难过。

而这个老头就是印象中总是打理的干干净净一丝不苟，每次看到他都会给他塞点水果的孙爷爷，慕青愣了一下，看样子是出了不小的事。

这时旁边有个婶婶认出了慕青，喊了一句：“慕青！你怎么来了？”一时间一屋子的人都朝着慕青看过来。

苍婆婆是这一带最有名的神婆，村子里的人时常有些小病小灾，都会去找苍婆婆看看，时间久了，大伙儿对她都很敬畏和信服。以至于连带着对从小看到大的慕青，也都有些感情。

慕青很少被这么多人一起盯着，感觉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地上还有个哭的喘不过气的老头的情况下，所以他也就很简洁的回了一句：“婆婆说最近天相不好，让我给大伙儿拿点东西，可以贴在家里保个平安。”

然后把带来的符咒交给了村长刘叔，因为是苍婆婆送来的东西，大家都很重视的给慕青道谢。

不过这时候慕青已经没有了什么心情，看着地上的老头忍不住问身边的刘叔：“孙爷爷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刘叔皱着眉，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孙爷爷的孙女，就是小凤，今天早上从市里回来的时候失踪了。”

“小凤？失踪？”慕青回忆了一下，印象中小凤和李欣差不多大，头发黄黄的，总是留着一个很长的刘海，看不清五官。性格也很内向，和慕青几乎没有说过话，有时候慕青下山两个人碰到，小凤也总是看见他就低头跑了。所以乍一听这个名字，慕青都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

“是啊，小凤在市里上学，每周都会回家一趟，你孙爷爷从昨天等到今天中午都没有等到小凤回来，小凤也没有给他打电话说这周不回家。就担心是因为雨水太大，耽误了路，打了伞去路上接她，结果没想到人没找到，却在路上找到了一只小凤的鞋子，然后老爷子就不好了，哭着闹着要去找小凤，你看外面风雨这么大，老爷子又伤心过度，出去有个事情可怎么好.....”

坐在地上的孙老爷子，原本慢慢缓过来的劲儿，听到刘叔这么一说，又开始激动的哭喊着，“不活了，找不到小凤我就不活了啊.....我对不起....小凤的父母啊....”

一边喊着一边又要爬起来往外冲，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手脚拦下来扶他去椅子上去休息。

慕青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看着原本好好的老人一把年纪伤心憔悴成成这样，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刘叔也知道慕青从小在山中长大，不知道人世间的这些烦恼，何况在他眼中，慕青自己还只是个孩子。于是他拍拍慕青的肩膀对他说：“放心吧，这里有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孙老爷子的事情我们不会不管的，我们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再调查，一定会把人找到。苍婆婆送的东西回头我会分给大伙儿的，你快回去吧，这雨太大了，再晚不好上山了。”

慕青想了想，确实，虽然孙爷爷的事情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是人间的事情，他什么也不懂，帮不上什么忙。

他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看见了瘫坐在椅子上的孙老头手上正拿着的一只鞋。

那是一只女式的鞋，粉红色，因为粘上了污泥，看上去很脏。

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只鞋上正缠绕着一团浓重的黑色的雾气，像是一滩浮在空气中游离的墨水，又像是什么恶毒的难以化解的诅咒。然而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他以外，并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这团黑气。

慕青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失踪那么简单了，怕真如婆婆所说的那样，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已经趁着大雨，混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