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登顶》——心宽的叶子

第一章、功成下山

盛夏时节，距青州城十几里的山中，我坐在树荫下，身前不远有一深潭，波光粼粼，是避暑的好地方，我坐在这里休息已经接近三刻钟了，右臂仍在微微发抖，我叹了口气，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这里是我练功的地方，从孩童到青年，这里有我成长的所有回忆，当年师傅称我是块练武的材料，不知道用何种方法说服我爹，把我拐骗到这深山之中。寒来暑往。一晃十年过去了，在这里师傅教授了很多东西，成就了我一身的本领。只有这拔剑术，至今方有小成，真正的十年磨一剑。创造这门功夫的人绝对是个鬼才，以快为理念，追求快的极致，相信无须招式只要够快，就能破尽天下万千功法。这套拔剑术修习分三个阶段，炼体、炼神、拔剑。

炼体，每天持重物进行劈砍，睡觉之时再辅以药物，以增强肌肉的强度与韧性，连续劈砍万次，肌肉无酸痛之感，视为小成，方可进行下一阶段。

炼神，将任何小的物体抛向空中，，在落地之前用木剑将它们全部刺飞，蒙住双眼亦能完成者，视为小成，方可进行最后的修炼。

最后一门就是拔剑，而我用了整整九年的时间，才到了最后阶段可见这门功夫，修炼之艰难。

拔剑，最后的阶段，就是修炼这门功夫的爆发力————拔剑式。以左手握剑鞘于左边腰部，右手握住剑柄，在剑拔出的同时，右手的力量瞬间爆发，向任何方位，劈、砍、撩、刺，再收剑回鞘。出鞘到回鞘，先控制在一弹指的时间，这个修炼就是爆发力控制修炼，拔剑之术追求的就是速度，它的理念就是以快破万功。不过现在的我只是小成，要到大成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小成的拔剑术，必须回鞘之后，才能再出第二次，这个起手式在拔剑术大成之前无法替代。至于两招之间的间隔，不固定。以我现在每天练习为例，前三十次拔剑，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间隔，以积聚右手的力量。到两百次的时候，间隔超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般到这个时候师傅就会让我停下来，欲速而不达，这个间隔时间，在大成之后就没有了。大成的境界，需要做到对力量与爆发力的控制达到收放自如，随心所欲，不需要时间来重新积聚力量。今天有些特别，师傅一直没有来，我已经超过了两百次的拔剑次数，勉强到了三百次，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我从树荫下站了起来，脱掉衣服，露出健硕的身体，只是四肢上，绑着像绷带一样的东西没有取下。走到水潭旁，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片刻之后，哗啦一声从水里冒出头来，洗掉一身的臭汗，我爬上岸。把衣服拿在手里，捡起师傅送给我的流风短剑，在林间裸奔。

一炷香之后，换了身衣服的我，出现在距水潭不远的山顶上，眺望远方，师傅竟然留书走了。我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相伴了十年的师傅，离我而去。啊……，我对着山峦放声大啸，心情好了不少。掏出在屋里拿出来的信，我缓缓的打开，熟悉的笔迹，是师傅的没错，我凝神看下去。

“峰儿，你随为师习武已有十年光景，如今功夫也是终有所成，吾心甚感欣慰。当年师傅游历江湖，在江湖上漂泊了几十年，孑然一身，不想一身武艺后继无人，有了收徒之念。恰巧为师路过这山下青州城，偶然发现你天资非凡。我登门找到你的父母，初时遭到他们的坚决反对，你爹娘想你将来苦读诗书，以期可以像你二叔那样金榜提名。若非为师年轻时，读过几年书，答应闲暇之余教你读书识字，恐你我师徒就此错过了。自那以后，你就随为师在这山中隐居，每日识字练功。你天资聪慧，超出了为师的想象，仅仅用了五年的时间，为师一身本领就被你掏空了，若非当年偶得的拔剑之术修炼起来异常艰难，只怕为师早就没有能力做你的师傅了。三年前，你轻功大成，这山上到青州城十几里山路已不成问题，所以为师就在城边给你找了学堂，期望你文武并进，没事也能回家看看。直到一年之前你拔剑之术已有所成，为师就曾想下山游历，只是心中放不下徒儿你，你我虽是师徒。却情同父子。然为师昨日在城中得到消息，昔日故友恐有劫难，所以为师下山要相助老友一臂之力，归期未有期。当面分别又难下狠心，故特留书于你，你的武功已然不俗，只是缺乏对敌经验，待为师走后，你可去江湖历练一番。江湖险恶，对人要留个心眼，如果碰到心仪的姑娘就要去追，不要留有遗憾。此去不远，江湖再见，为师去也。

望着眼前住了十年的小木屋，环顾周围熟悉的景色，心底的那点怅然若失的感觉，被我强压下去，拿起流风剑，转身大步下山而去，属于山上的东西就留在山上吧。行至半上腰，我忽然发觉忘了点什么，抬抬手，踢踢腿还是那熟悉的沉重感，恍然大悟。解下手臂和腿上的铅块绷带，拿在手上看着跟了自己五年的铅块。心一狠一抬手，铅块绷带像离弦的箭一般，咻……，射进了远处的林中不见了踪影。

“折磨了我五年的铅块，去吧，回到你大地母亲的怀抱吧！”

回头望了一眼被树冠遮住的山顶，情绪不太高，有点想师傅了，伸手拍拍胸口自我安慰，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还要去江湖娶个媳妇给师傅看看，没有时间像个姑娘似的在这多愁善感。

刚一抬腿好悬来了一个狗啃泥，忘了没有铅块了，动作有点大了。活动活动手臂，从未有过的轻松感。看着手里的剑，右手力量也恢复不少，一时技痒，少了铅块威力会增加多少，瞧着郁郁葱葱的橡树林，伸出右手握住剑柄，闭上眼感受着右手那熟悉的力量，瞬间拔剑出鞘，仓啷一声，弹指间收剑入鞘，站立片刻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起右手握了握，感觉还可以。盯着树干上的十一道剑痕，这是刚才出剑的刹那，我留给橡树的印迹，也是对这十年苦修成果的印证。拔尖之术虽然只有一个拔剑式，但是对速度要求太高，所以修炼起来异常的艰难，每天上万次的劈、砍、挑、刺、撩，再辅以汤药增强肌肉的韧性。经过多年的练习一点一滴的形成本能，渗入到骨子里。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华丽招式，却是最直接最致命的功夫。当年师傅游历江湖，情窦初开，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到头来为情所伤。只好寄情于山水，在一人迹罕至的地方，发现一木屋，也不知是经过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破败不堪。唯有这本秘籍，在铁箱之中木盒之内才得以保存。碍于资质有限，才没有修习。在此隐居之后，与本门功夫一并教授于我，也许注定了那场机缘是留给我的。其实对于这门功夫，到底能不能练成，或者能练成又需要多少岁月，当时的师傅也是没底的。秘籍开头言明非大毅力者不能练，无大材者不能成。所谓的大毅力者是什么样的，我反正是不知道的，我算是从小被师傅打出来的，至于大材应该就是要有天份，我都练成了不就证明我是大材者了嘛。

在路上幻想着在江湖上大杀四方，迎娶各种美女，臭屁到不行，这崎岖的山路我已经走了三年多了，虽然不能算是路，但对于轻功不错的我来说，不是问题，足尖交错飘然而行。然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或者就是老天想玩我，在过山涧的时候，还是平时的力量，只是我太过得意，忘了没了铅块之后，腿部力量增加不少，成功的与对面一棵参天大树来了一次亲密的拥抱，如久别的恋人一般，飞奔入怀。拥抱过后的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躺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站了起来，瞧着面前至少两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我放弃了砍倒它的想法。远眺前方隐隐约约能看到城墙，回家的心也迫切了些。解下外衣，把流风剑用衣服包起来，背在身后，闪转腾挪间向着城墙的方向而去。小半个时辰后，我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我些苦恼。

第二章、归家探母

这江湖是什么样子?我怎么才能踏入江湖？师傅也没仔细讲过，只是说让我去江湖之中历练。什么样的才算是心仪的姑娘？也没有说明白。我一个在深山苦修的年轻人，女人都没见过几个，怎么知道心仪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放弃了。肚子饿该回家了，在城里的巷子中，穿行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家门口。黑色的大门，青瓦白墙，没有什么变化，走到门前伸手“啪啪啪”拍了三下，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了年轻女子的询问“谁在门外”

我听出是大嫂，回了一句“大嫂，我是云峰啊”

“是小叔回来了，这就开门”

吱呀，大门缓缓的开了，露出一年轻女子，穿着碎花衣裙，姣好的面容上挂着微笑。

“见过大嫂”

“小叔无需多礼，先进来吧”大嫂推开大门，摆摆手示意我先进院。

“那大嫂，我先进去了，不知道父亲和大哥是否在家，”

“父亲与相公去茶庄了，下午当回，现时只有娘在”大嫂用眼神怪异的上下打量着我。

“大嫂，可有不妥之处”我被看的有点发毛，不知哪里不对，上次见面才过去两个多月，难道还会有什么大变化不成。

“小叔，你这外衣怎是背在身后，莫不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许是看出我的局促，大嫂开了个玩笑。

“没有什么了，你知道我在山中习武，有些东西不好漏在外面的。我先回房整理一下，再去见娘”差点忘了身上还背着流风剑，急忙回到自己的屋里，屋里打扫的很干净，看的出来我不在家的时候，经常打扫。把外衣解下，拿出流风放到床下。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这才来到客厅，娘早就等在那里了。

“峰儿，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娘还是老样子，自从随师傅上山后总是怕我受伤。在她的心里舞刀弄枪，很容易弄伤自己，每次回家都要好好的检查一下才放心。

“娘啊，我没事，我已经出师了，不用每天都回山上了。肚子饿了，一会还要去学堂那，有没有吃的”我摸着肚子，可怜兮兮的。

娘用手摸摸我的头，拉着我的手坐下。“好好好，你大嫂去厨房给你做吃的去了，一会就能吃了，这次回来就不用俩边跑了吧，这么多年咱们娘俩也是聚少离多，你在山中也是吃了不少苦，现在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你爹和你大哥现在把茶庄的生意，经营的非常红火，你又回来了。娘也算熬出头了，算算日子你也快过二十了，是该订一门亲事了。”

这时候大嫂端着碗迈步进来“小叔，饿了吧。我和娘都是不吃午饭的，所以厨房没有现成的，只给你煮了面。将就着吃点吧”

我赶紧伸出双手接过碗，放在桌上，碗里还有着两个荷包蛋，心里暖暖的“多谢大嫂，有面条就很好了，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既然吃的都端上来了，我就别客气了。“娘，我先吃饭了”

娘和大嫂在聊天，我三口两口的就吃完了，然后趴坐在旁边也听听。越听越不对味，有一种要把我卖了的感觉。我看了看自己，身高接近八尺已经很高了好吧，不比潘安之貌却也是仪表堂堂，也算一风度翩翩佳公子啊。我有时候都认为，青州府我最帅气，后来被师傅打了一顿之后，我就是第二了，第一是我师傅。但是在她们的眼里，我怎么好像很不堪的样子，不行了，我得走了。

“娘啊，师傅说我不能太早成家，您就别在给我乱点鸳鸯谱了。我去学堂了，晚了夫子可是要骂人的。”话音还未落，我人就已经在屋外了，要的就是这速度。大门都不走了，一纵身就上了院墙。往巷子里一张望，正好没人，赶忙跳了下去。隐约听到娘的声音传了过来，说的什么就听不清了。落地之后敏锐的察觉到背后有人，扭头一看隔壁大门敞开着，里面站着两位姑娘。可能是刚要出门，正好被从天而降的我吓到了。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罪过”看姑娘们花容失色的样子，许是吓得不轻。也不好再仔细观察了，赶紧揖手“适才过于匆忙，吓到姑娘，甚是失礼”

吱呀……咣当，我闻声抬头，鼻子差点没气歪了。我这赔礼道歉还吃了一个闭门羹，好在门内声音传了出来，不然我非得砸门不可。

“门外可是郑家二公子”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许稚嫩。我伸手挠了挠头，虽然不常在家，我却也知道隔壁家姓许，育有一子现在算来也要二十七八了。“正是小生，不知二位是许家的何人，为何从未见过，却又知道我是何人”刚才就应该好好瞧瞧她们的模样，现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弄的心痒痒的。

“我家小姐是来走亲戚的，许老爷是小姐的大伯，近几日才到。公子从郑家出来，又非郑家大公子。听闻郑家二公子在山中苦读，公子又是书生打扮，故才有此一问。只是未曾听闻公子有大门不走，偏好翻墙的嗜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竟然挖苦我，只是未曾听到那小姐之言，莫不是丫头自己就可以搭话吗。

“非我不走大门，只是要劳烦大嫂亲手关门，于心不忍。故而翻墙而出”说胡话是我的强项，可不能让你个小丫头占了便宜。

“即是误会就不用挂在心上了，公子自便，不送了。”这小丫头倒是不客气，来日方长可别被我抓到机会，屁股给你打肿了。想到此处心底不由的一荡，虽然刚才只是匆匆几眼，但是窈窕身姿还是看的明白。看着紧闭的大门最后一眼，我什么话也没说，该去学堂了。

学堂在城门边上，需要从家出来原路返回。到学堂的时候，夫子还没到。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望着窗外的浮云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自己该继续读书，还是出去闯荡一番。

“峰哥，你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啊。想哪家姑娘想的这么出神”我的同窗兼损友朱思童也来了。

“朱四头，咱妹妹安好啊。哪天领我去你家做客啊”朱思童外号朱四头，是我给他起的，和我同岁在家排行老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两个姐姐已经出嫁，剩下一个妹妹待字闺中，这货天天和我夸他妹妹柳眉杏眼樱桃口。别提多美了，反正说的好像是天仙一般，至于是不是真的这么美，就不知道了。因为这家伙从来不让我看到他妹妹。说是怕我给拐走了。这么多年也就习惯了，没事拿来扯扯皮，开个玩笑倒也无妨。

“她挺好的，那可是我爹娘手里的宝贝，能有什么问题，倒是你今天真的有问题，心事重重的。”四头盯着我的脸很是疑惑，还用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

我看着他肥嘟嘟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学堂里仅有这么一个聊得来的朋友，但是有些事又不能对他说。我习武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大家都以为我在山上为了苦读诗书考取功名。伸手示意他坐下，转头继续看着窗外。随口问了一个问题“四头，你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他看着我，然后翻了个白眼。“我这么笨，功名什么的不用想了，将来继承我爹的酒楼就是了”

我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娶妻生子，孩子长大了在继承你的酒楼是吗？”他被我盯的有点发毛，侧过头去:“是啊，我又没什么本事，爹就我一个儿子，将来还要为他养老送终那”

撇过头不在理他，人各有志，也许他的选择是对的，就像大哥一样，虽不能大富大贵，却可以安稳的过一生。但是这种平淡的生活却不是我想要的，至少现在我的内心是拒绝的。也许是从小听师傅讲的江湖事，让我变得十分向往那种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