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免费试读_风启清扬
第一章 嵩山武人扰佛听
明,嘉靖年间。
神图威远稳经年,丹墨勾绘隐坤乾。一卷山河安天下,永镇江湖万万年。
秋时日出时分,嵩山少室山上雾气正浓云烟笼罩,朝阳渐升直照的山峦如金,偌大一座少林寺从黑暗中浮现如同一座卧佛,伏在这群山之巅一动不动。
小和尚宗擎揉了揉眼,打着哈欠手持扫帚走到寺庙后院打开小门,无精打采的扫着门外四处散乱的落叶,边扫边喃喃牢骚,前几日伙房的宗如师兄下山采买寺中所用食材,偷偷地捎了半斤米酒回寺中,本想趁着无人悄悄品尝,哪知道没有将酒塞按紧导致醇香溢出,被师兄弟察觉,他便弄破酒囊藏到了宗擎的枕头下,待师父来查时赖在了宗擎头上,宗如仗着自己年长体壮,又是在伙房掌管师兄弟饮食,宗擎知道自己若是得罪了他,私下里挨顿打是小事,以后吃饭若是常常被师兄下了泻药,那可真是苦不堪言,无奈之下只得自认破戒,幸得师父广慧念他年幼不做大惩,打了他二十棍并令他清扫寺庙后院一月。
这后院后门是少林寺最为偏僻的地方,面靠密林陡壁鲜有人迹,一般只有受罚的弟子才会来,只因少林寺正门乃是一道“福门”,嵩山少林不但是天下武学之宗,更是中原数一数二的沙门圣地,慕名而来祈愿求佛之人络绎不绝,凡是在正门接礼的弟子,不仅能受到来客敬重,若是能碰到个达官富贵,拿几个香火赏钱也是常事,少年弟子修行尚浅,未脱尘俗,最是喜欢在前门干这营生了。
宗擎扫的一阵,只觉得困乏无趣,小孩子好动好玩,想来这么早不会有人来检查,便提起手中扫帚,张开架势耍了起来,他天生好动好武,但尚且年幼未曾开始学习少林的高深武功,只练了几套用以强身健体的入门拳棍,现下他便以扫帚当做棍棒,舞起了一套六合棍法,那扫帚尾大扇风,挥动了几下,竟将刚扫好的落叶吹散了。
趁着没人宗擎十分起劲,舞到一招“力劈华山”又喊又叫,正在兴头上,忽然听到有人高声道“神机阅武再相逢,临别叮咛意思浓,剑诀有经当熟玩,遇蛟龙处斩蛟龙”,声音似远似近,中气十足朗朗干脆,可却听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竟好像是一个人从四面八方一起喊的,宗擎好奇,殊不知这是极为高深的内功,非内家高手不可为之,拿着扫帚四下张望却找不到人影。
忽然一个大汉从林中陡坡飞身跃出,吓了宗擎一跳,坐到了地上,那汉子哈哈一笑,说道“我听到有人舞棍,还以为是哪个高僧在这僻静之地练就什么绝世的武艺呢,原来是个小娃娃。”说罢上前伸手一把把宗擎托了起来,宗擎拍了拍身上的土,想到自己刚才被吓地坐在地上好丢面子,嘟嘴说道“我不是什么小娃娃,我是小和尚,法号宗擎,寺外的人都还叫我小师傅呢。”他虽然只有九岁,但却非常好面子,说完抬头注视这人,这大汉身高近六尺,年近三十岁,草草束了头发,横眉凤眼,鼻高口正,皮黑而肤净,须短而髯美,眼神炯炯,好似山峦坚毅,胸脯挺阔气宇轩扬,四肢孔武有力,身如虎相,虽气势凛然,却又带有两分痞样。左手提着一个青色酒壶,右手持一乌黑铁棍,上面刻着些许暗金色的老虎,像盘在上面一般,看着虽不算粗,却也颇有些斤两,一眼便知是出于能工巧匠之手,宗擎从未见过如此威风的人,一时之间盯着他呆住了。那汉子武功之高,听风辨气便知道舞棒者功力如何,刚才快要登顶时就知道练棍者,不是初学瘦僧就是孩童,心下本想好好调侃戏弄对方一下,不想这孩子居然在他面前托大,暗暗好笑觉得甚是可爱,喝了口酒,笑着说:“小师父,在下多有得罪了,我此番前来是来找你家方丈大师的,劳烦请你通报一声可好?”
宗擎说“施主若是来烧香祈愿的,请去前门投钱取香,此处外人可不能进。我家方丈闭关修行,从来不见外人。”那汉子正要答复,便听到有人呼道,“宗擎,不好好扫地思过,在与何人攀谈呢。”宗擎回头一看,是例行巡寺的广智师叔,马上上前行礼,说道:“师叔,弟子扫地之时,这位施主突然从山坡下出现,说是要找方丈。”广智心道“此人好生无礼,不走正门也就算了,开口便要见本寺方丈,把我少林寺当成市井饭馆了吗?”正要打发来人,转念惊到,寺庙后院小门不过是惩罚本门弟子之处,并无上山之路,所靠乃是枯松陡壁,虽不是万丈悬崖,但寻常人等是绝对上不来的,此人轻功着实厉害,他现在出现,必是夜中登山好生了得,又看那人长相威厉,手中铁棍也不是俗物,当下不敢怠慢,问道“敢问施主尊姓大名,前来找我家方丈师尊所为何事,为何不走前门,竟然从这偏陡山林上来了。”
那汉子笑着说道:“在下姓俞名大猷,晋江人士,久闻嵩山少林寺乃是天下武学之宗,好生佩服,此番前来就是想来见识一下少林绝技,至于这前门后门的,习武之人粗糙的很,不曾在意,还请大师行个方便,这是拜帖。”说着拿出一封手书递给了广智。
“天下武学,悉出少林”,此话乃是江湖公认,人言嵩山:一座高塔插云端,两台造福千百年,三阙默默说往事,四大书院育英贤,五代同堂沧桑变,六代祖师把禅传,七十二峰风光美,八大景观人人赞,九州称中为世遗,十方豪杰来学拳。自从开宗立派以来,江湖上的豪杰名士前来少林寺讨教武学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大都恭恭敬敬备上厚礼,方的能受教个一招半式,除少林个别弟子外,少林绝技更是大多密不外传。这俞大猷故意从不走正门,夜半施展轻功上山,一来有心炫技,二来若是从前门拜见,少林僧人难免把他不当回事,只当是寻常江湖侠士上门挑战,一大早从后门直入,也好引起重视。
广智接下拜帖,只见上面写道:福建晋江俞大猷逊尧敬拜。广智心知前门有路后门无路,就是再粗糙的人也不可能弄错,这俞大猷是故意为之,未见礼数张口便要见本门方丈,乃是对少林不敬,但心下忌惮他武功高强,出家人又心性持重,也不发作,说道:“俞施主既然是上门讨教的,还请移步到前门正厅,再递上拜帖,我寺中弟子自然会处理,我方丈师伯见是不见也会答复,此处乃是我寺内院小门,接待贵客成何体统,少林有少林的规矩,劳烦施主辛苦了。”说完将拜帖递回。
他这话说的客气,意思是不论你武功多高也得按照少林的礼数来,这后院小门不能进,可是若想去到正门不走小门,俞大猷只能先费力下山,绕半个山腰再行上山,如此辗转,武艺再高强的人体力也是大损,如何还能比武。
俞大猷知道这和尚的用意,心想按他的说法费时费力不说,此行的目的也肯定难以达成,必要搞出些大动作,才能引起注意,正在捉摸中看到旁边有一座八尺经幢,心下暗喜接回拜帖对广智说:“是在下鲁莽了,来的仓促未备厚礼确实不该,现在在下就意思一二。”说罢收起酒壶径直走向经幢,广智见他误会正要回话,却看到他走向经幢不知是何意,以为他要硬闯,正欲上前阻拦,突然俞大猷大喝一声“起!”,他这一喊空谷传响震耳欲聋,显露出了高深内力,还不及反应,只见俞大猷右手一掌单托竟然将那八尺经幢举了起来,那经幢乃是山上顽石所刻,少说也有数百斤,俞大猷竟然单手轻易托起,广智年轻时行走江湖见多识广,拜入少林门下后,高手武僧更是司空见惯,但外家力道练到这般地步的,生平罕见,心中暗暗惊叹。那宗擎小和尚更是已经惊呆,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眼瞪得老大,张大小嘴竟叫也叫不出来,还以为此人精通法术。
俞大猷见初有效果,右臂弯曲又喝了一声“去!”,将那经幢抛出数丈直直扔入寺内,随即用铁棍在地上轻轻一点,施展轻功撩入寺内。广智还没回过神来,俞大猷人已经在几丈之外,又听得“咚”一声巨响脚下一震,定是那百斤经幢落地的声音,待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师侄,马上追了进去。
正是秋日清晨,寺内众僧还睡眼惺忪,俞大猷这两喝一震,当下将众人惊得清醒,纷纷去寻来源,找到及近后院处,看见一大汉左手持一黑金铁棍,右手举着一八尺经幢步步生风,每走一步脚下石砖便留下印迹,单臂举着数百斤经幢一直走到寺庙中庭,竟然毫不费力,不似血肉之躯,宛如天神下凡,寺中小僧看他这番架势,都不敢上前阻拦,只是纷纷拿了练舞棍棒远远持着,围成一个圆圈,随他一步步移动。
俞大猷看这些僧人被自己震慑,心下好不得意,正要发作,听得一个稚嫩的声音颤颤道:“那黑面施主,你把我们的地板都弄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的小和尚宗擎,也一路进来看他了,慌忙之间居然还没忘了拿着扫把。
凡武艺高强者,若手举重物,都能将百斤力道卸在手臂上,下盘却不会沉重,俞大猷为了震慑众人故意将力道全部压在脚下,是以每走一步不留下足印也踏破石砖,俞大猷看这么多成年僧人不敢搭话,唯有这孩童不知畏惧出口阻拦,饶是有趣,边将经幢轻轻放下,没留下一丝压痕,说道:“小师父,我看这大石墩摆在后门无人之处甚是可惜,本想帮你们挪挪地方物尽其用,以表心意,不想你家这石砖这般不争气,恕罪恕罪。不知你家方丈大师在何处呀?”
宗擎本想搭话,却被一旁的广智呵斥拉到一边。俞大猷料想自己这番折腾,就算少林方丈不出来,也该出现几个普字辈的大僧了,便环顾四周。果然面前人群突然往两边散开,为首走上前了四位老僧,身后所跟十数人皆是有些年纪,想来辈分均是不低,那老僧中当前一人说到:“施主,老衲乃是少林掌事住持普性,这三位乃是我的师弟普寂、普相、普真,不知施主前来所为何事,这般大动干戈,搬动我寺庙经幢。”
俞大猷见是少林四圣,宗师在前不便太过造次,上前行礼说道:“见过少林四圣僧,久慕住持大师风范,今日得见是在下荣幸。在下名叫俞大猷,福建晋江人士,此番前来是就想找少林方丈普从神僧讨教一下功夫,见识一下少林寺的绝学,顺便做一个赌注!”
第二章 佛前立赌初显露
普性听他此话心下奇怪,问道:“老衲久闻‘潮月坞’的海沧神剑李良钦大侠近年来调教了一个武艺超群的弟子,“万里神龙,一棍震东南”的名号,老衲虽身处深寺,也是知道的,但不知道俞施主说的赌注是什么意思?还请明示告之。”
俞大猷答道:“嘿嘿,承蒙江湖弟兄抬爱送的在下一二虚名雅号,哪有什么神龙不神龙的,看我这长相乌龙还差不多,我这几年多生事端,惹恼了师尊,他老人家已经闭门不见我一年了。我这赌注简单的很,我一个人依次与少林的诸位高手们比试三场较量武艺,比试内容由贵派决定,三场中只要有一场在下输了,就算是输了赌局,在下即刻下山,并将多年苦心编写的秘笈《剑经》赠予少林寺作为藏品,但若是在下侥幸三场无一落败,请大师们允许在下一个人在少林寺的藏经阁内呆上两个时辰,还劳烦普性大师请出贵派方丈大师普从神僧来。”
众僧听到他这般言论,均是不忿,上门请教这般无礼也就罢了,还自作主张立下赌注,妄图进入本寺重要禁地,这藏经阁乃是少林寺第一要所,内里佛法典籍、少林纪史、弟子名册、内功心法、拳脚棍棒无所不有,除了方丈主持等有地位的高僧,连本门弟子没有首肯都不得擅自入内,这人好大口气,张口就要一个人进藏经阁,江湖之上不入流的剑谱拳谱多得是,大街上随便一个拉车赶驴的车夫也号称学过几招拳脚,他的这本秘笈便能有什么稀罕的。众人皆摆好架势准备将俞大猷赶走,只是碍于他武功高强,没有弟子敢贪功独上,只待住持一声号令,大家一拥而上将他打走。
普性听完这话也面无动容缓缓道:“俞施主莫怪,此番赌局恕老衲不能答应,出家人习武不过意在强身健体用以修行感悟佛法,本就是沙门末技,至于与人争斗、研习克敌制胜甚至那杀人的法门却非我等修业,这藏经阁乃是我门圣地,无我方丈师兄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如今我方丈师兄正在闭关修行精研佛法,自然是不能出来答应的。施主的《剑经》确实是当世高技,但出家人岂能觊觎他人之宝,这秘籍何去何从施主自行决定便是。施主若是想求佛祈愿,我令弟子引你前去,赌局之事确实不妥。”言语缓而有礼,字字深沉震慑,足见内力深厚。
他是得道高僧,俞大猷今天这番行为对少林极是不敬,若是换了寻常江湖门派,一众人等早一拥而上把他大卸八块了,普性现在依然能以礼相待,大显高僧风范。俞大猷心下佩服,此人江湖上号称“不气和尚”,武功虽不登峰造极身份却能排少林四圣之首,“普”字辈的高僧里除了少林方丈普从外众僧皆以他为尊,果然名不虚传。
俞大猷本想通过一番大闹,给少林派一个下马威,激令他们盛怒之下答应赌局,谁曾想普性受此不敬还如此持重,这一下他陷入窘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若是现在走了折了面子不说,想要再来少林寺可就难了,那心中的大事也做不成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行激将强行用武逼着他们答应赌局。想到这里当下说道:“人言少林乃是天下武学之宗,武功登峰造极者比比皆是,我则看不然,贵派自达摩祖师之后没有人继承他老人家的绝世武功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连胆气也没有了,想不会是这达摩祖师本身就是言过其实吧,若是如此那少林派也没有什么好怕的,这藏经阁我径直进去便是!”
众僧听他这话都已按耐不住,江湖上过招战前寻衅对手乃是常事,但辱没师门尊长却是羞辱至极,几个年轻弟子都早已经火冒三丈,普性再是大度听他这般言语也再不能容忍,厉声道:“众弟子,送客。”
几个年轻弟子听到住持法旨一下马上抢出,手持武生棍直扫俞大猷,一个广字辈弟子身法最快,普性话音刚落已经冲到俞大猷近前,他是普性大师的弟子,看师父被人责难早已经怒火中烧,起身一跃,施展少林风波棍法,居高临下一招“江上渔钓”朝着俞大猷斜劈了下来,少林弟子断不杀生,是以少林功夫以“制人”为先,多击打人之关节穴道,少会致人要害死命,他这一劈迅猛无比,旨在一招内打到俞大猷的肩峰,将其右肩关节震下以致脱臼,既不伤其性命又好给他一点教训杀杀他的威风。这一招“快、准、巧”,是少林风波棍的绝招,这少林弟子多年寒暑苦练这一绝招很是厉害,被他打脱肩膀的师兄弟不计其数。
刹那间那棍身已到俞大猷右肩分寸之内,众家师兄弟都已准备齐身喝彩,哪知俞大猷身子迅雷般向后斜撤开来,竟然避开了这一棍,这少林弟子本已自信志在必得,是以全身力道已经压在棍上,可他绝迹没有料到武棍已经到了这般距离俞大猷还能躲开,顺势之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正想回身再击,忽觉右肩一阵吃痛,手中无力连棍棒都抓不住掉在地上,顿时感觉右臂已经脱臼了。原来俞大猷有心炫技,故意在棍子已到肩膀毫厘之间再行躲避,那少林弟子身法一乱,他轻轻向后一跃,右手持棍依样画葫芦使了一招“江上渔钓”打在对方的肩峰上,将他臂膀震脱。
旁边也冲上来的几位少林弟子大惊失色,看他这一招之下便知此人武功高于自己太多,单人独上必定拿他不下只有一起而上才有胜机,各自重整脚步,八名弟子将俞大猷围在中间,同门弟子所学武功同系同枝,虽然没有事先安排临敌人之时却自成阵法井序有条,彼此使了一个眼色一时之下同时出招,四名间隔而站的弟子扫绊俞大猷的下盘,另四名弟子劈打他的前胸肩背,每一人招式皆有不同,如此群攻之下少有人能抵挡,众僧判断这一击之下就算不能打败对手,至少也能将他打得防守自保,需知双方交手之时一方若使强招,应对一方为保稳妥必然先行防守而后伺机反击,可俞大猷铁棍一横身子凌空一转避开了众僧同击,同时又是一招“江上渔钓”,众僧只觉得眼前人影一花手背剧痛,他一招之间竟然将八名少林好手的武棍一起打落。
俞大猷哈哈一笑道:“我本以为少林是皆是高手,今日一见大失所望,连祖师爷的真传都丢了。”俞大猷深知今日若是打残打伤一名少林弟子,那自己的赌局是绝对做不了了,手下便还留有余地,打落众人武器后就不再逼近。普性见状知道此人非同小可,非得集众人之力才能取胜,只听他一声令下:“布阵!”,三十六名弟子齐声应答冲了出来将俞大猷围住,每六个一组而站,分别持在俞大猷的西北、正北、东北、东南、正南、西南方位将其围住,此阵乃是少林第一大阵“六道降魔阵”,俞大猷识得此阵知道只要稍有疏忽便即时落败,当下不敢怠慢半扎马步双手持棍,他心想:“早听师父说此阵极为玄妙,要想破阵必须集中一点先破一道,六道阵便能顺势瓦解,待我先攻一位试探一下阵法威力。”主意一定当即疾冲,施展师传绝学“一字齐眉棍法”,一招“漫天飞雨”直点面前的“天道”位,这一招乃是快招形如飞雨,同时击点十数次令敌人躲避不及。
那“天道”位六名弟子也不是弱手,“欲界天”、“色界天”处各四名弟子将棍交错横栏以作防守,“无色界天”处两名弟子举棍迎击,挡下了这一招。“人道”、“阿修罗道”位一十二名弟子也马上跟上左右两边一齐扫来,俞大猷向后一跃,横劈一招“平沙落雁”架开了两处攻势,忽听斜后方“畜生道”、“地狱道”位的敌人棍势已经到了,他迅猛翻转身体铁棍上下两点震开“地狱道”位弟子,足下连踢出三脚,两下踢在“畜生道”位两位弟子身上,最后一下踢到一位弟子棍上,借势又是一跃直落在“饿鬼道”位弟子处,六名弟子同时出棍直取俞大猷胸膛,俞大猷初见此阵连战五位稍感吃力,情急之下兵行险招竟不躲避,以快打快迎着敌势便一招“追风驰电”疾点了进去,正中“外障”处一名弟子胸膛将他打出丈余,自己凭着后座力道向后翻腾又到了“阿修罗道”位弟子近前,抡起铁棍缠斗起来。少林众弟子看此人几乎足不着地在六位游走持斗,以一敌多还打伤了几名弟子,虽然此人来者不善但见到他武功如此高强,心中都暗暗赞叹。
俞大猷在阵中众僧人激斗了一碗茶功夫,正在酣处忽然一人高声道:“施主请住手!少林弟子也不许再进招了!”声音低沉撼人,双方正到紧要之处突然停手,同时向后一架都感到双手一震,俞大猷内力深厚没什么影响,却又轻伤了几名少林弟子。
俞大猷回头一望,只见一老僧缓缓走来,白须白眉却神采飞扬,容貌慈祥宽厚眼波如炬,身材微胖健硕步伐稳重好似一尊活佛,定是少林方丈普从神僧。俞大猷行走江湖早就听闻他的名号素来敬佩便不敢太过张狂,上前行礼并将此番来意和所设赌局又说给了普从。
众僧经历刚才种种皆气愤不过,都一起前后高喊:“方丈比吧!我们少林派还能怕他一个江湖草莽吗!”“方丈!我们少林派百年荣耀岂能受他藐视”。
普从心中纠结,今日若是不答应赌局,自己的名声扫地没关系,但少林派在江湖上可就抬不起头了,少林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武林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几大门派强邻环伺,时刻盼着这“武学正宗”登高跌重,而今日少林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玩弄经幢、讥讽师门、棍打弟子羞辱至此,恐怕少林以后便不能在武林中独占鳌头。刚才看此人武艺,知道想要将他生擒后教训一顿断无可能,想要打倒他需使杀招,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纵然杀了他也免不了众弟子死伤惨重,眼下并无他法,众弟子又怒火难平高声簇拥,连四位师弟也轻轻点头示意,普从心下一决道:“好,我少林应此赌局,愿意领教施主的高招比试三场。”
俞大猷听言大喜,他年轻气盛自恃武功卓绝天下少有敌手,只要对方答允自己就有把握获胜,笑道:“普从神僧果然好气度,那就依在下所说,三场中在下只要有一场落败便是输了,客随主便,这第一场比试内容请神僧决定!”普从自信少林武功绝不输人,自己与四位师弟的功夫在江湖上也是有目共睹,绝不至于三场全部落败,回答道:“俞施主既然让老衲决定,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我看施主适才与我门下弟子所布六道伏魔阵激斗一番未分胜负,这第一场比试便是请施主再斗阵法,这比试不设时限但中不能停,施主今日破得就是今日得胜,明日破得就是明日得胜,我少林弟子绝不轮番替换补阵。”众人听得他这话明白深意,表面上是让俞大猷全力破阵不必担心时间,借此显示大门派的风度,实则吩咐弟子可量行拖延,就算俞大猷鏖战破阵,那剩下的两场比试也必输无疑。
俞大猷也深知其意,这普从神僧非但佛法精深,临敌交手也是有勇有谋颇有韬略。但海口已下断不能改,众人商榷好一同前往中庭宽阔处比试。
来到中庭双方摆好架势,少林为显公平三十六名弟子一个不换。俞大猷率先出手,先抢攻受伤人数最多“饿鬼道”位众弟子,他心意已定,必要聚力一点攻其一处破其一道,他的方法无错但是每一出击旁边五道位弟子马上斜攻,他虽然棍法卓绝却也分身乏术,难以一处单攻。阵中弟子攻势猛烈,一时之间他被逼的只能退守,众弟子以消耗对手为主步步紧逼不留余地却也不见杀招,双方缠斗一起不分胜负,棍风凌厉落叶齐飞。
两百招之后俞大猷对此阵法已有了解,这六道又作六趣,佛家认为世间众生因为生前行善作恶各自不同而有业报受身,所受福报大小不同死后有六个去处便是六道。三善道:天道、阿修罗道、人道;三恶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各司其职各不相同,这阵中六个道位也是各不相同。“阿修罗道”、“人道”为主战位,降魔除恶势不可挡,“天道”、“地狱道”为策应位,一边清亮浮欲缓缓而来一边阿鼻无间摧枯拉朽,“畜生道”为袭扰位,忽隐忽现钩挞绊搅施以骚扰侵袭,“饿鬼道”为擒拿位,三障待发不动声色出奇制胜。每一道位的六名弟子又是各司其职自成六道。
俞大猷心知若是激斗下去,阵中弟子全是“广”、“宗”低辈僧人武艺参差不齐内功尚欠,自己凭着内力深厚早晚能破此阵,但那时内力大耗,“少林四圣”一旦出手自己再无胜算,自己的棍法虽然精深,但是这“六道降魔阵”也是玄妙无穷,以巧破巧非一日之功,以棍法一个个打伤阵中弟子也是下策,心下拿定主意运起强力。
他一跃避开面前“阿修罗道”位弟子猛攻,双手持棍运起平生力道一招“横扫千军”大大逼退了六道弟子,随后将铁棍往天上一抛,一展身法马上抢出冲到最薄弱的“畜生道”位弟子前,众人万料不到此时他居敢丢弃武器舍身前冲,一时之间大惊失色。但看他左手一掌拍出,掌风呼啸拂起他下身衣襟,六人正要举棍破敌,只觉得面前忽然一阵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身子一震面庞痛苦狰狞难以呼吸,不自觉的退后几步,还没反应过来,俞大猷紧跟上来身后右拳一紧,眉间锁紧,施展自创绝技“虎将摄龙拳”,一招“虎踞龙盘”浑然打出,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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