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古路》： 沙门之战

第一章 沙门之战

“杀——”“杀！”……

一片硝烟弥漫，杀声震天，双方合计共有三十万的大军碰撞在一起，瞬时，溅起一连串的血光。

一方将领站于沙门城墙上，身披金色铁衣，手执御赐金戈，俯瞰整片战场。

“魏将军，这沙门六千年来不曾有过一丝人烟，民间更是谣传为鬼城，可为何当今会……”一位手执羽扇的长袍中年男子手指不断在空中化圈，细声轻笑道。

“嗯？张先生，这守卫沙门可是直接由皇上亲自下达的圣命，你莫不是对此有些许疑虑？”魏十三微微侧身用余光看向张友诚。

“哪里，哪里，在下岂敢？！”张友诚挥动着羽扇，“将军说笑了。”

魏十三不置可否，目光继续盯着战场局势，“沙门虽是死城，但依然在我黑云上国国内，若是这仗不打，岂不让其他诸国认为我黑云可欺？”

“对对对，您说的没错，这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杀到他们胆寒！”张友诚连忙称是，低垂着眼帘。

“来人，兵车五十乘，攻敌军右翼！”魏十三金戈一指，尘烟弥漫的战场上立有五十乘兵车，一路碾压，攻向金戈所指方向。

“杀——”一青年士兵抡动大刀，杀红了眼，快步扑到敌方一名士兵身后，用力劈断他的双腿，那名士兵满眼仇恨与恐惧地看向他，脸上漫是痛苦。

“啊——”青年士兵喘着粗气，嘶吼着一刀将他的头砍下，血柱直溅一尺高，那颗满目狰狞的头颅掉到地上，滚到血泊里，仅是万千头颅中的一个，毫不起眼。

“啊！”痛苦让青年士兵失声痛呼，敌方一名士兵趁他不备将手中长枪刺穿他的左肩还未等他挥刀，又有一位敌军将长枪刺穿他的腹部，青年士兵口吐鲜血。

“伍长，救我……”青年士兵向不远处向这里奔来的一位老兵轻声求救，却只见白芒一闪，就看到自己的身体被两支长枪支着，而自己的头却不翼而飞。他眼中有泪滚动，却未等眼泪流出，就落在血泊里，溅起几朵血花，发出一声轻响。

在战争面前，眼泪是一种奢望。

“刘将军，右翼沦陷，敌军已成包围之势将我军围起。”捷报员在一丈高的虎头青铜战车旁恭声报告战场上的消息。

战车上，一着黑色蟒袍的英武男子怀抱美人，将白瓷坛中最后一口云霄楼酿的松花雨露仰面饮尽，随手将坛子扔到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众人无不噤若寒蝉。

“本王看到了。”潇逸王刘兆眼中似有风云翻腾，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大手在美人胸前用力抓了一把，惹得美人媚眼如丝，“逸王……”刘兆凑到美人耳边“等本王回来。”

语罢便长身站起，似有万千风云聚拢，刘兆长发无风自动，一步踏出，凭虚而立，伸手一招，战车上一把黑戟径直飞到手中，随手挥动几下，周围数丈范围内刮起大风，可想黒戟之重。

下方士兵都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立身虚空何等逍遥自在，而在数十万军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寥寥无几。

刘兆纵身越过战场，俯瞰沙门城楼，“魏十三，出来一战。”嘴上叫阵，手下却毫不留情，黒戟斩下，化成一道黑光朝城楼劈去，却在半道被一道金光斩灭。

刘兆大笑，“还是那把金戈，你还真是黑云的一把尖刀。”

魏十三身穿金甲，亦立身虚空与刘兆遥遥相对，“区区臣下，自当为国家效力，哪及潇逸王快活！”

“好，好，你就是不若我快活，哈哈哈。”刘兆大笑，“本王近日无事，恰逢我那皇兄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正好让本王活动活动，先与你战上三百回合，再回去战她个七天七夜。”

“你……”魏十三紧握金戈，升起一丝怒意，天下谁不知潇逸王风流成性，醉心花楼美酒，所以找他的人多半不去他府上，去最有名的花楼云霄楼，那是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怎么？你也想？好办，改天本王送你两个姑娘，让你也快活一把，就是不知道你这把老骨头还够不够尖！”

“无耻宵小之辈，今日本将军就代你先辈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是尊老。”魏十三说着，就抡动金戈杀至刘兆身前。

“恼羞成怒了吗，老将军，还是本王所说的恰好戳中你的庝点。”刘兆随意拾戟而上，双方甫一碰撞就迸发出庞大而恐怖的余波，下方立被掀得人仰马翻，双方战士忙朝己方阵营逃去，鲜血将土地浸成血泥，残肢败体到处都是，那些头颅，没有四肢的身体，被马踏，被车撵，被人踩，最终没入泥中，这就是他们的坟墓。

“哈哈哈，果然是老了，连打架都这般无力，老将军，再这样下去，本王可不介意欺老啊！”在别人口中的敬称，在刘兆口中却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魏十三冷哼，掌中金戈光芒大盛，如一轮太阳被魏十三拖在手中，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竖子，本将军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金日战谱》！”

“嘿”刘兆低声轻笑，手中黒戟乌光迸射，身上黑袍上的金纹蟒蛇活了一般在他周身游走，最终幻化成一条足有水缸粗细的大蟒。

“斩！”魏十三一戈落下，如金日坠落，地面上的血泥瞬间被蒸干，方圆数里变成血色龟裂的大地，刘兆反手一挥，黑蟒随戟而走，朝魏十三扑杀过去，金日与黑蟒相撞，刺眼光芒充斥天地，数十万将士能睁开眼的的没有几个，张友诚便是其中之一。

在光芒的迸发点，依稀可见魏十三与刘兆的身形交织在金日与黑蟒中。

“今日，你别想占黑云一寸土地！”魏十三一声大吼，金光更甚，黑蟒嘴角溢血，刘兆似有不敌之势。

“该死。”刘兆一声低骂，黑蟒被立劈为两半，刘兆腹部有一道血痕闪过，接着，血如泉涌。

赶忙稳住伤势，“好，好，魏将军还真是不输当年啊！把《金日战谱》练到这种程度……”刘兆脸色有些苍白，嘴角亦有一缕血丝。

“哼，谁也别想占我黑云一寸土地。”魏十三被金光环绕，朗声说道，声音充斥一方天地，俨然是胜利者的姿态。

刘兆大笑，微弯的身躯缓缓直起，全然不顾腹上足有半尺多长的伤口。

“今日本王就暂且退兵，魏将军，咱们择日再战。”说完刘兆便朝己方阵营走去。

“王爷，您没事吧？”刚一落到战车上，美人便柔柔地贴过身来，小心地将药撒到刘兆伤口上。

“本王能有什么事，还能与你大战三天三夜。”刘兆一把将美人搂到怀里，“王爷，伤……”“小事，退兵。”衣衫遮盖下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将军……”魏十三刚落到城墙上，便有将士前来问候，被他挥手止住，看了眼身后的沙门城内，“回都。”说完转身离去。

沙门城墙下，众将士欢腾，为胜仗庆贺。

副手看看西边的残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众将士听令，即刻整顿军形，回都。”

在夕阳的余晖下，两方人马朝不同的方向赶进，留下沙门城外遍布的血土。

第二章 沙门之夜

日沉西海，月上中天。

月光下的沙门寂静无声，时不时会有夜枭孤鸣，声音凄厉，让人不寒而栗。

风声吹过，状如百鬼夜哭，让人毛骨悚然。当月光照入城中，破烂的门窗时开时闭，角落里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交谈声。

“呱——”一群乌鸦飞过城市上空，划过月亮。

沙门深处，一座残破的宫殿，透过雕龙刻凤的石柱可以看到它曾经的辉煌。

黑暗深处，一点红光如幽幽的鬼火，不时地闪烁着，那是一幅刻画，通体用阳刻的手法，使得上面的琼楼玉宇，瑞兽景观活灵活现。

这里曾经是这座宫殿最森严的地方，现在一切都涅灭在了过去，只余下墙上的刻画。

散发着红光的，是石刻上的一座隐于云雾之中的宫殿……

在一处广阔的宫殿中，如同皇宫大殿的地方，那本该摆放龙椅的位置，摆放着一口黑色的石棺，红光便是从黑色石棺上所刻的一只巨兽的眼睛中散发出来的，那只猩红的眼睛一眨一眨地，像是恶魔的召唤。

某一时刻，那棺盖突然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的手从开了一角的石棺中伸出，那只看似纤细柔弱的手却把数百斤重的棺盖一把推开，一个身穿白衣，脸色苍白的少年从棺中直挺挺地坐起，这一幕说不出的诡异。

少年有十六岁左右，茫然地看着四周，“我……”他活动着四肢，挣扎着从棺中出来，扶着棺壁站着。

“这里是……季氏上国的禁地！”他的目光落在棺盖上那个闪着红光的眼睛上。

“镇国器，神性全消，我怎么从这里出来了？等等，这是……”他赶忙把棺盖合上，那只眼睛再次眨动，好像在看着他。

“好庞大的血气。”他把手放在石棺上的眼睛上，掌与棺间的红光愈盛，从指缝，掌与棺间的缝隙中钻出数十缕血气，融入他的身体，而他的手臂已经被庞大血气冲刷成了红色。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犹如脱胎换骨，原本气若游丝，现在变得吐气如龙，他手掌虚提三寸，大量血气涌出，填充他周围三丈范围内，粗大的血气将他淹没，犹如在血海中游动。

而沙门城外，干裂的土地上鲜红的血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归于黄土。

“季镜。”他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血气铺天盖地地从他的眼，口，鼻钻入，最后一声裂响，石棺破裂。

“季镜？我叫季镜。我睡了多长时间？”季镜双眼明亮，那着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终于组合在了一起。

他把手从石棺上拿来，石棺轰隆隆地化成一地碎石，季镜俯身捡起一块暗红色的石头，这是刻眼睛的那一块，仅有龙眼大小，上面刻着一只宛如活着的眼睛，布满奇异的纹路，季镜神色如常牵引出一条黑线，把石头挂在脖子上，贴身放好。

转身向下方走去，踏着金色的石阶，边走边伸开双臂，似撑开一道裂缝。

石壁上一道金光裂开，季镜从墙里踏出。

他转身看了一会身后的墙壁，便转身向殿外走去，后方石壁上的刻画似是被一阵风吹成了沙子，墙上再没有任何痕迹。

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季镜俯瞰整座沙门，“季氏……亡了。”

他伸手拂过断掉的石柱，坚硬的石块在他手里化成沙尘，从指尖间飘落“六千年。”

六千年过去了，一切的辉煌都如这残破的宫殿，化成石土，埋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我的季氏，我的国家！”季镜张开手臂，想要拥抱眼前的一切，所拥抱着的不过是阵阵的虚无，从他的脸颊上划过两道泪痕，两滴晶莹的眼泪滴在亡国的旧土上。

季镜一步一步走下楼台，在全城游逛，像是漫无目的的流浪者，遇见路就走，碰到墙就折回，他走的不快，用指尖触碰着经过的每一面墙壁，全然没有顾及周围阴森的环境。

与那些游荡的幽魂相比，他更像个幽魂，仿佛失去了灵魂，是具行尸走肉。

他身上有些庞大的血气，吸引着那些幽魂，但是他们又不敢靠近，有时，城中道路上突然从浓雾中冲出一队人马，残兵破甲，有的无头，有的缺胳膊少腿，遇到游荡的季镜，停驻在原地，等他走过，再继续向浓雾中前行。

渐渐的，季镜来到了城门前，白天关闭的城门在夜间大开，数万人排队向城内走来，发青的脸色，布满死气，一样的残破不全。

一具无头幽魂走过，捡起一旁滚动过来的头颅，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正是白天那个青年士兵！他的头刚放上去又掉了下来，从脖子口不断向外溢血，他又试了几次，都无法安上，只得抱着自己的头继续向城内走去。

季镜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与他擦肩而过，逆着队伍前进的方向，向城外走去。

月光照进他的眼中，季镜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走去。

后方的沙门渐渐被浓雾遮掩，当最后一具幽魂进入城中，它便彻底消失在雾色里，从此，沙门在这个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