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梦春秋》——大河无堤

1，迷路山水间

清明，终于放了一天假，按照昨晚的约定，早上六点，庄元便与三个驴友同事一起，早早来到约定地点，等候着他们各自的梦中情人。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四个女孩终于联袂而来。四道丽影，红黄蓝绿，远远看去就像一道亮丽的彩虹。

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很快就来到人迹罕至的山区。他们的计划是逆河而上，来一次深山探奇。

溪流潺潺，嫩绿的小草伴着初绽的野花，一路美景不胜收。嗅着初春的芬芳，他们陶醉在这清幽的山水间，纷纷取出手机拍照。

庄元腿力好，脚宽掌厚，身形矫捷，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只见他手握长杆，像一只矫健的猿猴，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探路，每寻到一处美景，他都会兴奋的振臂狂呼。

这次又寻到一处飞瀑，庄元大吼，音如雷鸣：“快啊，大家快跟上，又有新的发现！”

刘章扶着小短腿，佝偻着腰，有气没力地瞪着庄元：“别嚷啦，看你的小月都走不动啦！”

“呵呵，是你自己走不动了吧？”

庄元突然压低嗓门：“这次的发现绝对不一般！”

高离个子最高，双腿长而有力，一步跨到最前面，好奇地问：“啥玩艺儿？”

庄元清清嗓子：“水帘洞！”

马超天生胆小，扬着一张娃娃脸，望着高高的石阶发悚：“天，爬那么高，你简直不是人。”

庄元轻笑：“胆小鬼，想见证奇迹的就给我麻溜地爬上来！”

“小云，过来！”高离一伸手，便抓住一身淡黄长裙，生着甜瓜脸，名叫秋云的小手，不容分说就把她往山上拖。

马超小脸微红，哼了一声，对身边正撩着蓝花小裙摆扇风的陆慧道：“小慧，跟我走！”

说着就一把握住陆慧的小手，陆慧任由她的小胖手被拉着，白净的小圆脸登时像盛开的牡丹花。

看到一拉一对走上山去，刘章急了：“小丽，小月，来来来，还有我呢！”

说着就要去抓她们的手，不过她俩鬼灵得很，一闪就躲开了。

“我们自己就好了，你帮忙断后，嘻嘻！”说着两人手拉手相互搀扶着往上爬。

短腿刘章则一脸郁闷地跟在后面。

很快，他们便爬上庄元站立的那块石台。石台方圆丈许，边缘有一道两瀑布，从山顶落下，又被山石切碎。瀑布的水花不时溅到头上，清凉透顶。

“哇，这儿的风景好美！”小丽欢快地转着圈，把她那淡绿的长裙尽情舒展开，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看得刘章直抹鼻子。

“你说的水帘洞呢？在哪？”

说话的是林心月，庄元一转身差点与她碰个满怀。

只见她一身粉红色短裙，头戴桃花帽，刘海挂露，眉眼弯弯，琼鼻微翘，小嘴红都都的像熟透了的樱桃，一缕粉色的花香在飘乎。

庄元鼻子抽了抽，瞬间呆愣。更要命地是，林心月竟然拿着一张香喷喷的，缀着小星星的粉色手帕，想为他擦拭额上的汗珠。

庄元捉住她的手，眼里的星星乱蹦。林心月红脸抽出小手，捏着手帕假装看瀑布。

庄元暗叹，林心月是他的暗恋对象，只是小月忽远忽近，让他捉摸不透，索性收拾了心情，不敢想其他。

待整理好思绪，庄元指着瀑布挡住的山壁，平静地说：“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瀑布中间那丛树枝旁。”

“呀！真的有个水帘洞耶！”小月瞪大了眼十分好奇的说。

刘章虽然个子最小，但酷爱寻宝，此刻两眼放光：“真的？咱进去看看吧？说不定里面有宝贝！”

“洞里有怪兽，你个小娃娃都不够它塞牙缝的。”高离仗着个子最高，经常喜欢打击小章。

“切！哥的优势你永远学不来，就冲你这块头，肯定还是你先被吃。”刘章一点儿也不生气，反怼道。

“好了好了，”马超很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但他胆子小，做什么事都要搞清楚了再下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不敢去，就望着庄元：“大庄，你胆子最大身手又好，要不先帮忙探探？说不定里面真的有宝贝呢！”

“看我的了！”

庄元脱了鞋子，操起长棍，点点水深。

“如果我进得去又出得来，是不是要拜我为大王？哈哈哈！”

庄元借着撑竿，几个猴跳，从这块石头跳到那块，几下子就跃到了洞旁，向里面看了看，又拿棍子敲了敲，方才穿过瀑布，踏进洞口。

洞口不大，里面中空，洞壁长满青苔，下面有水流出来，一片幽深，透着寒意。

“大庄哥，如太危险就不要进去了。”小月挥着粉红手帕担心地喊道。

庄元眼前一亮，这青山绿水间，红帕飞扬，加上小月那关切的话语，反而更加激起他的斗志，心想一定要为她探个究竟。

庄元心情不错：“等等，我先观察下！”

刘章提议：“大庄，让我们一起来，相互好照应。”

“不用，洞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庄元打开手电，猫腰往里走去。

越往里面，洞窟越大。下面有水流经过，洞壁有水渗下来。弯腰走了二十多米，突见前面有光亮，忙跑过去，原来是出口，仅容一人通过。地上的小溪就是从这个囗流过去的。

出了洞口，却见一片山谷，青山绿水，鲜花盛开，野花野果到处都是。远方，一条小溪从山上飞奔而下。

正当外面众人等得有点害怕的时候，庄元及时出现。

“大造化，大造化，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世外桃园，世外桃园啊！”

一片欢呼，大家争相往里面挤。

待他们看到那片山谷的时候，一个个都象喝醉了酒，晕晕呼呼地在那儿尽情赋赞。

他们在这片山谷兴奋地跑来跑去，采摘到不少野花野果，最后选了一块青草地，围坐一起，纷纷拿出吃的喝的，配着花果，开始对景当歌，整个山谷洋溢着欢声笑语。

吃饱喝足，众人沿着溪水往上爬，继续采摘野果，说要带回去显摆一下。

“山那边是什么？”人的欲望总不能满足！

此时，太阳已偏西，是该回去的时候。但是好奇山那边的美景，一至要求庄元再探查一番，好为下次过来准备。

“那我就爬上山顶，望望那边就回，顺便看看有什么特产。”

庄元很快就爬上山顶，因为四周的树林挡住了视线，他不得不继续往前，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走到一处山崖边，只见崖高千丈，崖下是片绿深深的小湖，看一眼就让人心惊肉跳。

为了看得更远，庄元攀上一棵二三十米高的古松，放眼望去，入眼全是绵绵的山。

山间云雾缭绕，几座山峰凌云而上，几只大鸟从云雾飞出，看起来如同仙境。

夕阳西下，庄元已绕过了两座山，采到了一把野香椿，十几支野竹笋，还有透着青红的野果，野芘芭等等，总之包里已经塞得满满的。拍拍手，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太阳已下，红霞撒满天。庄元越转越不安，越转越害怕，因为他迷路了。

山谷众人越等越焦急，眼见太阳已下山，庄元还没有回来，该不会出了什么变故吧？

打电话却听到关机，大声呼叫又无人应。众人相议，还是决定去找找看。

此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看到远处有灯光，庄元便顺山而下，也不管山高路陡，只管向着光源摸去，期待寻到亮着灯光的人家去借宿一晚。

等溜下几座山，他才发现，自己已趴在一面陡峭的山崖上，上下不得。只能听到山下传来哗哗流水声。没办法，便攀上崖边的一棵大树上休息。

突然看见，在遥远的山头上，摇曳着几道手电光柱，心想是不是伙伴们在寻找自己呢？急忙大声呼唤，可惜越唤越清幽，那边愣是没有回应。

唉，手机没电了，包包也不知在哪儿滑落了。可怜的庄元浑身是水，饥寒交加，只得抱紧双臂，小心地躺在树杈上，一边看着繁星点点，一边听着潺潺流水，只等待天明。

大河无堤说

在学习中成长，感谢给我点评的读者

2，绝望

在半睡半醒中，时光悄然流逝。当天穹出现淡淡的白光时，他知道，天就要亮了。

只要天亮，一切都好办。

终于一声鸟叫，打破了这寂静的山野。天开始大放光明，看着吐露彩霞的地方应该就是东方了。彩霞一出，四周的景色逐渐明朗。

这时庄元扶着枝丫，坐起身来四下观察。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幸亏昨夜没有继续往下溜，以这三四十米高的陡崖，如果冒然往下跳，他肯定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昨天听到的流水声就是从这面崖顶流下去的，不过流水距离他还有十多米远，下面的水潭也不在他的正下方，他的正下方除了悬崖外，就是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底的山谷，再远的地方还有一汪山湖。

然而现在身处半崖，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去，又没绳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可不想坐在枝丫上干等，还想趁早回去与伙伴们会合呢。

今天该上班了吧，按厂里规定，旷工一天扣两天的工资，如果连续旷三天的话就算自离，自离那是一分钱也拿不到的。上个月的工资要到这个月二十号才能拿到，如果不能及时赶回厂上班，那他就亏大了。他宁愿被开除也不愿意被自离。

唉，也不知伙伴们有没有在等他，有没有报警，还有小月有没有在想念他。

昨夜没睡好，现在精神状态有点差，想着想着头就痛起来。根据以往经验，这时他需要激活经脉。

便使劲地抓抓头皮又搓搓脸，掐掐耳朵再捏捏鼻，一番揉捏后，感觉好多了。嗯，学点中医就是好用，随时随地都能调整状态。

整轻松后便开始寻找出路。搜寻了一会儿，发现这棵树根旁边有一段山藤，下垂到中间又转向另一棵树攀上去。一个逃生路线很快呈现在他脑海。

先借这段藤下到中间，距离下面的水潭还有十来米，然后一个跳跃，就抓住水流旁边的一棵小树。

看着就在嘴边的清泉，赶紧张开嘴巴，喝了一口正宗的山泉水，然后洗把脸，感受下山泉的清凉，清醒许多。过了一会儿，再慢慢地寻着石壁上的小草小树一步一步往下挪。

突然一丛野草被他连根拔起，一个不稳便仰面倒下去。

“不好！”可是已来不及了。人算不知天算，庄元能做的只有尽量让自己翻过身来，这样也好看清下面的情况，免得磕到后脑勺，最好不要落到石头上。

“噗……”水花溅起老高，庆幸没有掉在石头上。

“万幸。”看来有一线生机。

可是下一刻他傻眼了，这潭竟然深不见底，并且刺骨冰寒，如坠冰窿。赶紧扑腾着往上游，潭越深危险性就越高，谁敢说这潭里没有住着什么怪兽？就算没有青龙也可能有黑龙，恐龙或者是鳄鱼，娃娃鱼什么的。光是这种冰寒，也足以让人窒息。

穿着衣服在水下十分不便。令他绝望的是：越是扑腾越是下沉。待他感到快支持不住的时候，突然抓住一块石头。

天无绝人之路，总有一线生机的。有了石头就好办了，赶紧扶着石头往上爬。

待爬上岸时已精疲力竭，看他躺在水边，象死鱼一样鼓着眼，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差点就挂了！”庄元暗自庆幸。

望着崖顶流下来的水，纷纷扬扬，如仙女散花般往下落，旁边的水潭中翻滚着魅丽的水花，直叹人生难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日大难不死，看来今后就要交好运了。只要哪天发达了，有钱了，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欺负过他的，伤害过他的，他都要一一找回场子，只要哪天发达了，他就不会畏畏缩缩，不敢向心上人表白，只要发达了，一定找个最好的媳妇儿回家一同孝敬父母，让他们为他而骄傲。

庄元美滋滋地想着今后的美好，浑然忘了身处的环境。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条红艳艳的蛇，正缓缓的向他这边游过来。

竟然有蛇！这一下吓呆了庄元，如从天上摔到地上。

想转身，奈何全身虚脱无力，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点劲都使不上来，堪堪转个头，不，应该说只转了个眼珠。

这便是悲从喜来，乐极生悲？黄帝老儿说过，“喜则气缓，惊则气乱”，该不会是因为欣喜过度，使得气机散漫，这时陡然来一个惊吓，乱了气机，直接冲破了血管让他中风了？不然怎会动不了呢？

电光火石就在一霎时。

“我命休矣！”庄元再次绝望了。看着从天而降的水珠，眼泪流出，渐渐迷茫。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可怜我年方正少，所有人生乐趣，都还没来得及体验，难道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人生的意义又何在？天不怜我，又生我做什么？唉，对不起了我的父母，来不及报答你们了，还有我的小月，多想再见你一面。

然而，如今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生活的快乐，好象也没有什么啊。怎么感觉童年是灰色的，快乐的阳光何曾有过？学生时代也是普普通通的，又什么时候出众过？上班后，整天忙着做工，又困又累的哪一天舒心过？

还没来的一点喜悦，就要被悲伤取代。找不到生活的激情，寻不到世间的美好，生活就是要这样折磨他么？是活得太累了么？那就放弃吧？如果有来世，他会不会还是那么窝囊呢？

多想有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啊！庄元含着泪，绝望的想要闭上眼。

崖上的水花仿佛从天上来，不停的变换形状，最后散作晶莹剔透的水珠，如仙女从天而降；崖下的水声，非常有节凑的哗哗响，一声声直抵人心最深处。

一扇门敞开在庄元心底，庄元想着如果能翻身的话，就是沉入水底，也好过被毒蛇咬死。尽管错过了精彩人生，也要让自己最后走得体面一些，决不能落在山野小虫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