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者》免费试读_上院先生
第一章 厄境洗心（一）
“古老的蜃楼在星图中悠荡，长生的道径在人间里重燃，命运的断章恭候新的铁毫，黑暗的深瞳俯瞰着疲倦的世人...”
神谕悠悠。
一百年前，繁华如锦的道者体系，拉然而崩，一夜之间，无数道者，灰飞烟灭。
恐惧凝液，汹涌如潮。
道气反噬，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阴谋。
一支阴谋，遍布万年...单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众所周知，但凡道者，无一不是天资聪颖凤毛麟角之人。
可是。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道者，无论是少年天骄，还是古老大尊，都被一网打尽。
斩草除根？
这般手段，其动机，是要颠覆整个文明。
那么，究竟是谁种下的旷世迷局，一个人，一个种族，还是一个文明？
...
浮道原。
“可怕！”
“没想到陆陵的心境居然如此强大，寻常人只需一道善级厄境就行，即便是那些天骄人物，也不过是恶级厄境。”
“可是现在，就连凶级厄境都无法满足陆陵厄境洗心的要求。”
“嘶！厄境分为善恶凶三级，凶级，可是最顶级的厄境...”
“说不定，陆陵真的有可能成为百年来第一个打破桎梏，一步登天之人。”
“笑话！”
“连厄境洗心都无法达到，还妄想一步登天，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浮道原中，绿草如茵，轻烟笼罩，数十座藏青色的道台拔地而起，光滑如镜的石面上，一道道人影端然而坐。
而此时，议论之声也是将次消失，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诚然，陆陵若是连厄境洗心都达不到的话，那么，所有堆积在陆陵身上的荣誉，都不过是梦幻泡影，只会惹人发笑。
吧嗒！
正当众人为陆陵惋惜时，道台前方，一滴冰雪般的水珠逐渐放大，化为一道青衣人影，身材颀长，步履散漫。
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一股漫漫傲意。
不过，他的脸庞，看起来极为的平凡，平凡到了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唯独那对眼睛，泛着茫茫的白色，犹如古井般，偶尔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呵呵，连厄境洗心都无法完成，还有什么资本可神气的。”
倏然间，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浮道原中响起，众人都是神色发怔，没想到还居然有人堂而皇之地嘲讽陆陵，即便是陆陵无法完成厄境洗心，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挑衅的。
不过，当铺天盖地的目光接触到那道说话人的身影时，所有的眼神都是豁然凝固，在那眼底，也是有着畏惧之色流淌。
“武青野！”
“不朽院中，不可招惹的凶人！”
众人目光闪烁，闭口不言，虽说陆陵的名气和武青野不相上下，但是，真正让人畏惧的却是武青野。
因为，陆陵的名气来自天赋，而武青野的凶名却是源自凶悍无匹的实力，而陆陵虽说天赋出众，但是，天赋这种东西，在实力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没有实力的话，就算你有逆天的天赋，你也得认怂。
陆陵目光也是落在不远处一道银灰身影上，此人面容粗狂，双眉如燃，给人一种霸气十足的感觉，甚至隐隐有着压迫感自银灰人影的眉心处波荡而来，令得周围的人影纷纷色变。
与此同时，银灰人影方圆的空气都是变得滚烫，宛如焚灼，豁然一副烟炎张天的气势。
不过，陆陵神色不变，平淡地收回目光，端落在一处道台上，目光投向浮道原的正前方，那里有着三尊古铜色的高道台，而在中央道台上，一道渊渟岳峙的中年男子身影端然而坐。
此人，乍看之下平凡无奇，宛如常人，但是目光若是在他身上稍微停留一会儿，瞬间便会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恐怖气息笼罩而来，令人毛骨悚然。
而他便是南道林不朽院三大天师中，以严肃著称的姜天师。
姜天师面带威仪，道，“厄境洗心乃登临天之武的必经之路。”
说到这里，姜天师素来威仪的苍颜罕见地露出黯然之色，幽幽一叹，道，“一百年前，天之武对我们道者来说，就是一个无法触摸的传说，而现在，传说早已跌落凡尘，而我们却依旧沉沦在旧世的枷锁之中...”
一百年前，道者体系总共有九大境界，其中的传说之境，称为“天之武”。
但凡，踏上传说之境的道者，都被尊称为，千秋主。
千秋之主，千年不灭。
然而，大道湮灭，道者体系轰然而崩，但凡踏上道者体系的生灵都是灰飞烟灭，唯独千秋主安然无恙的渡过劫难。
当然，世间无绝对。
亿万道者中，也是有一小撮生灵残存下来，不过，他们都是沦为凡物。
与此同时，道者体系之上，一条崭新的道径衍生而出，那就是新生道径，天武道径。
然而，只有千秋主才能登临天武，再求长生。
所以说，那些残留下来的可怜道者，想要再度获得无上力量的话，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一步登天，成就千秋主。
可是，一步登天，何其之难。
姜天师威仪的面容上，黯然之色将次消融，虔诚道，“你们可知，为何厄境洗心是成就千秋主的必经之路吗？”
众人相视一眼，缓缓摇头，诚然，除了陆陵之外，他们都是经历过厄境洗心的人，不过，为什么要厄境洗心，他们却是一无所知。
“为什么？”有人禁不住问道。
“大道湮灭之后，道气反噬，而我们身上的枷锁，不只是曾经被道气浸润的肉体，更关键的是我们的灵魄。”
“换体易，洗心难！”
“厄境洗心就如同一剂猛药，若是任凭我们自行消除灵魄上的枷锁的话，恐怕，至少需要十倍于我们道气体系存在的时间，也就是十万年...”
嘶！
众人都是心神怔松，暗暗庆幸，幸亏有着厄境洗心的存在，与此同时，他们都是对陆陵投入怜悯的目光。
当然，其中不乏幸灾乐祸。
陆陵闻言，神情无波，不过，他的内心也是有着极大地震动，对于这个道理，他或许比姜天师还要更加清楚，就比如荼毒现代人的儒家思想的糟粕，至今都是绵延不绝，荡除不尽...
姜天师威仪的目光落在陆陵的身上，脸庞上也是带着古怪之色，叹道，“厄境乃是远古古神的手段，没想到连凶级厄境都对你毫无效果...”
“不过，陆陵你也不要气馁，这也说明你的天资之高，很有可能会成为百年来第一个新生千秋主。”
“道为玄，玄需缘。”
“总会有水到渠成之时。”
陆陵闻言，心知修炼万不可操之过急，点点头，道，“天师，我明白。”
嗤！
不远处，武青野嗤之以鼻，怪声怪气道，“天师明明都说了，厄境洗心乃是成就千秋主的必经之路，而陆陵连厄境洗心都无法达到，还有什么资格自诩天赋出众？”
“一向严谨的天师，却说出这种前后矛盾之话，真叫人笑话！”
此话一出，浮道原内，顿时鸦雀无声，无数人都是噤若寒蝉，一道道闪烁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武青野的身上。
南道林乃时空中的学院圣地，有两院，不朽院和天壁院。
而不朽院中，都是残存下来的道者，称不朽，无疑就是一个讽刺，相反的，天壁院才是南道林真正的希望。
天壁院，十年一届。
每届只有九十九人，皆是自古以来沉淀下来的千秋主。
而不朽院的存在，就是想看看，大道湮灭之后，世间还能否再出千秋主。
也就是说，不朽院地位崇高的三大天师，其实，连天壁院的一名学员都比不上。
据说，姜天师和天壁院的一位千秋主有着不小的间隙，而不朽院中，境界最高的几人，正是受到了那位千秋主的关照。
其目的，不言而喻。
陆陵眼神微寒，视线投去，只见武青野正满脸嘲讽地盯着他和姜天师，目光飘移间，尽是嚣张的姿态。
“看来这武青野已经彻底成为千秋主的走狗。”
陆陵目光深邃，泛起一片片茫茫白色，宛如是冰天雪地。
“放肆。”
陆陵神色寒冷地瞧着武青野嚣张的姿态，眼神带起一抹冷冽之色，“你有什么资格对顶撞天师？”
“你倒是真会狐假虎威！”
武青野大笑，讽刺道，“有望成为千秋主的人，果然不同...”
“分明就是一条咸鱼，还痴心妄想，想要成龙？”
“千秋主高高在上，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奢望的吗？即使放在一百年前，就你这样的资质，想要登临天之武也是痴心妄想。”
“更何况，将近一百年来，不朽院中有多少惊才艳艳的人物，可最终都是废然而返，就你陆陵，还想打破这个枷锁。”
“可笑！”
话音落下，一股惊人的压迫感陡然自武青野的眉心处散发出来，与此同时，一阵悠悠的神谕声，自武青野的唇间吟吐而出。
那股若隐若现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又宛如一种远古的召唤。
在那召唤之下，好像有着沉睡的力量，在缓缓苏醒。
啪！
“武青野。”
紫色道台上，姜天师的脸色也是瞬间沉郁下来，他大手威严地挥将下来，整个场中都是鸦雀无声。
场中，众人噤若寒蝉。
第二章 厄境洗心（二）
姜天师这语气，明显是有些不悦。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心底还是挺佩服武青野的，居然敢触姜天师的霉头，而且，姜天师明显不敢对武青野出手。
受制于人，忍气吞声。
这就是来自千秋主的威望。
“狐假虎威可不是只有陆陵会玩，不过，有些人身后那是假虎，而有些人身后是真虎，真要对陆陵出手的话，可无需顾虑。”
“明天就是争夺殿庭之灵的时候，我劝陆陵还是趁早放弃。”
“否则的话，到时候不仅得不到殿庭之灵，还落得一身重伤，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武青野丝毫没有顾忌姜天师的颜面，神情极为嚣张，完全就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不过，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而浮道原中的众人也是觉得武青野的做法有些过分和出格，不过，碍于武青野的凶名都是敢怒不敢言。
在不朽院中，只有一个人能够压制武青野。
那就是不朽院第一人，文天冬。
“走吧。”
浮道原的一处角落里，高大的古树投下晃悠悠的阴影，落在一位乌紫色男子身上，他脸庞上平铺着一层淡淡的阴影，仿佛游荡在黑暗中的阴蛇。
众人闻言，目光都不敢轻易地游移过去，正襟危坐，装作浑然没有听到的模样。
可怕至极。
此人，便是文天冬。
而一向嚣张跋扈的武青野也是乖乖地落下道台，跟随着文天冬的身影缓缓离去，自始至终，文天冬从未将姜天师放在眼里。
因为他明白，姜天师绝不敢动他。
他的主子，是千秋主。
紫色道台上，姜天师脸色有些阴沉，不过，他却并未再说一句话，而陆陵也是眼神冷冽至极，他缓缓握拢了一下手掌，又将次松开。
半晌后。
“今天就到这里吧。”姜天师道。
声音落下，数十道身影划开流动的云气落在摇曳的绿草上，陆续离开。没过多久，浮道原内便是只剩下陆陵和姜天师二人。
“天师。”陆陵恭敬道。
姜天师点点头，然后神情极为严肃地叮嘱道，“陆陵，我了解你的性格，不过，在没有实力之前，万不可意气用事。”
“武青野和文天冬的背后，可是一位千秋主，即便他们对你做了出格的事情，也会被轻易摆平的。”
姜天师看着陆陵沉郁的面容，继续问道，“你可知，他们背后的那一位千秋主是何人吗？”
陆陵眼神茫然，旋即摇摇头。
“周千秋！”
“周千秋？”
陆陵轻声重复了一次，就是那个放眼整个天壁院都是声名赫赫的绝世人物，忽然间，他仿佛是想到什么，喉咙微微有些颤抖。
“莫非，当年就是他出手屠戮了姜族一半的族人，最后才逼迫天师来到南道林授课...”
往事如殇。
昔日的姜天师，何等风华绝代，传闻不断。
然而，有一件事，却成为了不朽院的禁忌，众人都是闭口不谈。
百年前的姜天师天赋超绝，五十年的时间，跨越九大境，直逼传说之境天之武。然而，命运多舛，大道湮灭后，姜天师侥幸残活下来，从此坠落凡尘。
不过，作为天地间，最接近千秋主的存在。
姜天师的名气，依旧不弱。
而他这样的人物，正是不朽院天师的最佳人选，不过，当年姜天师锐志已消，傲骨不减，即便是南道林三请天师，他也未答应。
于是，南道林的高层，便在天壁院中，悬赏了一条任务。
请天师！
赏金逆天。
接下来，自然是很快有人揭了赏单，但是，之后发生的事情，在整个大陆上，都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千秋主，周千秋。
一人屠戮了姜族将近一半的族人，然后，以剩下族人的性命为要挟，让姜天师出任不朽院天师，并且，不得心生怨恨，尽职尽责。
此事，天下皆惊。
噗哧！
姜天师面容瞬间扭曲狰狞，他的眼睛中，犹如是燃烧着熊熊火焰，身体猛烈地颤抖起来，下一刻，一口鲜红的血液喷出，血雾浓浓，嘴角淋漓。
“姜天师！”
陆陵脸色猛变，连忙将扶起姜天师，与此同时，内心也是愧疚不已，他不该勾起天师如此惨痛的回忆。
而且，看天师目前的模样，陆陵想来，那百年前的事情，定是比传言惨烈数倍。
天师对他有着救命之恩，授课之义。
如今，他看到天师颓丧的模样，心中自是心如刀绞。
肝肠寸裂。
姜天师眼眸赤红，苍老的眼眶中，仿佛有着鲜红的血液在流动。
他周身的空气也是一寸寸炸裂，身体因为剧烈的颤抖，甚至连端坐都难以完成，一只枯槁的手掌紧紧攥着陆陵的胳膊，混乱中，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印子。
陆陵咬牙不语。
姜天师神智混乱，口中喃喃低语。
“是我对不起那些死去的族人，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是我当初太倔强，才招惹了这种血腥灾难...”
“是我太自私了...”
姜天师的脸颊上，血泪齐下，淋漓满面。
陆陵连忙擦拭，白皙的手掌瞬间就是沾染满了血迹。
“一年前的那件事，也是周千秋授意...”
咚！
陆陵闻言，身体猛然一怔，怒火汹涌而出，他定定地注视着姜天师，一字一顿地说道，“一年前，就是他们囚禁了年儿？！”
到如今。
早已过去一年时间。
但是那副血淋淋的画面，仍旧在陆陵脑海中盘旋。
心有余悸。
怒火滔天。
当时的年儿，仅仅只有三岁，可是魔爪之下，看起来就像是一团血肉。
丧心病狂。
惨无人道。
那时，姜天师一直在隐瞒幕后之人，因为姜天师担心他失去理智，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关键，还是因为陆陵的弱小。
当时的陆陵，对姜天师发了极大的脾气，但是，姜天师一直是沉默不语，事后也并未怪罪于他。
咔嚓！
陆陵脚下的地面都是一寸寸龟裂开来，脚踝高的云气都是被吹地无影无踪，整个浮道原都是显露绿油油的草地。
空气如燃。
许久后，陆陵激烈的情绪才平静下来，他清楚，现在的他远远没有报仇的实力。
一味的冲动，只会连累更多的人。
“陆陵，不能成就千秋主，就永远将这件事埋在心里，就像我一样，懦弱也好，忍让也罢，只有千秋主才能搅动这片天...”姜天师叮嘱道。
陆陵点点头，他知道姜天师心中承受的痛苦，一百年的时间，姜天师都忍了过来，何况是他。
不过，此时此刻，周千秋的名字，彻底烙印在他的心底，刻骨铭心。
陆陵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成为千秋主的。”
姜天师满脸欣慰，他在陆陵的身上也是寄托了极大的希望，“厄境的事情，我会和其他两位天师想想办法的，如果实在的不行的话，那就剩下了最后一种办法...”
陆陵没有发现，在姜天师说这句话中的时候，血染的眼眸中，忽然掀起了一抹决然之色。
姜天师的眼眸连续变换，将所有的信息都收敛到眼底，忽然间，他提醒道，“明天就是殿庭之灵的争夺...”
“文天冬和武青野两人在一百年前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又经历厄境洗心的洗礼，更是不容小觑。”
“为师觉得你应该暂避锋芒。”
“你天赋出众，再给你一段时间的话，迟早会超越他们两人的，而他们这一辈子都寸步难进。”
“所以，你不可急于一时。”
殿庭之灵。
南道林位于是河洛大陆之外的时空滩地上，时空较为混乱，寻常的殿宇，若是没有殿庭之灵的保护，就会遭受诸多天刃的袭击。
天刃，乃是时空灾难。
一直以来，没有殿庭之灵的庇护，让年儿平白遭受了不少的痛苦。
为此，陆陵愧疚不已。
所以，眼下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过。
陆陵的眼眸又是泛起茫茫白雾，他的神情平静无波，丝毫看不出深浅，不过他的手指却是有节奏的弹动着，淡淡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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