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的一种》： 灯火阑珊

第一章 灯火阑珊

窗外，高楼间的灯火被慢慢点亮，伴随着的是日光逐渐黯淡，一幕幕生活剧目隔着一扇扇窗户在楼宇间缓缓地随着诸多的LED巨幅广告牌的或明或暗的间隔，如同随着舞台剧的追灯，铺陈开来……

而戏剧的台下，是一双闪烁着的好奇的眼睛。

陈情的望远镜直直地顶住对楼9层的那扇窗，一如既往地，准时地，灯亮起。

望远镜的那一头，是一间卧室，卧室里整洁，干净，一切都打理得整整有条，女人的床，柜子，梳妆台，是一种淡雅的米色和粉色的混合体，可以看得出，女人生活得得体，舒适，安逸。

至少在望远镜这头的陈情是这样看的。这头的年轻男人，肮脏，粗鄙，刚刚来到大城市，像一只猴子，打量着这陌生的一切。年轻又有什么用呢？陈情总是责问自己。想着自己如鼠窝般的生存环境，和另几只外来“老鼠”的共存状态，无不徒生悲哀。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情开始“关注”起别人，与在这里的人们从不关注自己不同，他自己却一心一意，从一而终地“关注”起了对面那位陌生女士。

像往日一样，女人走进卧室，略带疲惫慢慢地脱去奶黄色外套，放置在了窗隅的衣架上，铺了床罩，打开了她的卧室大屏电视，脱掉鞋袜，斜躺在床上，调到了她最心仪的娱乐综艺节目。

陈情欣赏女人的爱好，与自己疲于奔命不同的是，女人总有时间去发挥自己的爱好，在业余时间里，去关注陈情永远不可能去关注的领域。女人约莫30岁上下年纪，也不知婚否，唯一知道的，就是女人总会在固定的时间，或许在餐厅用完晚餐，再准时地收看自己的心头之爱好。虽是网络时代，电视的观看可完全不受时间所限制，但女人总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这件事又好像老日里的有线电视机的固定节目。

陈情也有爱好，就是“准时”地观看着他的“节目”。准时一般是7点半，今日亦如此。

女人身材窈窕，虽从望远镜中看不清楚五官轮廓，但仅从其房间的布置和她的气质，陈情便觉得她颇有一番韵味。

陈情这边，是和另外三个年轻人混租的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窄小的客厅拉上窗帘和放置隔断，便成了一个独立空间，供室友租住。而主卧则供另两名室友居住，而次卧，则是陈情的个人世界。虽说是两室一厅，但面积却只有区区50多平米左右，再加上年轻人在房屋里放置的种种杂物和年轻男人很不清洁的卫生习惯且加之朝向不佳，房屋便显得十分逼仄昏暗，令人十分压抑。晚上睡觉时分，常常能够听见床板剧烈摇晃，打呼噜的声音，且伴来厕所飘出的令人极不愉快的气味，常常令人难以入眠。

但好在住在客厅的那个室友调往外地，暂时不回来居住。以及另外的两名室友因公司培训加班不在，陈情便得以享受这暂时的安好。

陈情望着望远镜里的“镜头”，回想自己在青春时期的种种悸动，和多年来一直在外地单身一人的孤寂，在外面受到的种种排挤压力。缓缓将手伸进裤内，幻想着女人的风情万种，幻想着轻轻拨开那米黄色大衣后，一层层地像剥洋葱似地，拨开女人的衣物，直戳入温暖的心，孤寂中拥女人入怀，各种情愫涌上心头，霎时间，一种快感油然而生。

但快意过后，却又似是无尽的黯淡，明日依旧是明日，又将陷入无尽循环，人如机器般重复往反，时间却如流水而逝。陈情缓缓从床上卧起，头昏昏沉沉地望向时钟，约莫八点了。

他不经心地朝着望远镜的镜筒望去，想向陌生“爱人”看上最后一眼，但他却看到了另一幅场景。

女人的手耷拉在了床上，头扭向了另一边，以一种有别于刚才，似乎毫无生气的姿势躺着！

第二章 惊诧之间

这天，陈情早早地回到了家。

平日里，与陈情居住一屋的蒋泽躺在床上，外衣袜子都不脱，经常因为熬夜打游戏且发出很大声响，但今日则相反。

蒋泽凑了过来，“喂，你知道对面的楼里面死了人吗”？

陈情的身体突然剧烈哆嗦了一下，有点疑惑地望着他，“什么？”

“今天对面的那个富人区里死了个年轻女的，大概26岁上下吧，警察发现她一丝不挂地躺在了自家的浴缸里，好像是自杀吧，警察说在她家里面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煤气味道。”蒋泽不经意地说道。“哎，这么年轻就自杀，女孩子一个人住那么好的房子又有什么用呢？说不定是被包养的也说不定呢？”

陈情在浑身发冷的情况下突然，应声呵斥：“住嘴，谁说的，人家是孔雀女不行吗？”

“哎哟，谁生气啦？凤凰男配孔雀女，刚刚好呀！去追她呀，去殡仪馆追呀。”蒋泽故意装腔作势地说道。

陈情的拳头也已经捏成了一团，生想往蒋泽身上砸去，但是想想也就随机冷静下来，毕竟是处在异乡，很多事情也就能忍则忍，更何况室友只是暂时的。

他便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幸好这个房子里还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他向对面的小区望去，看到了警察在楼下围上的白色塑胶警戒线，有一辆警车闪着光静静地停在那里。

他顺势朝着望远镜向那个“她”，“她”已经不在了，随着又一次的夜幕降临，警察们也懒懒散散地拿着些许用塑料物证夹装着的物件往警车走去。

警车逐渐开走，陈情的内心是焦灼的。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孤独感，逐渐袭来。在这个城市里，每个来的异乡人都是抱着一种逐梦的心态而来，对待很多不公，很多歧视也是能忍则忍。但他从来没有感到如此不堪。总以为在大城里能够找到自己的空间，至少让自己能够活得一个平等的机会，但是从没想过的是，是个人对于现实的无助感。

看着自己心爱的“她”，陈情也没有任何办法去与她交谈，与她搭讪，就突遭不幸，和恐惧相对的，是陈情的孤独感。或许说，陈情依然把人的突然逝去并不在意，而是自己在陌生城市的无依无靠，履履独行。

这天是星期五，陈情看了看手机，晚上十一点一刻。他决定下楼溜达。

他推开门时，蒋泽把他的内裤直接丢在了沙发上，不耐烦地说道：“诶，你张了眼睛没，这么晚了，你开门时什么意思？”

陈情懒得去理他，径直走下楼去。

他走出了小区，穿过了平常熙熙攘攘地广场舞大妈的散着许多垃圾的场地，向那个高档小区走去。

刚刚准备进去时，突然发现这个小区竟然是需要门禁卡的，这是令陈情始料未及的，他也不能大踏步走进去，因为自己身上穿的衣物似乎不属于这个小区的风格。正在这时，后面一个女人带着自己的小孩走向通道，陈情就缓缓地跟在了他们后面，装作一本正经地朝着小区走去。

平时没有进去过这个小区，完全不知道里面是怎么样的。似乎这个小区的气息是和外面是隔离的。里面很幽静，虽有人在小区里微微驻足，但交谈的声音都很小，似乎这也正符合了这个小区高档的定位吧。

他顺着自己在望远镜中研究好的路线行进，但走到那栋楼时，又有点迷惑，到底是哪边呢？

他扭头看到了警察设立的白色警戒线，对，应该就是这里。下午时间这里聚集着的很多人在这里议论，但到了午夜时分，再没有人了，似乎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大家就忘记了这个事情，好像没有发生一样。

幸运的是，单元门是直接开着的，陈情慢慢走上楼去，尽量不去发出很大的声响让楼内的声控灯亮起。

他走到了电梯的位置。这栋楼有两个电梯，总共是一梯两户，他按了按电梯，直接搭上9层。电梯飞速运行着但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一下就到了9楼。

这是一栋有18楼的复式loft住宅，两梯两户，每户都是大户型的精装复式，宽大的走廊彰显着核心地带的公摊面积，人们享受的似乎不是住宅本身的舒适程度，而是更关注于入户的大气，当然，这栋楼的人除外，他们既有外在，又有内在。

陈情望着9层空洞洞的楼层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女人的对面的一户似乎并没有人居住，长期空置着。

陈情看到了警察在9楼贴的封条，但似乎并没有很大作用，因为封条似乎被某个多管闲事的邻居撕破了，又或者被某个调皮的小孩硬生生的拽断了。

陈情轻轻地把门推开，门竟然没有上锁。

陈情灰溜溜地走进了房屋。

他看到了一个很大的楼梯直接竖在房屋的正中央，客厅里的二楼中庭空荡荡的，上面的一盏大吊灯悬挂在上面，显得格外得孤独。

楼梯的下面放着一架三角朱红色电钢琴，在晚上仍然显得锃光发亮。显然，户主是希望在房里练习琴而免去让钢琴师傅上门调琴的烦恼，而这些东西，对于陈情来讲，却显得十分遥远，他唯一的一次与西洋古典音乐的接触就是在大学的音乐学院，当时学校举行的是一个欢迎校外领导莅临我校指导工作的一个汇报会，陈情作为勤工俭学的学生就参加了音乐汇报会的门卫把守工作。同熙熙攘攘的音乐专业的学生的交流中，他大致了解了什么叫做交响乐。然而，这些高端的音符从未在他的内心里得到升华，他每天的生活就夹杂在了一团乱麻中。谁都想拥有闲适的生活，可是在这座快节奏的城市当中，人们的关注点都在于浑浑噩噩的竞争与厮杀当中，似乎没有谁能够停下来，更不要提及练习某个乐器或者是参加某个绘画兴趣小组。人们的目的性都非常强烈，即使是音乐演奏或者是绘画艺术创作者们，也都像钱看，在疯狂的社会厮杀中，带有目的性地去学习乐器或者绘画艺术等等，去参加考学，去考生加分，去为了在公司年会里能够献上两首，能够获得他人的青睐等等。这一切都变得物质化，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陈情呆呆地望着钢琴，三四线县城的他不懂得很多，他只是觉得一种空洞感侵入心脾，可当他一个思维上趔趄，他缓过了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