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差至上》——格兹

第1章不如先尝尝招牌菜？

狩魔历1220年8月，阳十区山海关和阴十二区荒野交界处的混乱之域。

烈日高悬。

熙熙攘攘的城门口缓缓走入了一个怪异的组合。

一个衣衫褴褛的青葱少年怀中搂着一只洁白如玉形似大灾变前那种美若天仙的宠物――布偶猫，脚边跟着一只白头黑腹，绒毛沾染着斑点血污，外形长得像狗的野兽，只是它的体型比一般的狗强壮了不止一星半点。

野兽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恐慌，狩魔纪元，就算是凶兽出现在繁华地带，也是很常见的，不过这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下，它们都是有主人的。

少年好奇的东张西望打量着城门口处的热闹市集，这些组合更多的都是一些地摊和推车，这样的小贩不用交租金，可以省下不少辛苦钱，主城之外比比皆是。

他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却惹得过路的行人和街边的商贩频频侧目，觉得他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在这个新环境中少年感受不到那种怜悯的氛围，更多的还是审视的目光，再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长衫，确实没表现出多大的魅力。

至于他们是好奇少年的遭遇，还是为了一睹为快少年怀中那只和他衣着格格不入的布偶猫，那就不得而知了。

“忘川，那边卖水果的胖大婶在羞辱你呢！”像狗一样的白头黑腹野兽和少年怀揣着同样的心情，黑褐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有聚集地的场所就意味着有餐厅，有餐厅就意味着可以饱餐一顿，尽管不久前刚尝过烤肉。

但没有添加任何调味料的烤肉吃起来有点平淡，淡出鸟来了那种，他们已经连续吃了好几个月的烤肉了。

噢不，还是有一点味道的，烤过头时那种食难下咽的焦糊味，虽然在遇到徐忘川之前，它都是生吞活剥的，但遇到之后，它发现自己还是更钟爱熟食。

徐忘川垂目看了一眼跟着自己脚步缓缓前行的大平头，若是稍微有些眼力见的人就会发现它的外形更像极了大灾变前，有着‘平头哥’之称的蜜罐。

它拥有披肩似的灰白色短毛，一直延伸至尾部，柔滑得像是织布厂还未上色的绸缎，腹部的短毛又是截然不同的黑色，从腰部形成了鲜明的分水岭。

大平头粗壮的四肢和延伸之处的爪子寒光凛凛，看在眼里心底乏术，它背上扎实的肌肉随着摆肩的动作棱角分明，这么看感觉它又像是一只巨大化的大灾变前恶霸犬。

不过熟悉了，你就会发现它的性子不但没有恶霸犬的温柔，反而跟蜜罐的悍不畏死如出一辙。

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战斗的路上，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这也是徐忘川给它取名大平头的原因之一。

掂了掂捧在臂弯中假寐的小银子，徐忘川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卖橘子的大婶。

她眼角的褶子都笑出了三道，有些发福的脸颊勾勒起两团微微松散的肥肉，依稀可以看都她的牙齿缺了一角。

“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徐忘川蠕动了一下嘴皮子道：“你确定她不是在夸我长得帅？”

“你现在的样子，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她说好猫蹲在牛粪上，嗯，就是这样的，没错！”大平头犀利的小眼睛程程发亮，顾名思义的加了一个着重。

“我现在的样子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好不好看我不知道，毕竟我不清楚你们人类的审美观，但肯定是没我帅啦。”

“挺自信的！”

不待徐忘川反驳，大平头歪了歪脑袋示意他去看左手边卖糖葫芦的白胡子大爷道：“这老头说你长得歪瓜裂枣的，还不如他年轻时候俊逸。”

“……”

徐忘川知道大平头有一项神奇的能力，聆听万物的声音，通俗一点解释，就是读心术，但是你丫会读心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我知道你很羡慕我拥有这个得天独厚的能力，不用说出来，这是与生俱来的，甩都甩不掉，有的时候，我也很纳闷，为此伤透了脑筋，老天为什么要选择我呢？”大平头得意忘形的昂首挺胸，用猜的都知道徐忘川在想什么。

“你们人类的内心太复杂了，哪像我们妖兽这么单纯。”

“单纯的只想吃肉，甚至不惜自相残杀？”

“说什么大实话，民以食为天，可是你们人类开创的。”

“不是狗改不了吃屎吗？”

“狗抢你饭碗了？”

徐忘川沉默了两秒，又看了一眼大平头，眼神中透着一个信号：自己琢磨。

“你见过这么帅的狗吗？”

大平头的狗脸上扬起一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傲神态，至少徐忘川是这么认为的。

他语气平淡道：“至少没见过这么丑的。”

……

“嘿~忘川快看对面走过来那个留仙裙的美妞，再挤一挤说不定就有沟了。”大平头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走马观花却又喋喋不休道：“她说你真lou，这年代了还穿的跟个乞丐似的，空有一双强健的臂膀，却不知道搬砖讨生活！”

上一世，它的本体估计是长舌鬼也说不准，这个世界可是有轮回一说的。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被我抢到了另外一只紫尾山鸡烤翅膀？”徐忘川心里透彻，回忆起半个小时前，天魁山脉中，一人一狗争夺烤鸡翅的恐怖场景，那叫一个惨烈。

鸡翅膀一共就两只，小银子不用争就可以享用一只，大平头也不敢动手抢，另一只又被徐忘川以雷霆之势送入口中，它只剩下干看着咽口水的份了，于是一路上怨声载道，没完没了。

这一点他们三儿都很像，算是一个共通之处，贪吃。

“哪能？伟大如我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大平头扭了扭脖子，发出一串联骨骼脆响的声音，劲道十足。

别说，一路上翻山越岭的，肩膀还真有些疲软了。

徐忘川耸了耸肩，他知道这是大平头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性动作，但他毫不在意，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很像一只缺心眼的狗。”

大平头像嚼了苍蝇似的龇牙咧嘴，喉咙中发出阵阵难以抑制的低吼，犹如鱼雷闷响，这种情况徐忘川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最后就会变成不痛不痒的牢骚。

就和狗仗人势的时候，望着敌人又不敢攻击的样子并无二致。

忽然，徐忘川感觉自己的臂弯处传来了动静，低头看去，只见小银子隐藏在银灰色软毛中间那双宛若星辰般引人入胜的眸子冷冷的扫了一眼大平头。

大平头轻碎了一声，神态扭捏的别过了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有种单挑啊！

小银子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动了动银灰色的竖耳，慵懒的翻了个身子，找到了那个躺着更舒适的港湾，转眼就将璀璨的眸子重新合上。

但仅仅只是这短短的一秒钟，不管是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路人，还是那些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小银子的商贩都轰动的发出了惊叹调。

“老夫的少女心都快融化了……”

“我仿佛看到了星辰大海!”

“听我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告诉过他的爷爷，大灾变前的天空就是这般的纯净无暇！”

“老婆，我发现我被一只猫撩到了！”

“狗剩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是吧？今晚给我睡榻凳！”

徐忘川看着彪悍的妇人将自家男人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大街上，耳朵被扭成了惊人的七百二十度，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加快了逃离现场的脚步，免得被殃及池鱼。

现在的世界跟上一纪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人群中那些看似普通的存在，说不定就隐藏着一只噬人心魄的恐怖妖魔或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屑凡俗的葬神师。

所以不要小瞧任何人啦，被吃了都有可能没处申冤。

徐忘川在过去那段被同龄人孤立冷落的岁月里，从家族的典藏阁中翻阅过不少先辈们流传下来的记载和残章，对于那场旷世持久的灭世灾难有着不算全面的了解。

一千两百多年前。

地狱执掌往生的六道轮回不知何种原因意外崩塌，导致那些被镇压在时空长河中永世不得超生的妖魔鬼怪挣脱了命运的束缚纷纷涌入人间。

人世间短短一个月就被摧残得支离破碎，人族百不存一，生存空间极具缩小，大部分幸存者选择了畏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终日不见阳光。

但躲避往往都是最愚蠢的逃难方式，避难所在灵觉超凡的妖魔鬼怪面前形同虚设，血淋淋的教训让残存的人类不得不抛开生死联合起来共抗大敌。

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执掌地狱秩序的十殿阎罗分发诏令，赋予人族拘灵遣将接引阴差的卓越天资，勒令地狱百万阴差赶赴人间与人族并肩作战，誓要让作乱的妖魔鬼怪魂飞魄散，湮灭于天地之间。

持续了两百年的讨伐和杀戮，致使黑暗时期的人族当中脱颖而出了一批天赋秉异，以猎杀妖魔为己任的超级强者，他们被统称为葬神师。

“闪开，滚一边去。”一辆华丽的木阁马车从本就地狭人稠的城门口飞驰而入。

“赶着去投胎吗？”

“还是人类繁衍得太快，地狱没阴差了，十殿阎罗要抓你们去充壮丁啊？”

马车轮轴差一点就蹭到了大平头的后腿，以它的天性自然忍不了，在徐忘川和小银子面前吃哑巴亏就算了，干不过是硬伤，现在搞得是个人就可以在你大头爷脑袋上撒野了是吧？

大平头当即昂头朝着马车车厢破口大骂：“打搅了小银子睡午觉你们担待得起吗？不带T也敢在闹市玩漂移，你爹是十大城主吗？来，你下来，有种跟本大爷过两招，正好爷的爪子也痒了，爷来教你怎么做人！”

赶车的马夫是个面色黑黄的中年汉子，也许真有要事，精力非常集中，并没有注意到路边的曲折状况，只顾着仰起马鞭牟足了劲抽打着驾车的黑马。

中年汉子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气当中，那是葬神师的标志，阳气护体。周围被扰乱的行人和商贩大多都是兢兢业业的普通人，心中不平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马夫都是葬神师，车厢内的主子是什么身份自然不言而喻，若是得罪了他们，指不定马鞭就不是落在马身上了。

但车厢的纹绣布帘却在这时掀开了一角，一个长着三角眼，面容阴翳的青年探出头来，先是藐视的扫了一眼退居路沿的徐忘川，又看了一眼依旧口不择言问候他长辈的大平头，最后视线停留在了徐忘川怀中的小银子身上，看样子是打算记住他们的模样准备秋后算账。

徐忘川清晰的看到了阴冷青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对此，他并不意外。不管是谁见了小银子都会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但错就错在他不该生出觊觎的心思。

少年柔和的面颊虽然沾染了些许污泥，空气却被他侵蚀得冰冷了几分。

大平头朝着逐渐远去的马车背影‘汪’了一声，骂骂咧咧的收回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微沉的徐忘川道：“那个三角眼说，你这样的废物根本不配拥有小银子这么美丽的东西。”

“他还说小银子迟早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擦一擦你的蛤子，流到地上了。”徐忘川松开了微皱的眉头，并没有太当回事，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也许这辆马车的主人在混乱之域有着不小的来头，但还不被他徐忘川看在眼里。

大平头依老依实的抬起了爪子，朝着自己的血盆大口擦了擦，却没有想象中的湿润。

“难道你不生气吗？”它疑惑道。

“我很生气呀！”

“我怎么看不出来？”

徐忘川无奈笑道：“难道我生气就一定要泼妇骂街吗？”

大平头若有所思，难怪刚刚那几个商贩讽刺忘川的时候，都是憋在心里的，这样才显得境界高深吗？

“诶，你才是泼妇，你大爷的徐忘川等等我！”

黑暗年代中期，先辈们依靠原来的城市在大地之上仿造上古世纪的城池建立了十座高耸的城墙堡垒和地狱的阎罗十殿遥相呼应。

四百年前，人族依据十大主城反攻妖魔鬼怪，夺回大片的领土，并以十大主城为中心扩建生存空间，人族得以休养生息。

两百年前，人族强者层出不穷渐渐扳回劣势，侥幸逃过一劫的妖魔鬼怪隐于山川大脉和无尽海洋伺伏不出，世界迎来了久违的复苏。

从那时起，世界在狩魔议会的带领下进入了全新的时代，人们将黑暗年代至今的岁月载入史册，命名为狩魔纪元。

狩魔历1120年，世界被划分为二十四个时区，即人类安以生存的阳十区，妖魔鬼怪栖居的阴十二区，以及两片只有少许荒芜岛屿存在的诡秘海洋。

混乱之域就在十大雄关之一的山海关边缘。

新时代的风潮，有崇尚古风的旗袍汉服，也有上一纪元的时尚风混搭，出行工具别说是马车了，就算是看到汽车，徐忘川也是见怪不怪。

“忘川，我饿了！”大平头吐了吐大舌头道：“这样漫无目的的瞎晃悠，什么时候是个头？”

“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徐忘川不为所动的继续张望。

“不如咱们先找个地方尝尝混乱之域的招牌菜？”

似乎听见了‘吃’，就连无精打采的小银子都扬起了迷人的小脑袋‘喵’了一声，还可怜兮兮的望着徐忘川，伸出了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自己肉垫般的小爪子。

徐忘川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不提吃的还好，开了头，他的肚子也跟着抗议起来，但现在有一个难以逾越的烦恼需要他们攻克。

“你们谁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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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三灯俱灭

一家名为鉴宝阁的古风店门口的街阳坎上，并排坐在三个苦恼的饿货。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若不是鉴宝阁没有开门营业，他们说不定早被店主的叫骂声赶走了，毕竟像乞丐一样的徐忘川看上去可不会给店家带来大生意，当然他左手边的招财猫除外。

前一刻还有人当着小银子的面询问他是否愿意转让这只嫡仙儿般的布偶猫，钱不是问题。

已经饿得头昏眼花的徐忘川和大平头对视了一眼后，眼神当时就绿了，不约而同的看向小银子吞了吞干涸的喉咙，似乎想要问问她的本意，肯不肯屈尊降贵，为他们换些金琥或是银珀来填饱肚子，哪怕换些面值最低的铜贝也是好的。

（金琥=100元=10银珀=100铜贝）

最终话没能说的出口，看起来很阔绰的富商就被小银子一个冷若寒霜的眼神劝退了。

“丢人现眼！”

她的语气很平淡，也很清脆，就像夜莺初啼。

一人一狗垂头丧气的收回视线。

大平头耸拉着干燥的舌头，双眼无神的趴伏在了地面上，宽厚的下巴枕着两只交叠的前肢，小眼睛微微上瞟，许愿道：“老天若是在这个时候赐我一只烤全羊，我会一辈子感恩在心的！”

“我曾经假想过一百种死法，就是没有饿死这一条。”

“不至于这么倒霉吧，大不了我们回天魁山脉大吃一顿先？”徐忘川试探道。

“我怕饿死在路上！”

“我觉得你们可以想个法子做点小生意，赚点小钱，不就可以购买食物了？”小银子插嘴道：“人类不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吗？”

“价值观很正确，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自力更生要有拿的上台面的手艺，你们有手艺吗？会炒菜？还是会捧哏逗哏？”

“其次，做生意是需要本钱的，你们有本钱吗？”徐忘川没好气的收回品鉴两兽爪子的目光道：“若是有那闲钱，我宁愿先去对面的餐馆吃碗杂酱面。”

‘咕咚’大平头望着街对面门庭若市的老字号面馆，吸了吸大黑鼻子，又咽了咽口水。

“面条是什么？很好吃吗？”

“说到面条……”

“咕噜~”

徐忘川刚想解释，肚子就抗议了，他顿时失去了继续科普的心情。

忽然，一层庞大的阴影向他们扑面而来，挡住了太阳灼热的光线。

“哟，今天吹的什么风啊？阿猫阿狗都来光顾咱们家小店了，真是蓬荜生辉呢！”声音软软糯糯的由远而近。

“小哥，可以挪挪屁股让个道吗？”

徐忘川迎着声音抬起头来，只见一匹威风凛凛，浑身长满暗红色鳞甲，四蹄呈爪状的高头大马出现在瞳孔中。

一看就是具有凶兽血脉的嘶风兽，不过它的周身没有元素萦绕，多半都是血脉不纯的杂血马兽，但它可不是一般的凡马能够相提并论的，耐力、体力、凶悍脾性都受到了显著的强化。

徐忘川看了一眼左右两边，确实猫和狗一应俱全，别人说得一点没错，反驳不了。

兴许是老板回来了，自己这副落魄模样，坐在人家店铺正门口，的确有些碍人脸面，影响生意。

站起身来，朝着大平头和小银子招了招手，让开了过道。

一个俊逸非凡的青年翻身从车辕上跳了下来，两道细长的眯眯眼挂在脸上让人总觉得他在微笑，让人如沐春风，亲和力十足。

接着他又从车辕上取下了下马櫈，看上去刚刚说话的人并不是此人。

在他身后，一个身穿白底镶金边宽松宫装的女子从帷幔中款款走了出来，女子盘着精致的发髻，一根银钗仿佛画龙点睛一样点缀着如云青丝，黛眉微挑媚态天成，毫不做作。

之所以说是宽松的宫装，那是因为随着女子弯腰的动作，大片的雪嫩暴露在空气中。

只不过徐忘川觉得她的衣领其实可以再往上拢一拢，可以不用露出如脂香肩的。

女子豆蔻般的玉指微微曲张，举起一面白折扇遮住了自己的烈焰红唇，但她眼角的点星泪痣依旧诱人深入。

居高临下的纪九儿微斜着动人心魄的眸子俯瞰着马车旁的怪异组合，先前没仔细看还不觉得有什么特殊，此时看去，水灵灵的丹凤眼中却闪过不小的惊异。

少年的衣衫沾满了血污，以她的目力自然可以看出那是上等面料定制出来的，贴身的袍子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脖子往下没有一寸肌肤露在外面，看不清底子的脸颊上虽然沾染了些许泥污，但他无意间显露出来的气质却是浑然天成，看不出丝毫的怯懦和自卑。

纪九儿感受着少年敢于和自己正面对视的堂皇目光，她知道这是与生俱来的气度，就像那些真正意义上的世家公子天资非凡。

什么原因让他流落至此？

当她斟酌了两秒，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她在少年的身上没有感应到阳气，在狩魔纪元无法修炼阳气意味着什么？

废物、垃圾、下等人之类的代名词都是用来形容这个群体的。

无法修炼阳气的人类也就预示着无法和阴差建立永久的灵契，更不能打开接引阴差和埋葬妖魔的魂棺，这类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葬神师。

少年身上那股浓稠得跟鬼卒都没法比拟的阴气，几乎断送了他的前程和人生，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上，人类没法成为葬神师，就注定了天生低人一等。

如若他真的出生在某个高贵世家的话，那么可以断定，他的命运几乎从六岁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他能活到这般年纪应该经历了不少磨难吧？

世家子弟，一般都是六岁开始醒命，资质好坏命不由己。

“小哥也是个可怜人呐！”

纪九儿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候在一旁的俊逸青年道：“羽赫，看赏。”

“好的，老板娘。”林羽赫笑眯眯的走到徐忘川的面前从袖袍中摸出一粒散发着暗金光华的元宝递了过去。

“一点心意，别嫌少……”

徐忘川感受着手掌之中传来的真实反馈，心思一片混乱，第一反应是自己真的被人当成了乞丐，还打发了赏钱？

第二反应是，老板真大方一给就是一百块。

第三反应是，自己是不是有钱了？

该不该大大方方的接受施舍？

或者矫情一下，将金琥扔在地上大喊一句：少瞧不起人？

徐忘川下意识的瞄了一眼身边满含期待仰视自己的小银子和大平头，赶紧打消了这个作死的念头，有钱就意味着可以买吃的。

一金琥可以买十碗面条呢！他们三儿的午餐可算有着落了。

自己是不是该感谢一下那个老板娘？

徐忘川先是抱以友好的态度冲着看上去随时都是笑脸相迎的眯眯眼青年点了点头。

随后抬起头来搜索老板娘的眼睛，意外的是，他从那双令人窒息的美眸中感觉到的情绪却是同情和怜悯。

“被她看出来了吗？”

徐忘川当然知道这个眼神的含意，过去的十二年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嘲讽和藐视也同样不一而足。

仅仅只是因为他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极阴之体。

人类若想成为葬神师，就必须和地狱阴差签订永久契约，接引阴差进入人间，帮契主修炼和战斗。根据契主天资的高低，签订契约的阴差等阶自然也有高低之分。

上至十殿阎罗，下至阴兵鬼卒都在契约的范围之内，只不过阴差的官职越高，契约的几率也就越小。

现世众所周知接引过阎罗的人类只有阳六区的天墟关城主，他的身份地位高至狩魔议会十老议员之一，基本算是人间最顶尖序列的强者了。

阴差入人间，无时无刻都需要消耗阳气，所以没必要的时候，阴差是不会被随意差遣出来的。

后来有人族强者通过高阶阴差得到了一本名为须弥藏经的典籍，从中学会了铸造须弥魂棺的方法。

魂棺不仅可以永久寄宿阴差和埋葬妖魔，还有须弥芥子的纳物功效，但开启魂棺的媒介乃是人类的阳气。

人有三盏灯，双肩和头顶，徐忘川阴气太重，全都没法点亮，永远都不能三花聚顶凝炼阳气，这也标志着和魂棺无缘。

打不开魂棺就无法成为契主，成不了契主就不配称为葬神师，徐忘川虽然身份特殊，却因此受尽人情冷暖。

先前那辆在城门口横冲直撞的马车，之所以敢藐视徐忘川，肆无忌惮的生出强取豪夺的欲望，就是因为他看出了徐忘川身上没有阳气这一关键所在。

徐忘川真心诚意的笑了笑，毫不在意的注视着妩媚动人的老板娘道：“谢谢你们的慷慨解囊，后会有期。”

接着转过身，带着小银子和大平头走向了街对面的面馆。

小银子和大平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若不是被徐忘川压制着，估计早就饿死鬼投胎，撒丫子跑起来了。

纪九儿将没有印画任何图案的白纸扇折叠起来，看向一人两兽缓缓离去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丝妙不可言的弧度。

“有点意思。”

“让老板娘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可不多见。”林羽赫弯了弯要，做出一个请下车的礼仪。

“很久没在混乱之域见到这么神奇的组合了。”老板娘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一个普通少年身边跟着两只纯血凶兽，看样子还是以少年为主唯命是从，难道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说不定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普通？”林羽赫神色笃定道。

“哦？那就拭目以待喽。”

“需要关照一下吗？”

“顺其自然就好。”

纪九儿摇曳着翘凸后翘的身姿走进鉴宝阁，林羽赫牵着杂血嘶风兽走向了后巷。

徐忘川并没有关注鉴宝阁老板娘和店员的交谈。

而是带着小银子和大平头驻足在面馆的门口，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因为装璜奢侈的店铺内摆着一块塑料牌子，上面写着：

乞丐和流浪狗不得入内！

“麻辣戈壁，不就是家破面馆吗？规矩多得跟尼玛八星级酒楼似的，给脸不要脸！”大平头不屑的喘了喘气，又委屈的回过头来。

“我应该不算流浪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