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录:荒野镖客》: 对峙

时间:2019-03-14 19:56:01   浏览:次   点击:次   作者:可明   来源:qidian.com   立即下载

第一章 对峙

六月,

正午,

阳光明媚。

天地万物生长。

不对,

六月,

正午,

骄阳似火。

路上行人奔波。

不错,如火的炙热午时阳光,火辣辣的抹在义兴镖局一行人身上,宽大的遮阳帽也没法挡住温热的暑气,加之没有风,衣服湿了,粘在身上更觉难受。

义兴镖局这一次走的是银镖的,大半个月前,从京都长安帮邓家走了一批大买卖到扬州淮阴府,在淮阴又受阜元银庄所托,顺路押运一批银镖到京城,此时正走在中州地面上了。

总镖头张重彦坐在马上,走在队伍的中间,看众人有的开始无精打采,不免有些担忧,但天时太热,也不能着力催促,只在心中暗暗祷告,请愿这一路平安。他回头看,压尾的是自己的小师弟,吴重恩今年才三十,五短身材,没有显出疲惫,担心又少了几分。走在前面的是自己的另外一个师弟周怀兴,比自己小两岁,今年三十九了,为人稳重可靠。跟在师弟后面的自己的儿子,张正山,十八岁,去年才跟着出来行镖,对许多事充满着好奇,精力充沛,此时见他坐在马上,精神抖擞,不免心中欢喜,担忧又少了几分。

又走了半晌地,吴重恩从后面赶上,来到张重彦身边,低声说:“师兄,后面。”

“确切了吗?”

“捉摸不定,像昨天一样,只是刚才那后生露了一手。”

“怎样?”

“那后生打了一只鸟,还是飞着的,那手法有些古怪门道。”

张重彦听了,良久才说:“留神,不要惊扰。”

“好。”说完,吴重恩退了下去。

张重彦其实也注意到了,从昨天开始,一老一少两个人就已在后面跟着,老的约六十多岁,长得瘦小,骑着一头大毛驴,少的二十岁,身背两枝短枪,步行左右,两个人看着像赶路的,自己也就没多在意。

此时,后面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便来到了身后,也没停顿,风一样过去了,面目是没见着,但一身齐整的白衣,骑着一匹高大白马,还是让人记住。张重彦心头不由一沉。大正午在官道上飞驰,若非怪人,便是急事,但世上怪人少有,左近非繁华之地,是些村夫野老,急也有限,不知是不是那里的贼人来踩点了。

周怀兴也觉得有些蹊跷,回头与张重彦四目对视,张重彦对他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

转过一个土丘,前面出现一个村落,房子都不在官道边,而是三三两两错落在很远的土丘边上,仔细听听,还能听见鸡鸣狗吠。不过村子的土地社却在官道不远,这应该是村头所在,土地社后面绿树成荫,鸟声缠耳,一口水井就在树林边上。

众镖客见到这情景,都不由吞了几口唾沫星子,仿佛一阵阵凉意从心底冒上来。但一见里面坐着几条大汉,又仿佛被浇了一盘冷水,都不敢擅自进去,放慢脚步走着,有的还望望坐在马上的张镖头,只等一声令下。

张重彦一开始见到有这样的地方可以休息,心中也是一阵欢喜,但一见那伙人,数了数,一共七个,虽没有见着刀剑枪棒,却也没有见车辆货物,而在树下拴着马匹,说明这伙人不是本村人,也不是走四方的商贩,想不明白这些是做什么的。心中迟疑间,已过了路口。

众镖客不少暗叫苦,却不敢说。一个拉车的老汉,见镖头快要过去了,忙止住车子,快步走到张重彦身边,行了个礼,说:“张镖头,走了一上午,怕要休息下了,这路往前怕不近村挨店的,这人能受得了,这牲口总得喂口水吧,这天热得,……”

坐马上的张镖头听着,不自觉回头,看了看水井边青石上的几条大汉,迟疑没有回声。老汉一见如此,便又说:“我们只停会儿,大伙们也不进去,老汉提桶勺几口水,喂喂牲口,完事便可走了。你看中不中。”

张重彦见他如此说,也不再推托,下了马,对看着自己人说:“大家休息会。”众人一听,都大喜,就差欢呼出来了。

张重彦对来到自己旁边的周怀兴说:“你带着山儿,郑师傅,罗师傅,留下看守,我领众人进去。”张重彦见师弟答应了,便在前面,领着众人往土地社进去,一边走一边想着打招呼的说辞。

才刚到土地社旁边,水井边上的那伙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众镖客稍觉诧异,也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有些胆怯的还把手伸兵器上。张重彦顿了顿,觉得不能露怯,马上脸上展开笑容,上前几步,对正在解马的那伙人,抱拳深深行了个礼,说:“在下义兴镖局镖头张重彦,路过此地,有缘与众位道上朋友会面,实三生有幸,幸会幸会。”

一个头发花白,五十多岁的矮个老汉,也抱拳回了个礼,淡淡地说:“不敢当,我等山野闲人,不敢当镖头如此重礼,这地方狭小,我们也休息足了,该让位给各位辛劳而来的朋友歇会脚,我们还有事,先行告退了,得罪了。”

张重彦见如此,那是再好不过了,便客套了声“有缘再会”,便目送他们依次离开。等他们走远后,到井边坐下,就着凉水吃了些干粮,想:这伙人,内中并没有那个白衣骑士,恐怕不是一伙的,他们也和我们走一个方向,怕还会碰上。奇怪,后面跟着的老小两个人,按脚程应该赶到,难道他们故意避开了。

所幸,接下来的路途平安无事,太阳没有落尽便已在一个小镇投宿。次日,依旧早起,走了一日,将近天晚,依旧平安无事,怕错过宿头,在一个叫牛家庄的地方,向一户人家租借了村边的一个没用的房子住了下来。饭罢漱后,张重彦与两个师弟在屋外的一棵树下坐着。

吴重恩先开口:“两位师兄,后面那两人跟了两天,自昨天在那神社后,就不见人影了。你们说,是我想多了,还是他们真赶路的,走前去了,岔路了。”

“师弟,这两人不足为怪,我们昨晚不是说了,真正让人担忧的另外两伙人,这中州地界,无恶山险地,一向少出匪人,他们从哪来?为何事?”

“两位师弟,还记得吗,没有出淮阴时就有消息说,接连有别的镖局的几支被劫,只是被劫,却没有失去多少货物,因为这缘由,他们都不声张,对外说是流言。现在看来这些事必是真的。”

“不错,师兄这样一说,我也想起一件事,三合镖局的淮阴分局最近保的一支远镖,也就是我们出发的前一天,余先生竟亲自压阵,我当时奇怪,是什么事值得他出手。三合那帮人,消息最通,势力最盛,必是先得了风声,知道了什么利害,才会出动大人物,这么看来他们不够义气,不肯通知我们同行呀。”

“两位师兄,怕是人家保的货贵重异常。再说,天哪有镖失了事,还有不失货物的,哈哈哈,太荒唐了。”吴重恩笑道。

“师弟,此言差矣,但凡怪异之事不能以常理思之,最不合乎情理的解释往往才是唯一的可能。”

“大师兄,咱们保镖的保的可都不是一般的货物,虽然不全是奇珍异宝,可也价值不菲,最低也是银镖票镖,再不济的也帮富贵人家走些物事,他们劫了镖不拿,这好比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大街上一倒,大家单瞅不拿,你说,你说有人能信这事吗,我看两位师兄多虑了。”吴重恩越加不信。

“希望吧,我们刀口上来去,想想也是累呀!两位师弟,看看师兄我头上的白头发又多了没。”张重彦站起来,俯头到两个师弟面前,“看真点。”

“师兄……”周怀兴此时见师兄突发感慨,也一时凝噎,不能言语。

吴重恩不明所以,真仔细看了看,说:“天太暗了,看不清楚,师兄正壮年,有几根白发能算什么事。我听说,现在市面上有让头发变黑的药,回去我去给你找找。”

张重彦见师弟不明其意,不由击掌仰天大笑。此时,乡间寂静,左近树上的鸟被这突然而来的笑声惊起,纷纷从树梢飞起,没头没脑地撞向另外一些树上,村里的狗也不知所然都狂叫了起来。张重彦听了忙收起笑声,过了好一会儿,狗吠声才停下来。只有吴重恩还在憨憨傻笑。

张重彦倒显得不好意思,自嘲道:“扰人清梦了。”

“是呀,夜不浅了,师兄去休息吧,师弟也去。”

周怀兴站了起来,说道:“二师兄也去,师弟我别的没有,力气精神还是有的。”

镖局的人分三拔,一拔人守镖,整夜和镖银一屋休息。另外两拔人在外面巡逻望风并照看驴马,以子时为界,分上下夜两班。张重彦是领头守镖的,两个师弟分别领了巡夜两班。

张重彦进了屋,见儿子在地上用禾草已铺好床,正坐在那打瞌睡,便放轻手脚,过去把他扶倒睡下,自己一旁盘腿打坐调息。

张重彦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外面呼啸声大作,立刻抓起脚边的剑,跳了起来,呼啸几声,并飞奔出屋,一时间大家都被惊醒了,但并没慌乱,除了守在镖银的一部分人外,都陆续到了屋外。

一队人马站在离屋不远处,举着十多枝火把,一时间也不知来了多少人,内中有好些蒙着头脸。张重彦领着众镖客,除去了在屋里看镖箱的人,只有十二、三个人,跟对面一比,显得势单力薄了。

张重彦站在众镖客前面,将这伙人细细的看了个仔细,内中并没有几个穿白衣的,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是那白衣人的同伙,还是另外一帮人。张重彦前行了几步,抱拳行了几个礼,高声说:“诸位深夜到访,不知所谓何事,张某但凡能帮到的,自不推托,若是无意得罪,还请海涵,张某知识短浅,不识诸位英雄……”

对面走出来一个没有蒙面的中年男子,高瘦个儿,也不等张重彦说完,冷说道:“既不得罪,也不用海涵,只是兄弟我想借你东西,还请不要推托。”

“你们到底想干么?。”张重彦不明。

“镖头从淮阴府带出来的东西。”高瘦个直接明了

“诸位打算劫镖。”张重彦不敢确定。。

“镖头言重了,我说的借,又不是抢。”

“这话我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听到,江湖从没有听过借镖一说,还得再说个明白。”张重彦说完,哼哼冷笑两声。

“好说,你们押运的货物得给我们看看,还有你们手下得让我们搜搜身。”

“我没听错吧?”

“没有。”

“没有别的选择吗?”

“这要看你们配不配合。”

“师兄,跟他们费话什么。”吴重恩手舞双刀,跳了出来,“这鸟气我可不吃。”

周怀兴连忙一把拦住,低声说:“师弟,不要鲁莽,今晚敌人可不止这伙人。”

“什么,藏着算……”吴重恩正要大声喊,周怀兴连忙捂了他口扯了进去。

张重彦哈哈大笑几声,大声说道:,“我吴师弟是个鲁莽人,我周师弟却是个精细人,我周师弟已察觉,今晚还有客人藏着,不知是不是你们的同道,还请一并出来。”

那高瘦个儿中年人一听也吓了一惊,一时不知真假,回头望了望,不知如何答话。这时,人群中,火光暗处出来一个蒙面的人,用沙哑的声音地说道:“我也是刚刚发觉,我还以为是张镖头你约来的呢。”声音不大,大家却听得真切,好像有人在自己对面说话一样。

张重彦知道已知这沙哑蒙面人是内家一派,且内功深厚,心中虽惊异,但面上装作平静,于是哈哈一笑说:“那可有趣得很,螳螂渔翁呀。”

“那可不见得!”话音未落,从沙哑蒙面人两手分别弹出两道指劲,一道射向东边的树丛,一道射向西侧的一间房顶,两处都在数丈开外,射入东边的一道,打在树上,竟听见树枝折断的声音,射向西侧的那道,所到之处,瓦砾纷飞。这伙匪人一见,都大声呼好,众镖客心中暗暗叫苦。

“哈!哈!哈”,一阵狂笑声中,几条人影从树丛各处窜了出来,一个矮个老汉在跳在空中,大声赞说:“好功夫,好……”话音未落,几人都落在场中,与镖客,匪人成三足鼎立之势。

张重彦一见面就发觉是昨日神社碰到的那伙人,也不十分吃惊,想必七人都在。

而西侧,在一阵闪躲的声音过后,一个青年男子的问,“白爷爷,要出去吗?”

“学艺不精,都叫人打上门来了,还有什么脸面躲起来,出去吧。”只见两人影从屋顶后的阴影跃了出来,站在屋顶上,正是前两天跟着的一老一小。

“白爷爷,要下去吗?”

“不弃,咱们又不是来抢劫的,只是有人打扰了睡觉,出来看看热闹,下去做什么。”

青年名叫不弃,这是个奇怪的名字,更奇怪的是下面那三帮人,不弃觉得,于是笑笑说道:“这两伙打劫一伙人,是怎样打劫呢?是蒙面先动手抢镖局,然后七人抢蒙面;还是蒙面和七人互打,胜者再抢镖局;好像也不对,可以蒙面和七人一起先抢镖局,再分赃;好像镖局可以先和七人联手,干掉蒙面一伙,毕竟蒙面人多……”

白老头子打断说:“不要多说话。”

镖客们正不知如何应付,都默默不作声,青年人说的这些话,正是他们心里所想的,他们倒希望青年人多说几句,至少可以把所有目光引过去,虽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可以让他们有多些时间应对。沙哑蒙面人一伙原以为只有他们,却不料一下出来另外两伙人,不明底细,也一动不动。七人被蒙面人一指打了出来,多少有些顾忌,不知还有多少高手,也不敢先动,于是三伙人,都不动,对峙着。

村里有人醒来,出来看,但没有人敢靠近人,只有不识事的傻狗叫个不停,只吵了不多久,狗也不叫了,怕是村人胆小,恐狗叫个不停会惹事上身,都将狗连打带骂扯进屋了。整个村庄一下安静了,稻田里虫嘶蛙鸣,此起彼伏,一派清平祥和的景象。

不弃坐在房顶上,看着下面这情形,有趣得想笑,却是不敢,傻狗都不敢叫了,他又不傻,下面至少有十几个人,可能二十几个人的功夫比他厉害,他这时再出声,估计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天气本来有些热,他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拿衣袖抹了抹,汗也不止,都流到眼里了,他突然觉得口渴,他想起前天跟在镖局后面,他看到镖客们入到神社,痛快地喝井里的凉水,他也想过去,但爷爷不准,非要躲在山丘上,等镖局走远了才能出来,那时天气很热,虽在树丛里荫凉处,还是热得要死,走了一上午了,水早喝完了,他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烟,他想咽口水,嘴里像含着口沙,舌头也是干的,只咽得喉咙生痛,差点晕了过去,好在镖师们急着赶路,水足粮饱后立刻出发了,一待镖局走远,箭一般冲至井边,那种感觉,永远难忘。如果将来回忆起人生里最快乐的事,那一定是那一刻,人生最快乐的时刻,总是在经历磨难后,得到满足的那一瞬间。

不弃痛苦的感觉又来了,这痛苦跟那天不一样,那天只是难受,不会害怕。今天不一样,害怕的感觉从伏上屋顶便开始有了,但那刻还伴有好奇,紧张,现在好奇感消失了,只有害怕,他的腿开始发软,有种要向下掉的感觉。不弃不敢看沙哑蒙面人,因为那人便是害怕感的来源,爷爷曾说过,一个人武道修为到达一定境界,可以产生一个气场,气场之内,可以扰乱别人的心神和削弱意志,可以不战而胜,是种极高明的功法,难道这沙哑蒙面人是极厉害的人,内气强到让修为浅的人心生畏惧。

这时有一只手按住不弃的肩膀,轻轻拍打了下,白老头子对不弃说:“不要害怕,调顺呼吸。”他闭眼依法调息,果然安定不少,但心中还是奇怪屋下面的人,又偷偷张开眼看下面。

第二章 对垒

三伙人静静地站了一会。

张重彦心想,蒙面人一伙是不肯显露真实身份的,那些没有蒙面的只怕是找来充数的。而那七人我也不识一个,但想必是一方豪杰。,北方州郡的人物大多见过,不知哪处呢?即便我听过他们的名声,也对上不号。不如问问,于是对着那七人问:“不知各位英雄是从何而来。”

那七人相互看了几眼,犹豫要不要报上名号。

沙哑蒙面人却说了:“此七人号称长江江南的武林泰斗,一路北来做尽偷鸡摸狗的事,那还好意思说,我是什么郡什么庄什么英雄。说出来怕是要把江南武林的脸面丢尽了。哈哈哈!”

那七人面上被一阵抢白,脸上一会青一会红,索性也就不说了。

张重彦一听心中释然,他们既然是江南有些名头的人物,想必手段不会太过卑劣,看来要先对付蒙面一伙,但愿那七人会顾及自己的身份。

于是张重彦对沙哑蒙面人说:“我张某行事也二十年了,还未曾被人如此戏耍,今天可碰上了,我镖局上上下下要被挨个搜身,此不成天下笑谈,张某再不济,也不会平白受此大辱。”

“不错,”后面众镖客齐声附和“愿同总镖头共生死。”

“我劝你们还是配合点好,可不要等会躺在地上,到时可由不得你们。”沙哑蒙面人威胁着说。

“对,到时可不是搜身那么简单的了,明天说不定是衣衫不整……”沙哑蒙面人后面不知是谁接过话,用怪里怪气的声音说:“到时传出去,天下闻名了。”说完跟着众人一齐怪笑着一时间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众镖客那能受得了,个个刀剑出鞘,磨拳擦掌,双眼怒视,不少人按奈不住,也将些难听的粗话回敬过去。吴重恩怪叫着,直冲了上去,周怀兴死命地在后面才抱住,说:“师弟,不要中了敌人的激将,还请稍等一下,明了白,师哥陪你杀个痛快。”

“好!好!好!既然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张重彦转身对那七人作了揖,又说:“七位武林同道,还请稍等,要是我等不幸战死,还望诸位看在江湖义气的份上,请帮收拾残骨,屋里的东西若是有你们要的,请尽管拿走。”

“哈哈哈!”七人中的矮个老汉笑了笑说:“张镖头放心,我们不是剩人之危的小辈,也不是无耻之徒,我们的确想来你们镖局找一样东西,但并不想强人所难。”

“还请明言。”

“这事关系重大,不能多说。但我既然到这,碰到这事,一定不会不顾江湖道义的,镖头不必过于担心。”矮个老汉拒绝说。

张重彦是个老江湖,这话怎么会不明,深深作了躬,说:“既然如此,还请老前辈压阵,事后悉听遵命。”

“看来你们是联手啰。”沙哑蒙面人略带嘲讽说。

张重彦也冷哼道:“你错了,我只是分出个前后,先对付你们这群宵小。”

“看来,不见棺材不落泪。”沙哑蒙面人说着打算招呼手下动手。

屋顶上的白老头子,一见场面难以收拾了,长啸几声,声动四野。大家都不约停了下来,想看他要做什么。

白老头子从屋顶上轻轻落下来,一尘不染不起,在怀中拿出一个布包,举在头上,高声说:“纸,几页纸。”

沙哑蒙面人一伙和七人见他拿出个布包,并说出个纸字,一时人心涌动,一齐围了上来。

只有众镖客们都没有动,都觉奇怪,几页破纸让人如此激动,那内中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不远处的村边有口水井,各位当家管事的想必都已口渴了,不如随我过去,凉快凉快。”白老头子也不等大家答应先行跃上旁边的屋顶,沙哑蒙面人一言不发,马上窜向屋顶,身形之快,匪夷所思,白老头子回身劈出一掌,直取沙哑蒙面人的面门,并说:“你还是下去再等等吧”。沙哑蒙面人没能落到瓦面,身在半空,没处借力,只好拿出千斤坠功,身形急下,将就避过,却已落下地面了。

矮个老汉对其余六人抱了下拳,也不说话,上房也跟去了。

张重彦心中惊疑不断,这时周怀兴上前,说:“此事果如师兄所说,怪异得很,师兄不如跟上去,弄个明白。”张重彦本来就打算要跟去的,见师弟也认为要去,就对众人说:“小心,不可乱动。”也急忙跟上去。

余下的众人都以为要一场你死我活战斗,却来个喜剧性的意外,让人惊奇间又暗自开心,人生苦短,从生死存亡间走了一回,也算大喜大悲了,刚才的骂战,腹诽,能算什么,一时间场中声息全无,有些人松了一口气,觉得疲惫,坐了下来,只一会儿,大家都放下兵刃,各自围坐一起,有的在小声议论。

那四人依次来到井边,白老头子笑嘻嘻着说:“老头子我算渴得很了,我先不客气了。”说完,从井边拿起个水桶从井里打出水来,仰起脖子,连倒带喝,水花四溅,水喝完,身上也全湿了,抹掉胡须上的水,大笑几声:“痛快。”

白老头子把桶递给矮个老汉,矮个老汉也不迟疑,伸手接了过去,依样画葫芦,也大笑“痛快”,接着把桶递给张重彦。张重彦双手接过来,从井打出来水,放在地上,用手捧着喝了几大口,喝完把水倒掉,重新打了一掉水,双手递给沙哑蒙面人,沙哑蒙面人想了想,接了过去,背转身,脱掉蒙巾,喝了口水,又戴好后,倒掉水,转回来将桶放在四人中间。

“好,痛快。”白老头子见大家都喝完了,又笑嘻嘻地说,“各位何必争个我活,凡事……”

“别废话,拿来。”沙哑蒙面人恶声打断他白老头子的话。

“太急了,还未请教名讳尊号。”白老头子笑着说。

“可笑,既要请教,怎么不先报上贱姓俗号名。”

“老夫,贱姓白,俗名松坡。”

“陈三阿狗,谁会当真。”

“看来,你是不愿说了,也罢……”

“哈哈哈,你贱名白,俗名松坡,我名讳陈三,尊号阿狗,我怎么没说,只是你我都不信。”沙哑蒙面人讥讽道。

不论白松坡这个名字是不真的,白松坡就是老头子的名字,陈三阿狗一定条件下也可能是真的,比如父母亲知识水平有限,或者你是个蒙面人,只要蒙上脸,可以叫许许多多的名号,蛛侠,嘴炮侠,铁脸侠,陈三阿狗侠,总之,一句话,必须的,沙哑蒙面人就叫陈三阿狗。当然不是侠,因为他在抢劫,做坏事。

矮个老汉似乎也不太相信,见二人说得可笑,微微笑了下说:“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衡州归田庄杨守一。”

张重彦听了,暗吃一惊,想不到这矮个老头便是天南武林的大家,卧虎门的掌门人,连忙抱拳行了礼,口称久仰。

白松坡也上行礼,相见过后,杨守一说:“客套话就免了,白先生还请拿出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白松坡无法,只好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吹燃,蹲在地上,又把刚才布包慢慢打开,就着火折子的微光一看,里面空无一物。陈三阿狗一见,怒从心来,大喝:“找死。”举掌便往白松坡上打去。白松坡早有防备,将身一滚,手中的火折子一灭,大家眼前一黑。白松坡与陈三阿狗两人就在黑夜中,就着星光,绕着井,拆着招。

这自称白松坡的老汉为何以身犯险,拿假的东西来蒙人呢?杨一不顾自己的身份,肯定不是来抢劫我押运的镖银,如果不是镖银会是什么东西呢?是纸。纸会放哪呢?想到这,他大叫声:“不好。”飞身直奔了回去。

杨守一对白松坡的举止也觉奇怪,忽见张重彦大叫不好,恍然大悟,连忙跟在后面。

陈三阿狗见两个人离开,心中也已明白,知道中了白松坡的计谋,更加生气,一招狠过一招,白松坡知是计策败露,只想回去,无法恋战,只有招架没有还手之力,又打了片刻无奈只好说:“再不回去,可没有了。”陈三阿狗人右手中指一弹,一道劲风直射面门,左手发出另一道指劲直打胸口,白松坡往后倒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勉强避过。陈三阿狗倒不是有意取其性命,只想将其逼开,讥笑说:“老东西,先啃几口泥吧。哈哈!”没等说完也飞窜走了。

白松坡没法,忙起来,泥也不拍,跟着飞奔回去,回晚怕不弃有危险。白松坡的设想是:等三伙人吵得不可开交,自己假装拿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出言相邀他们头目到别处,此时大家精神紧张,定会不假思索的跟来,余下的人见做主的走了,要找,守护的东西也不在了,必会松懈,这时不弃就趁就放松警惕的时机,去偷那东西。只是没想到被张重彦察觉到了,看来张重彦不简单。

白松坡果然回晚了,不弃已被镖客捉住,一动不动,看来是被点了穴道,白松坡心中不由又急又悔,但此时也已经无计可施,只有静观其变。

镖客又被围在屋门前,又刀光火影,剑拔弩张

周怀兴拿着火把站在张重彦身边,张重彦从怀里拿出个碎布包,将它凑近火把,围着的众人见了都一阵喧哗。

张重彦张望了下眼前众人,大声说道:“看来你们要找的是它了,我不给你们,你们是不会让我们走的,我给了你们,你们也恐怕不会让我们活着走的了。”张重彦说完,眼神扫过蒙面人一伙,又望了望了那七人。

陈三阿狗回一看果然迟了,但好在那东西已被找出来了,想了良久才说道:“恐怕是这样。”

张重彦听完,脸色沉重,说:“我只是想不明白,我要保的货里面并没这样东西,难道是有人与我张某有仇恨,把这玩意藏到我镖车里,要我们受这无故之灾吗。如果各位谁能出来说个清楚,让我们死也死得瞑目,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那我们泉下也会感恩带德了。”

“此事多说无用,你把它交给我。”陈三阿狗说完走上两步,继续说:“只要你们保证不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我或者可以免你们一死。”

杨守一也上前两步,说:“张镖头,若是信得过我,可把它交给我,我们就是拼了命,也会保全贵镖局上下。”

张重彦还未答话,陈三阿狗大笑说:“好大口气,泥菩萨过河,杨老先生今晚既然在场,我又怎会让你活着说出今晚之事。”

杨守一等七人,不由脸上微微变色,后面一个面容枯瘦有老者,用有气无力的语气说:“看来我真老了,阎王爷要来收我了,喂,那个蒙脸的,你是属牛的,还是属马的。”

陈三阿狗不明其意,片刻才说:“等会你到阎王殿上问吧。”

陈三阿狗阴影里的另外一人说话:“他没有角,自,脸儿太长,不好让人看见,才蒙上脸,装人。”

“装的人,原来他不是人。”

“当然,他都不说人话,满嘴鬼话,自然不是人。”

“崔老弟你读书多,这人话,鬼话有什么不同。”

“人话要人活,鬼话要人死,有人家生个儿子,你去饮喜酒,怎说?”

“自然恭喜人家长命百岁,多福多寿啦。”

“那是自然,陆兄是人,说出都是人话,像那位蒙面马脸老兄就会说:都是要死的,不止这孩子,还有在座的各位,阎王爷手中的生死簿上,记着呢,这孩子吗?我看看呀……不好啰,怕是今晚三更要死了。”

这两一唱一和,大家能听出拐着弯骂陈三阿狗是牛头马脸,而且骂得别开生面,开始都还能忍住,听到这,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这哪里还有拼死相斗的紧张气氛。

陈三阿狗早已怒火难耐了,凌空弹出几道指劲,直取说话的两人,怒喝:“藏头藏脑的鼠辈出来。”

姓陆的枯瘦老者,此刻一见,身形一矮,躲了过去。另外那个姓崔的,也避开了,却故意“哎呀”的一声,依旧藏在阴影中,痛苦着说:“蒙头蒙脸的马辈好手段,我今晚怕要活不过三更了。”

大家不禁又大笑,而蒙面人那伙人脸色越来越不好了。出来另外两个蒙面人,抽出兵器,便要上,但见张重彦依旧把布包凑在火把边上,陈三阿狗伸手拦住,另外那两个只好强忍怒火又退了下去。

张重彦心中也是奇怪,这伙人有的藏着头脸,有的没有,没有包头蒙面的只怕是凑数的,到底是些什么人?谁有能力组织这些人?而且这帮人有持无恐,只怕不止武功高强,可能还有同伙在左近,既然要灭口,难道还要将村人也杀过个干净吗?想到这,张重彦的心一阵抽搐,打定主意:自己死不足惜,但至少不愿连累无辜。自己二十年来,受这镖行的罪,上要奉承公门权贵,左右要结交正道旁门,下要亲善兄弟手足,一直碌碌终日,满眼铜锈,年轻时以为行镖是漂泊江湖,往来荒野,原来不是,是担尽小心,一个不小心便家破人亡,骨肉相离,这些已见过太多了。看来今日是天要我张重彦晚生侠义,救我出刀山剑海。

想着不禁豪气尽生,仰天长啸。大家都把目光望向张重彦,不知他要做什么。

张重彦压抑心中的激动,望了周围的人一眼,最后望望身边的众镖客,望望两个师弟,最后看不着自己的儿子,儿子也正看着他,重彦对儿子笑了笑,转头对陈三阿狗说:“阁下还请不要动气,我倒不认为你说的是鬼话,想必是早有预谋,内中的来龙去脉,怕难以了解清楚了。我只是我该如何处置这东西呢。”说完,张重彦把布包晃了下,也不管陈三阿狗如何反应,继续说:“假若我烧了,你们必定杀我们泄愤,为什么呢?不是因为你们好杀,而是要交差,东西没有了,我们镖局上下还活着,你们没法对上面的人交差,所以,给,被灭口,不给,被泄愤,怎么都难逃一死。”

“不错。”沙哑蒙面人并不否认。

“那请你们的人别藏着了,全出来吧。”

“什么?”沙哑蒙面人似乎很吃惊,动了动手。

“阁下武功虽高,同行人数虽众,但我们拼死往外逃,估计会有十之四五,你们既然谋划良久,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一点的。不如请他们现身。”

此话一出,人人都吃了一惊,陈三阿狗也是,暗想:“江湖人称张重彦为九州灵龙,虽带了些刻薄之意,但也说明他的能耐,不止为人处世圆滑,处事接物俱到,而且心思缜密多谋善断,今次之事,他原本就不明因由,处处落于下风,如今却反客为主,虽是那白老头碍事造成的,归根到底是我太小看他了,我一上来便放开手脚,何以至此。我如果不能得到那东西,同伙耻笑,回去也难交代。”

陈三阿狗拍拍手掌说:“好。好!好,来人,放信号。”后面一个蒙面人听后,点燃两个信号炮,它们呼啸着冲上高空,爆炸后发出夺目光和巨响。接着四周都响起尖锐的哨子声,陆续有十八九个人出现在周围的墙头,屋顶,树下……都清一色的夜行衣,蒙着头。不可否认,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主力,一旦发生战斗,不但会袭杀逃跑的人,还会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杀入战场,让人防不胜防。

不独镖客们心中骇然,那七人更是惊魂难定,他们自以为是黄雀于后,想不到却是在人家网中,而且不曾察觉一丝一毫异常。

这时,一个人狂笑着飞身而来,落在蒙面人旁边,讽刺蒙面人说:“你失策了,我就说你不行。”

“你找死吗?”

“还是这样,要骂人找死,先得杀几人给别人瞧瞧,有句话叫什么,杀鸡给猴看,杀个人给兄弟我瞧瞧。”

“你太多话了,下去。”侧边大槐树树下有一个人出声喝止。

狂笑而来的那一人竟不敢反驳,默默退到一边。

陈三阿狗见人来了差不多了,就对张重彦说:“好吧,人已经都出来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我们要活着离开。”张重彦握紧手中的布包。

“你认为我会答应吗?”

“你是不会答应,还是不能作主?”

陈三阿狗向大槐树下刚才说话那一个人处望了望,那人不带表情说:“他可以作主。”

“好,很好!你们大举而来,如果只得到我们的尸首,恐怕大失所望。我虽没仔细看过里这几张纸的内容,想必它是某本书必不可少关键的几页,这于你们是非常重要的,但于我却是催命符。”张重彦打开布包,卷起了里面的那几页纸,凑近将要熄灭的火把,一字顿地说:

“烧…还…是…不…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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