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之晓》： 肝之亡

第一章 肝之亡

热。

橙色预警只是橙色预警，地区新闻里面不起眼的一条短讯，划过手机屏保的方块信息。

整座城沉浸在热浪中，烈日下的校园里，一个个衣衫齐整的学生在热浪中奔走，周身冒着淡淡的水气。

饺子。

“去吃饺子？”

“行啊，顺便去买点水果，这个鬼天气，都快变成人干了……”

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

“阿轶，我说啊，以后找工作就别在这里找了，这天气真受不了，真的……”

“哎，是啊……找工作啊……”

“喝水吗？”

“不用了。”

明晃晃的太阳悬在高空，使劲的发光发热。

走出水饺店，两人扛着热浪，向水果店走去。

“老板，一包玉溪。”

成晓抹了把汗，走进里面，对着一个啃着西瓜的胖子说道。

“好嘞。”

胖子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西瓜，弯下肥腰，在水果摊的角落里拉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抬头看着成晓，“要啥烟？”

“玉溪。”

成晓用拿起水果摊上的扇子，大力的扇着。

曾轶挑了几串葡萄，付了钱，两人走出水果店。

“真特么热啊！”

曾轶抱怨着，成晓看了一眼红绿灯，叹了口气。

紧赶慢赶，两人总算是回到了寝室，打开寝室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两人瞬间活了过来。

“大顺，吃饭了吗？”

成晓看着正在剪辑着视频的大顺，问道。

“还没呢。”大顺转过头，看着成晓说道，随即继续剪辑着视频。

“这特么都几点了，还不去吃饭？”

陈南摘下耳机，转过身看着曾轶，“还早还早，哟，买葡萄了啊，给南哥来点儿。”

“自己去洗！”曾轶恹恹的脱掉T恤，说道。

“得嘞！”

陈南嘿嘿一笑，提着白色塑料袋装的葡萄，推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

难，真的难，面对即将面对的一切，成晓整个人都是迷糊的，什么人生畅想，什么理想，在现在看来都是虚幻。

大学已经三年了，不，是大玩了三年。

成晓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两周过后就大三结束了，成晓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是该复习要考的几科，还是去想想以后的生活，要知道还有几科可是已经挂了啊。

如果，哎，没有如果了。

肝吧。

看着面前的草稿纸，成晓狠叹一口气。

手里的香烟升起缕缕烟雾，昏黄的台灯驱逐浓厚的黑暗。成效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书，上面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要让他花时间去理解。

笨吗？不笨。

想当年，可是想过名牌大学的三好学生，如果，如果没有那段糟糕的初恋……

“砰！”

真是糟糕的一生啊。

……

“成晓，成晓！”

“成晓，你怎么了……”

“打电话，大顺，快打电话……”

“成晓……”

还真的有灵魂啊。

不甘，不愿，悔恨，嘶吼……

没办法，是真死了。

悬在半空的成晓很平静的看着下面，室友的崩溃，其他同学来了，导员来了……

能怎么办，死都死了。

一个夜晚的崩溃，然后平静，然后思考。

或许人死了，才会真正的好好思考吧。

真是糟糕的一生啊，不过也还好，但，这算是逃避吗，算是吧。

成晓淡淡的看了一眼下方，然后就飞离了宿舍楼，飞向高空。

初升的太阳很暖和，很暖和。

“啊！”

沉浸在这让人，不，是让鬼舒服的阳光中，成晓突然感受到一股痛意，让他开始嘶吼的痛意。

成晓急忙冲向阴暗，灵魂状态让他速度很快，眼见透明的身躯快要烧起来的一瞬，躲进了阴暗。

舒服，这才是真正的舒服。

一股股阴凉洗涤着全身，舒服得让成晓觉得之前的遭遇仿佛是一场梦。

不过还是记得的，恐惧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阳光，成晓瑟缩着身子，将整个身子死死的靠近阴暗。

戏剧啊，还真特么戏剧啊。

成晓无聊得想着昨天的一幕幕，就这么死了，还真的好笑啊。

下一刻，该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或者是勾魂使者，小鬼？

成晓不知道，他又没死过，这是第一次。

惶恐，刚知道自己死的时候确实很惶恐。

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的等了。

成晓不知道自己的死会对着世界有什么影响，但最多的应该是对家人吧，或者又不算是家人，毕竟自己是个孤儿，只有一个关心自己的老人。

不知道那个老人知道自己从小就让他期待的小孩死了，会不会崩溃，眼泪应该是有的吧。

想着想着，成晓发现自己眼眶湿了。

冰凉的感觉，让成晓微微一愣，鬼，也会有泪水？

夜幕降临，成晓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天堂，浑身上下都很舒服。

游荡着，穿行在人群中。

原来人还真的有阳火，成晓看着一个个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看着他们头上或大或小的橘黄色火焰，看得有些痴了。

美，橘黄色火焰给他的感觉是美丽的，一种让他只能观望，却不能触碰的美。

原来，每个人都有如此美好的东西啊。

夜晚过去，成晓回到了之前呆的阴暗。

他呆呆的望着外面，脑袋里迷糊了。

没来，为什么没来。

脸上闪过一道狰狞，遗忘了吗，这算是怎么回事！

成晓感觉到了孤独，周围都是人，没有一个同类，即使一天前他也是人，但现在他是鬼，他不再是人了。

什么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还是什么勾魂使者，就连一只小鬼他都没见着。

地狱呢，地狱在哪！

成晓低吼着，面色狰狞。

天亮了。

天黑了。

……

几天过去，成晓绝望了，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死”了。

透明的躯体不再透明，半边身子都浑浊了。

看着浑浊的半边身体，成晓很害怕，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快疯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有选择吗，没选择，他只能等着一切的发生。

他努力的瑟缩着，缩成一团，呆在阴暗的角落里。

冰凉，彻骨的冰凉。

虽然没有骨头，但成晓只能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碰到这个像是戒指一样的铁环。

角落里有一个铁环，戒指大小的铁环。

成晓不知道这个玩意为什么自己会有感觉，要知道其他东西无论自己怎么碰，都没有感觉，这个小铁环竟然会给自己冰凉的感觉，还是彻骨的那种冰凉。

但这种冰凉他很喜欢，就像是瘾者一样，对这种冰凉上了瘾，虽然他生前没有对什么上过瘾，不，如果那种感情算上的话，也算有过。

第二章 新生

该来的还是没来，即使成晓在这里待了很久。

浑浑噩噩，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每天出去晃悠一会儿，然后回到这里。

虽然这里很潮湿，很烂，还堆着一堆看不出是什么的垃圾，但对于成晓来说，算是一个家了。

而且，他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身体一直在变浑浊，成晓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好在有那个铁环，抑制住了浑浊的进程。

说是离不开这里，倒不如说是离不开这个铁环。

天黑了，成晓站立阴暗中，看着昏黄的天空，成晓伸出右手，想去触碰那昏黄的光线。

死的时候附带的衣物，不知是什么幻化的衣物在躯体不断浑浊之中早已破烂不堪，清秀的脸庞苍白一片。

温暖，看着渐渐变黑的天空，成晓感受到了一股温暖，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暖。

什么，什么东西？

成晓的眼神变得迷茫，然后便是如同洪水般涌来的饥渴从身体深处冲了出来。

疯狂，成晓的眼中挤满了疯狂。

他开始飞翔，飞向温暖传来的地方。

幽深的小巷，一闪一闪的路灯下，一个身穿校服的男孩趴倒在地。

这？

成晓悬在半空，他有些发愣。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眼前的这一幕应该做些什么，但下一刻身体就替他做出了选择。

冲上去。

这个选择是冲上去。

呃啊~

温暖，舒适。

成晓已经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现在的感觉。

这，这算是附身了吗？

成晓脑袋里昏昏的，如果是附身，但这个男孩的灵魂呢？

不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舒服，像是泡在了温水里，舒服得想睡觉。

一滩鲜血出现在成晓眼前，不过是早就有的，只是他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

睁了睁眼，成晓感觉到了眼皮的厚重，这种厚重感真是让人迷恋啊。

所以说，这个男孩是死去了吗？

过了几秒，成晓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没有感觉到周边有同类，没有鬼。

这个男孩的鬼魂没在这里，已经离去了。

成晓没有想过这个男孩的灵魂去哪儿了，他早就不奢望有人来接他，而且现在重新拥有身体的感觉让他根本没那个心思去想这些。

艰难的起身，成晓觉得头有些痛，但还好，他觉得没那么痛，或许那种痛感已经被那个男孩承受得差不多了吧。

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成晓开始检查新身体。

这个男孩的死因他也找到了，应该就是因为头部大量出血而死，额头上那条长长的伤口摸上去还有些痛。

伤口处已经结了血痂，成晓用书包里的纸巾按住，然后慢慢的向巷子外面走去。

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诊所里，成晓任由医生动作，跟着中年医生的动作配合的咧了咧嘴。本来是不需要的，但自己现在又是一个人了，虽然痛感并不强烈，但还是配合一下的好，毕竟是一个男孩碰到这种情况，而不是一个硬汉。

零花钱花了一大半，成晓呆呆的看着手里的钱，心里有些疑惑，这个男孩家里环境应该很好。

一个高中生样子，拥有这样的随身财富曾是成晓的梦想。

走到离诊所不到百米的位置，成晓双手抱头，蹲下身子。

痛，头痛，痛到了灵魂深处。

痛着，痛着，成晓麻木了。

刚缝线的伤口再次流出了鲜血，成晓惨笑着。

这种好事，自己真是想多了啊。

成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这具身体在抗拒自己，他觉得自己要再次飞天了。

意识开始模糊，成晓用力的握紧双手，他想记住这种用力的感觉。

然后，他像是握住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欣喜。

忍着脑袋的疼痛，他开始狂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奔跑着。

终于，他看到了那处阴暗，那被自己在这些日子当成家的阴暗。

阴暗的角落里，成晓驱使着颤抖的双手，捧起地上的铁环，然后戴在手上。

呼~

铁环变成戒指的一刻，成晓松了口气，熟悉的感觉从戒指上传来，还是那股让人舒服的阴凉。

这股阴凉让他感觉脑袋的痛意减轻了不少，而且还在不断的减轻。

这件事算是暂时解决了，成晓低着头，看着没有鞋子的右脚，痴痴的笑了。

求生的欲望，还是这么强烈啊。

沿路走了回去，成晓找到了跑飞的鞋子，穿上。

漫步在夜晚的街头，成晓迷醉了。

走着走着，手腕上的手表传出很轻的哒哒声。

用力的呼吸着，行使人的权力。

五光十色的夜晚，街头不息的喧闹，成晓觉得真好。

自己，又能再次感受到这一切，这或许便是为人的意义吧。

走着，感受着，沉浸着，天亮了。

饥饿感，在成晓看到早点摊子的一刻，这种久违的感觉突然出现。

看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成晓很开心。

“阿姨，三个包子，一碗青菜粥。”

“好！”阿姨笑着说道。

吃过早点，成晓感觉身体热乎乎的，并没有其他什么感觉，他还以为自己曾经为鬼，会抗拒这阳间的食物，看来并没有。

时间：早上八点。

成晓出现在第二附中校门口，然后随入人流。

按着校牌上的信息，成晓走进了高二三班教室。

他没有放下书包，而是走到教室后面的一排书架旁，从书架上拿起一本数学参考书看了起来。

“小天，你这脑袋怎么了？”

一个胖子走到成晓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担忧的问道。

担忧，的确是担忧，重而为人的成晓对于人的感情波动有灵敏的感知，这在他昨晚在诊所里缝合伤口的时候就觉察到了。

成晓偏过头，对着胖子笑了笑，说道：“没事，昨晚摔了一跤。”

“真的没事？”

胖子明显不信，因为成晓额头上的伤口看起来很是吓人。

“真的没事！”成晓装作无奈的咧了咧嘴，笑着说道。

“好吧。”胖子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不过，脑袋还是有些晕。”

在胖子就要走开的时候，成晓突然开口说道。

“那，等会去给老师请给假吧，回家休息几天。”

胖子想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你的性子，等会我和你一起去。”

这话，让成晓微微一愣，不过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别看书了，快去座位上休息一会儿吧，等会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课哦。”

胖子看了一眼成晓手里的书，说道。

“行，我还看一会儿，你帮我把书包放到座位上吧。”

成晓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吧。”

胖子无奈的看了成晓一眼，接过成晓手里的书包，往教室前面走去。

成晓微微偏过身，看着胖子将书包放在第四排挨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