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皮实的土生与土长》： 赶集

第一章 赶集

1997年夏，李皮实第一次赶集。场面相当热闹，平日里足不出户的老爷子也都结着伴，带着小马扎有说有笑地集合到戏台下，自发地排排坐，他们看得入迷、听得兴奋，然而“哇哇呀呀”的唱叫声，却让既不识字又不识戏的李皮实觉得没趣，唱戏演员“浓墨重彩”的妆容也让他心生恐惧。

离开戏台，来到乡道上，路边卖西瓜的人，悠闲地坐在地上，摇着残旧的蒲扇，享受着奢侈的清凉。已经切好的西瓜摊在地上，诱惑着被炎热炒干的嗓子，不远处是牲口交易区，以骡子居多。

李皮实问老李：“骡子怎么卖？”

老李含糊地说：“看它身体好不好，年龄有多大。”

李皮实似懂非懂，看着待售的骡子，它们反复喘着粗气，不时抬起后腿活动，李皮实心想：这肯定是求救信号，让他把它们脖子上的绳子解开。李皮实心生怜悯，却没胆量解救，只好扭头就跑。

老李本无意赶集，索性直接找朋友喝酒去了，让李皮实和他弟弟李壮实一起回家，天黑之前没回去就揍人。

傍晚，集会结束，李皮实和李壮实相跟着，踢着小石子儿一路朝家走，两边的垂柳为他们遮阳。李皮实身材修长，顺手揪扯枝条轻松得意，李壮实只能望着哥哥揪扯后又高高弹起的树枝，愤愤不平。

之后的几年里，李皮实和李壮实又赶了几次集，再后来全家搬到县城居住，从此再未赶集。偶尔听老李说村里又赶集了，不过，去的人一年比一年少，又过几年，戏班子也不去了，因为喜欢看戏的老人们，渐渐地，都与老旧的石子儿路和黄土路一起，被埋葬了。

第二章 时髦

李皮实在城乡结合部长大，所以身上总是夹杂着城市和乡村的双重气质，但主要偏向于乡村气质，而李皮实的妈妈则努力向城里人靠拢，年轻漂亮又时髦。

李皮实比较野，成天在外面野生野长，晚上一般发凉了才回家（当时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那天李皮实像往常一样粗野地推开家门，看见一个顶着一头“刚拆了的黑色毛线圈”的人坐在炕头，侧身揉着炕沿儿上面盆儿里的面，李皮实吓得一惊，顺手带回门，留半张脸在门缝，随时准备逃跑。

挠着头皮，瞪大眼睛问“这谁呀？”

里屋传来老李淡定、讽刺的声音：“你看那是谁”！

“黑毛线”扭头看门口的李皮实，李皮实伸伸脖子，终于看清眼前的人，头皮一阵发麻，脱口“我的妈呀”。阔步进门冲到妈妈面前，仔细地瞅，不过瘾，刚要伸手摸，被妈妈白花花的和面手挡住。

“你看看你那手，还敢摸这头发，这刚吹干的，还带香味儿呢！”

李皮实只好悻悻地放下冲动的脏手，使用眼睛最大分辨率，继续打量这一头亮晶晶的黑色毛线团。时髦倒是挺时髦，可怎么看怎么像毛毡，李皮实猜妈妈以后再也不用裹头巾了。后来她果然没裹，不过她的理由和李皮实不同，李皮实想的是这一头卷毛自带动物体毛的功能——防寒，而妈妈则觉得裹上头巾后别人就看不见卷发了，为此整整冻了一个冬天。

李皮实从此对女人“怕冷”这句话深表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