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域剑阁传》:楔子 简沫
楔子 简沫
嗡嗡嗡,耳边仿佛有知了不停地沙哑鸣叫,丧失了对其他任何声音的接纳。
简沫并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他只知道全身上下无一不疼,也丧失了对身体每一段肢体的掌控,甚至还呼吸困难,任凭他如何拼命汲取着氧气,也无法将它们吸进胸腔。
他不知道,那是因为一截白骨穿进了他的肺部。
或许,这就是结局吧,我真的没办法撑下去,没办法撑到救护车来了。
简沫嘴角喷吐着血沫,眼睛也在一点点失去光泽,无数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样,疲惫地在他脑海中晃荡,晃得他头疼。
好累,好累……
对不起了,妈妈,你是肯定会很伤心吧,至于那个自私的男人,呵呵。
也对不起了,佳佳,可惜不能接你回家了,多么希望,待会你放学出来以后,不会看到哥哥死去后这幅难看的样子,不会被吓哭。
千万,千万不要看到。
还有,彩霞,还没来得及……
尽管简沫拼命含着最后一口气息,手中原本紧紧攢着的手,却还是依然缓缓松开了。一串由十来颗红色的,表面光滑,晶莹剔透但不规则的红色石块的手链,终于露出了它的美丽模样,出现在简沫的掌中。
美丽的光芒和残酷的画面,形成了无比鲜明又残酷的比对,画面无比诡异。
流淌出的红色温热液体,渐渐将石子淹没,幽幽的光华在红色石子之间流淌和传递,不停不歇……
简沫慢慢闭上了眼,尽管他被撞成了诡异曲折的姿势,红地残肢,碎末遍地,死的很难看,但是他完整的头颅却笑得很美丽。
或许,他已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吧……
……
嗡嗡嗡,越野车依然在轰鸣着,从简沫的尸骸中碾压而过,撞向校门。
围观的人们惊叫着,小孩子们哭泣着,四处胡乱躲避着那辆疯狂的越野车。
人们都在为了生死而挣扎着,没有人会注意到开启的车窗里,司机猩红的双眼,疯狂弯起的嘴角,更不会有人注意到安静躺在地上的那一具尸体。
说好要沙你全家,怎么能食言!
于是在这时,他们错过了这样一副景象。倒地的那具尸体的手边,由好些红色透明石块组成的手链,却在渐渐地汲取着它主人身边的血液。
终于,它蓦地散发出了一瞬透白色的光芒,随后整个形体突然变得越来越透明,最后猛的消失不见,就好像融入了空气一般。
那具残骸的主人,正是简沫!
而就在它彻底消失不见的同时,握着他的主人,终于吐出了最后一口和这个世界的关联……
xx日报:昨日,我市zz第一初级中学门口,发生一起恶性驾车撞人事件,本次事件死亡人数一人,重伤八人,嫌疑人已被警方抓获。
据悉,嫌疑人系死者父亲所在公司职员,因不服自身女友出轨,以及被管理者辞退,生出报复之心……
如果简沫清醒,想必会无比冤枉,自己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去给那个不负责任的爹背锅?
简沫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座黑暗无光的屋子里,头顶有好多数不清的白色光点,散发着暗淡的光芒,镶嵌在屋顶上。
此刻应该是夜里吧,白月光透过纱窗洒在他脸上,稍微有点刺眼。
简沫试着晃了晃自己的手脚,才发现它们竟然是无力得可怕。他却是十分惊愕,努力把它们放到眼前,定眼望去,那一刻心中登时如惊雷炸响!
“这是我的手?”
“我的手为什么这么小了?”
简沫登时慌乱起来,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心里来回穿梭,用了好一段时间才冷静下来,打量四周。
随着他的四处翻动,身下的事物似乎也开始左摇右晃,简沫又是吓了一跳,连忙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不敢乱动。
不过没过多久,他回忆起了之前自己死亡的情形,忽而恍然,我这应该是重生了吧,说转世或许应该也可以?
那么我现在躺的,应该说摇篮?
那么我现在,到底在哪里?古代,现代?应该是现代吧,毕竟天花板上面好像有很多白色小灯。
而就在这时,简沫还来不及想更多的东西,就忽然听到了大门嘎吱地一响,一道高大的黑影在下一刻,被月光投射在他身上。
有人进来了,他连忙闭上眼,一动也不敢动,只露出一条小缝,继续打量着。
黑影穿着一身古代的黑色衣衫,简沫差点以为他是刺客了,因为他在门口站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才慢慢走了进来,咬牙切齿地骂了好些句话,语气很恶劣,但是简沫通通听不懂。
不是汉语普通话也不是英语,倒是有点类似自己生前某地的方言?
不过看样子,自己似乎穿越到了古代?头顶上的天花板上,这些小白点是小夜明珠?或者是说,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世界?
不过这些以后都可以思考。关键的是眼下,不知道这个男人进来是准备对自己做什么,听着这恶劣的语气,简沫越发不敢动了,心里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个人进来,是准备对自己做什么?却是努力平静下自己的呼吸,以免引起注意。
看样子,他应该是重生到了一个完全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了。只不过这里到底是古代,或者是异界,简沫无可得知。
然而下一刻,男人忽然拔出了一把刀!
冷冽的刀锋在月光下狰狞无比!
简沫生前,哦不,应该是前生,还是看过很多穿越小说的。当下心里不禁哀叹,难道我这是摊上了什么家族恩怨情仇,这个男人是来杀我的?
简沫悲哀地闭上眼,暗暗叹息,算了,顶多不过再死一次,无法反抗的话,也只有接受一条路可以走吧?
不过如他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个黑影慢慢走了进来,向自己伸出了双手,然后……抱起了身边另一个摇篮里的孩子。
下一刻,哇哇大哭的声音顿时响起!
简沫再次被吓了一跳!
他猛的睁开了眼!
难不成,我还有难兄难弟?还有别的孩子在旁边?
而他,其实准备先杀另一个孩子?
只不过简沫却是又猜错了。
只见男人却是突然咬紧牙关,然后用左手手肘兜住那个孩子,再然后竟是突然用左手握刀,伸向右手,然后割开了自己右手的手腕,送向了那个孩子的嘴边!
另一个婴儿突然停止了哭泣,呜呜呜地似乎开始吞咽起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是因为没奶喂孩子,所以喂血?这是个什么破世界?简沫感觉自己要疯了!
还是说这个世界没有女人的,喂孩子都是男人用血喂的?
他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待会不会也对自己这么做吧?
该死,我可不想喝人桖啊!
简沫要崩溃了,尤其是在他看见,白色月光下,随着那个被抱起的小婴儿不断地吞咽着,无数红色的气流竟然是犹如烟雾一般,缓缓地从他身上扩散而出,而不知为何,周围的空气渐渐也开始变得灼热起来。
这绝对不是一个科学的世界!
绝对有什么可怕力量!
喂桖这种事,肯定是某种邪术的仪式!
惊慌让简沫,开始控制不住婴儿的感官,或者说婴儿的控制中枢还没有发育成熟,却是呜呜呜地自发哭泣了起来。
这时男子回过头,简沫听见他骂了一声,却是越发害怕起来,反正控制不住自己,干脆瞪大眼大哭起来……
简沫没有捕捉到男人语气里的笑意,只听到了他语气的严厉,这是他对这个男人今生留下的唯一遗憾。
001 惊变
在黑衣男人用了约摸两个时辰,给简沫身边的另一个婴孩,喂完自己的鲜血之后,却是缓缓将其放入了襁褓。然后简沫就看见,他的身影却是不受控地摇晃了几下,似乎是站立不稳,脸色也是惨白得厉害。
简沫这时哭累了,也流不出眼泪,死死盯着他,婴儿躯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呜咽着。心里心念急转,只道他体虚,这么虚弱,看样子应该是不会再喂给自己他的鲜血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黑衣男人行此为后,不休息两三个月的话,是决计无法再来一次的。
简沫并不知道,黑衣男人喂给另一个婴孩的,却并不是普普通通的鲜血,却是用的和本身修为息息相关的本命灵血。否则以他的修为和境界,断断不至于落得如此情状。
而且像他们这般的修者,或者说易人,受伤时流淌而出的绝非灵血,想要放出灵血,除非本身被别人杀死,然后从血液或者躯体中提炼,要么就是自己控制血行,将其壁迫而出。
此举带来的痛苦,若要形象,就好像五脏六腑都被人紧紧握着,并且还在不断加压,并且,这压力还必须要黑衣男人自己控制!
黑衣男人踉跄几步,单手扶墙站立,似乎又是眩晕了很久,同时虚弱地喘息着,许久才离墙站定,回头望向简沫,却正好和他眼神对上。
月光皎洁,简沫莫名其妙地捕捉到他眼里的柔软和疼痛,禁不住一愣。只不过不等他细想,就见黑衣男人叹了口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眼恢复冷漠表情,回身推门出去了。
简沫搞不清楚什么原因,不过他倒是明白了一点,这个男人对自己并没有多少恶意。
一旦放下心来,久哭后的疲惫,还有婴儿渺小的脑容量,都不足以让他想更多,提心吊胆地观察了周围许久,又对自己所处情形想象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简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衣男人在往后一个月里,却是来的少了些,让简沫略感心安的是,像他重生后第一天夜里,黑衣男人放血给他们喝下的行为,也只似乎就那么一次,倒是没有出现第二次了。
只不过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何那天另一个婴儿饮下黑衣男人的鲜血后,躯体周围竟然是好像炸出了许多血雾。
白天里,他看见有一个相貌普通,衣着粗陋麻衣的妇女,来照顾他们这两个婴儿,顺便为他们提供饮食。其实往往夜里她也在,只不过黑衣男人若是来了,往往会直接赶走她。
起初简沫还是很抗拒她的哺乳,可谁知那个麻衣妇女见他不肯喝乳,面容却是变得无比惊慌,泪流满面,仿佛面临生死威胁一样。
简沫想象自己这么做,或许会让她落得不好境遇,心软之下,却是终究还是张开了没牙的嘴。当然,扛不住饿魔的侵袭也是一方面原因。
黑衣男人多是晚上来,赶走麻衣妇女后,每次都会絮絮叨叨地坐在两个摇篮的地上,一边给他们轻轻摇晃,一边自言自语地唠叨不休,起初简沫还准备记下来一点,方便以后理解,只不过他实在高看自己这时的记忆力了,却是只能作罢。
简沫无法估测自己有多大,只知道和自己待在一起的婴儿,也是个男孩,而且他们两个都已经可以开始爬了,只是无法站立行走而已。而且另一个男孩看起来也似乎很是健康,而且像是不会哭一样,整天咯咯笑个不停。
简沫就当他在叫自己哥哥了,也是很喜欢他,甚至扮做婴儿陪着他玩耍,玩耍一些摸脸掰手掌的小游戏。或许变成了婴儿让他的内心也变得无比单纯的缘故,他并不抗拒这种幼稚的活动。
于是这时,每天白天屋子里的日常,就是相貌普通的麻衣妇女面带微笑,紧紧候在旁边,看着两个婴儿笑嘻嘻地在屋子里爬来爬去的这样情景……
屋子构造很普通很一般,那时的简沫,却是天真地以为自己生在了一个普通的中产家庭。那时的他并不明黑衣男人黑衣的意义,直到好些年以后他才明白。
但是,也正因为他不明白,才有这幼年时期,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快乐。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简沫甚至都以为日子就会像这般过去,自己会重新波澜不惊地长大成人,重复前生没有走完的一程。
只不过他却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自然也就没法躲避命运的安排,更别说,这是亘古流传的注定宿命,无法逃避……
他不知道,这一切温馨和宁静的画面,却是即将迎来终结!
时间是在简沫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后的一天雨夜。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吵的人心烦,所以今天简沫睡得很早。
这一夜,黑衣男人又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他并不是用唠唠叨叨慢慢唤醒他和另一个婴儿,而是直接强制摇醒了简沫。
简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看见他二话不说就拿出了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隐隐料到了有什么事情似乎即将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这个男人竟然和上次一样,再一次割开了他自己的手腕,然后把他的手腕送向了简沫的嘴边!
他才不要喝人桖!
简沫立刻开始抗拒起来,左摇右滚,使得黑衣男子手腕流淌出的鲜血顿时淌了好多在外面。
黑衣男人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眼里似乎又是心疼又是大怒,却是不耐烦地伸出另一只手,向着简沫的头按了过去,显然是准备固定住他,让他别乱动。
简沫变成了婴儿,婴儿的本能,却是让他不依不饶地哭泣了起来,声音伴随着屋外雨水倾盆而下,让黑衣人从心底而生一种心烦意乱。怒骂了几句,不过他并没有因为简沫的抗拒而停止行动。
简沫的头被死死按住了,黑衣人的力气很大,简沫感觉自己被按的好疼,头被固定住,他只能挥舞着短小无力的四肢,朝天乱抓乱踢,哭的越发大声起来。
黑衣人横眉如刀,眼神燥怒,死死把自己割开的手臂放在了简沫的嘴边,简沫被迫呛了几口腥咸的液体,随后紧紧抿住了嘴,死也不张来。
只不过,因为他已经呛进入几口血液的关系,却见若有若无的红雾,正在简沫的摇床上空缓缓浮现,而那红雾的源头,赫然正是简沫的躯体!
简沫感觉自己很难受,仿佛骨髓里正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之力幽幽流淌而出,化作一柄尖锐钻头,穿梭经过自己的每一条血管,把自己血管中的某种火热力量给割碎,然后给毫不留情地驱逐出去!
就好像一边血管是热的,另外一边却是冷的,简沫觉得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简沫一直不肯张开嘴,黑衣男人感觉自己的耐心却是渐渐要消磨光了,要不是怕用力过度伤害到了他,他早就……!
咬牙切齿了好下子,黑衣男人却是气愤地抽出了双手,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再度向简沫伸出双手,用那只完好的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强制使得他张开了嘴……
黑衣男人默默心道,不行,这一点量还不足以废掉那贱人的血脉!
然后,正当他准备完成接下来之前没有完成的动作时,惊变突生!
简沫此刻的情绪又是愤怒又是惊恐,却是猛的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虚推的动作。
然后,下一刻,空中的红雾却是忽而从飘飘扬扬的状态骤然一停,随后便以其中心,凝聚出一个漩涡,飞速旋转起来!
只不过眨眼功夫,一只血红色的飞禽之首,竟是蓦地从漩涡之中钻出,带着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力量波动,竟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撞击在了那个黑衣男人的身上!
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黑衣男人猛的一惊,身上黑色幽光也是立刻腾起,只不过还来不及等他进行更多防御,那个红色禽首,竟是如同光闪电掣一般,将他轰了个正着!
扑的一声闷响,黑衣男人的身形顿时如遭大力一般,猛的向后倒飞出去,半空中喷出好几口血沫,紧接着就是咔嚓声响个不停,也不知道他断了多少根骨!
不消片刻,又是轰的一声,黑衣男人的身体撞倒了雕花大门,发出一声闷响,而他的身体又是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这才停下!
简沫愣住了,收回自己的小手,放在眼前,楞楞地望着它们,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而接下来,那只红色烟雾化作的那只飞禽,形似野雉,却是回转回身,向着简沫徐徐飞来。然后简沫就这般楞楞的,还没回过神,看着它没入了自己的体内……
黑衣男人痛苦地低吟着,艰难的站起身,回头咬牙望着自己飞出来的方向,眼神复杂,却是紧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缓缓睁开,挥手打出两道黑色气流,将整个屋子的门扉给封住,似是呻吟又似乎是叹息般的长吐了口气,就踉踉跄跄地奔逃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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