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剑游录》免费试读_落水忘君
第一章 张世安 1.
庆天中都洪府一夜灯火通明,洪大少爷洪瑞熙自赴京赶考至今,已经很久没有回了,自然而然他的房间也就空空荡荡的了。
傍晚时分,和风暖暖,余晖透入窗内散开点点光柱扩散了开来。
本是了无生气的房间这一刻显的十分恬然,像是有人特地往里特别装饰了一番。
侍女本是照常去检查下有没有什么污渍,像是因为风吹入房内的粉尘碎叶等,毕竟洪老爷已经千叮万嘱好几回了。就是怕洪瑞熙到时没打招呼回了府后却没地方下脚,自然要吩咐的面面俱到,一个地方都不能漏了。
侍女进了屋后,先是从门窗开始循着寻常步代认真观查,最后缓缓走到床前。床上十分整洁,有两层黄黑交掺的虎皮整齐平铺床上。而虎皮正中似乎有一什么东西。
侍女走前一步,低头伸前看,是一柄浅棕色的桃木剑。
剑尖向着虎皮背纹,整个样式与整张床都显的十分突兀。就像不该放在这的东西偏偏放在了这里。
“咦?”侍女看见这有一柄桃木剑后,脑中突然一阵发蒙,想到似乎昨天检查进来时,床上似乎就只有两张虎皮,并没有什么桃木剑呀什么的。
可如今床上却有这么一柄桃木剑。可真是怪了。
难道有人进来过?难道少爷回来了?
侍女想到这,可这四周她早已几乎看的连墙逢中一点空隙她都没放过。莫说是少爷了,现在连空气都没有一点人味在。
但是侍女身上却有一种清香,但一闻似乎并不是体香。因为这香气主要只在侍女颔颈处才有。
其实这是她自已的一点从夫人那‘赏来’的芷草香膏。若不是今天下午难得有一次出门,她打死都舍不得涂多一点在身上。
可现在这香味反而成了房间里唯一有味道的东西了,像以往会淡淡清香的檀木椅具,今天都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呆呆的‘一动不动’。
侍女越想越有些奇怪,心中咕咚一下,谨慎地走前一步,心翼翼地拿起了这柄看起来十分粗糙的桃木剑。
贴近一看还真是十分粗制,剑刃已有许多道裂痕了。
长短不一,凹陷浅深也不同。剑柄上磨痕也十分严重,认真看还有些血渍残留。
看来这柄桃木剑来头不小,像是施过术的,或是被某一个功夫低下的道师用过。
普天之下任何一位对待自已的桃木剑都不可能这么粗鲁,因为这不仅是他们的施展术法必须的媒介。
更重要的是,如果一柄剑有任何一人的哪怕一丝血,都十分有可能令持剑者术基发生偏乱。进而毁损他们的内府,严重的话有可能置人于死地。
剑身裂痕很多的话也有可能导致法术反作用于道师本人,许多刚入行的菜鸟有不少受过这种后果的迫害。
轻者,灵智受损。
重者,血命有误!
所以世上千百道师无一不谨慎地对待他们的一柄‘朋友’,好生照看,决不会弄坏了这一点地方。
所以说这把桃木剑却也真的忒惨了……说实在话,但凡是个有珍惜东西这种传统美德的人,都不可能这样子折磨这柄桃木剑。
并且若只是单纯见到这柄剑,先不讲价值这层面,首先也肯定会颇有些恼火的替这柄桃木剑感到不公!
错遇恶主呀……侍女叨叨道。
侍女是不懂这些道术玄门,她只是觉得这柄桃木剑很残破、很可怜。
这残身的剑身上裂痕犹如一片又一片干枯、辽阔的沟壑,轻轻拍打还会落下些土尘。
“这主人真是粗鲁”。侍女抚摸着这柄桃木剑,十分温柔。“怎么会有这种不爱护东西的人呀……剑呀莫疼莫疼,我去拿点油蜡帮您涂上好不?”
侍女自言自语,眼中都是对这柄‘受了伤’的桃木剑的心疼。
她不知道物具是否有神智。但很显然,这柄桃木剑是有的。
因为正当侍女打算将桃木剑带出房间,去涂点蜡时。
桃木剑漆色忽然变浅了。侍女倒没有发现。
突然!
桃木剑剑身微微上下颤动,在侍女手中试图挣脱出来,看起来又像是想说什么东西。
啊!
侍女一惊,手一退,手心感觉到一阵刺麻,立马把桃木剑一甩甩回了床上。然后退到了窗前。
桃木剑一到床上不动了,但过了这一会又开始了抖动。并且桃木剑抖动的幅度也更加厉害了。还发出当当声响。
侍女唔嘴感觉十分震惊,由不得思考太久,拔腿跑出了房门,找来了‘见多识广’的洪府总管黄太爷。
黄太爷不愧是‘见多识广’,他的第一反应告诉他,此事不妙!似乎这柄桃木剑中了‘邪’,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立马锁好房门,并吩咐不让下人靠近,然后告诉了洪老爷。
洪老爷深皱眉头,让黄太爷赶紧去请了庆天中都最具名望的辟邪师古大仙。
然后黄太爷立即赶去了古大仙那,这个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灯火渐渐点上,显的十分炫目。
行人也多了很多,他们陌不关己,就那样子自顾自地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没有目标,也没有追求,也没有向往。活活像是行尸走肉。
人一多,就像是一群行尸走肉的游街,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只要有人在,就不会结束。生活便是如此。一切都在压低人们生活的意义。
“您这么模样,是遇邪事了喽!”黄太爷正跑过一处桥头,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男人的声音,“那桃木剑可不是随便来个菜鸟都能镇下来的。”
黄太爷一惊,这人怎么知道桃木剑的事?似乎还知道自己要去请古大仙!
黄太爷左右张望却确定不了声音来自什么地方,但这个爽朗的男人声音却像是知道黄太爷在左右寻他,笑着又说:“别找了。我不在这。”
不在这,千里传音?黄太爷想到。
乖乖!敢情也是高人呀!
“敢问大仙在什么地方?”黄太爷丝毫不敢怠慢,十分恭敬的应道。
“大仙怎会知道我府中突发此等事?”像是对着空气对话。
“你这多说无用之言?”这个男人的声音大声笑道,“我为何要告诉你我在什么地方,这与你与我也没什么大意义。并且,如果我不知道你家老爷府中事,我怎会在这与你说这些?”
黄太爷站在一处桥墎,有些恍惚,但他细细斟酌一番,问道:“那大仙便是能替我家老爷消灾?若是这样,府中定当重重酬谢!”
“我自有办法帮你家老爷解决了这个小事一桩罢了。”
“果真?”黄太爷喜道,小事一桩?虽然他本身不会道术,但眼力还是有些的。若说这是小事,他何必辛辛苦苦地赶去花个大价钱请古大仙,贴张黄符烧了不就行了吗?
“自然。只是我的开价不小喔!”
“只要大仙肯来,府中定会重重有赏!”黄太爷听罢很激动,显然这‘大仙’也是个贪钱的人。
也是,谁不爱钱呢?给他点钱,也不用辛苦地花一笔大价钱去请古大仙了。
黄太爷得意地盘算道。
“五百两。”
“自然,这些钱该赏!”黄太爷没认真听,此时,他仿佛一个看戏的。一声赏一声赏倒令声音的主人十分不快。
敢情把他当要饭的呀?
当然,如果黄太爷见了他,可能真当他是乞丐了。
好,言归正传。
“五百两?”黄太爷回了神,想着。似乎觉得不对劲,刚刚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很大的数字。
他又擦了擦耳朵,支支吾吾地说:“五……什么?”
“五百两。”
“五百两?”
“五百两。”
“五百两?!”
”五百两。”
“五百两!!!”
“您有病吗,干嘛老重复我?”这个男人的声音极为恼火的说道。
“五百两,你狮子大开口呀!”黄太爷差点吼道,但他看了看周围人群走动最终还是忍住了。
五百两?
黄太爷嘀咕,请个古大仙也就五十两便够了。
那怕整个后梁境内道师要价都没有上过一百两的,怕是个散仙?
散仙位列道师、辟邪师之上道行的一种广义上的定义。若是散仙级的道师,又怎么可能会贪图这点小钱?
黄太爷认真想着。说来不错,若一个道师修炼成功入了散仙之后,怎么可能会在乎几百两这点小钱呢?
他们若是要钱,只需要大口一说,那些‘香火钱’怕是几万几万的给的呀!
而且,一旦成了散仙,与世俗的关联也就会相应变淡了些。
他们可以说已经算半个神仙了。
钱财,某一意义上来说还真成了身外之物了。
神仙,哪有可能这寒碜?
黄太爷一想,但他毕竟不是什么高人,到头来,他还是十分讶异于这个男人的声音的惊人要价。
虽然洪府中不差这点钱,但足足五百两也着实不能算是一个小数目。
他这一盘箅,可是相当于请了十个古大仙呀。
“您这要价,可够令我找十个古大仙了。”黄太爷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他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您不觉贵了吗?”
“我有什么觉得贵了的道理。”这个声音听完黄太爷的疑问有点哭笑不道,哪个做买卖的会对钱多感到‘贵’这一反应,进而谦虚的自降价格,如果有那可真的是个大傻子了喽。
“还有你哪去找的得那十个古扒皮?有也不一定能镇住这桃木剑的好不?”
“你以为个个都能镇邪?他们不过是压,而不是镇!”
“镇与压之间可是差距十分大的喔!”
这个声音继续说着,语气中黄太爷似乎感觉有种真诚,但是黄太爷还是不愧‘见多识广’,他仅是根据声音中丹田气足这一特点,便明白了这个有些逗趣的声音的主人肚中还是有货的——还不止一点。
第一章 张世安 2.
黄太爷如是肯定。
千里传声可不是什么三脚猫功夫喔。
唯有道行已至道师之上的辟邪师这一群人开始,充沛的灵力才能够支撑起他们声音远传,并且如果要声音传地嘹亮且清楚,此人甚至可能是辟邪师以上的大小散人一境,如果不是最少也已经达到了辟邪师功顶一层。
普天之下,能到如此造化者不足千人。
何况这个声音十分清亮,笑语中带有一股傲气。
年纪不会超过三十!
三十之下便已经到了散人一门,在这千人中别说百人,十个人都不一定能凑齐。
哪怕那中都第一辟邪师古大仙,现年记虚岁也已经六十八了。
但他也不过是第一‘辟邪师’罢了。
辟邪师与散仙之间看似差不了多少,有些人以为脚一跨便能跨入,但多少立志修道的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跨过。
这一脚的距离,很多人如此都明白了,没有点天赋加机缘是跨不过的。
而这个声音的主人最多也不过三十岁。
三十岁不到!
若那些废寝忘食的日夜勤学苦练,想用苦功替代天赋的人知道了,吐血是肯定的。
哪怕这人一样勤学苦练,可天赋摆在那,还不是一路落下了无数人。
这个世上,不公平真就是这么不公平!
黄太爷一声长叹。
而现如今世上,三十岁之下有这么大造化的,昆仑天宫有两个,江南天柱山有两个,塞北一个,其它的黄太爷却不太清楚了。
不,还有一个!
他!
黄太爷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自已还见过的人,脑海渐渐浮现了这个人的模样。
黄太爷咕咚咽了口囗水,对于自已的这个猜想大为吃惊。
若真的是他,那可不得了了。
但转头一想,“他已经死了有多年了。”这句话立刻在黄太爷心中念叨了无数回。
虽然也是听见老爷这么感叹的,因为这个人是凌有悔。
曾经的汝阳王世子。
但世人都知道汝阳王世子已经死了,死时不过十八岁。
回想当年,汝阳王世子凌有悔十七岁时便已达到了辟邪师一境,那时可真的可以说是才绝天下。
连后梁皇帝都亲自南下汝阳特地见了见他这个孙子。
如果凌有悔没有死,现在也才二十七,若认真算,其道行也怕早过了大小散人了吧。
何况汝阳王世子凌有悔从小性善待人热切,深得众人喜爱,那个时候时候皇帝也正在打算立汝阳王为储君。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自已这个孙子日后执掌天下!
他想由这个才性双全的孙子统治自已打下的王朝。
他深信自已这个孙子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为此皇帝可没少花费大量精力。无论各个方面都给予了最大的照顾。
可就是在举国注目中。凌有悔却在不久后重病暴亡,潦草收场,皇帝大悲大怒,把一众太医拉去为凌有悔陪葬了。
而皇帝本人也因此抑郁了几年,然后被活活饿死在了太子叛乱之中。
太子登基后,汝阳王也因被扣上莫须有的谋逆罪处以了极刑,汝阳王府一家八百多人也尽数被杀了。
因此民间有很多传言在传其实汝阳王世子是被太子找了好几个高道联合诛杀的,因为如果凌有悔一日不死,汝阳王储君之名便会一天比一天紧实。
所以,凌有悔不可能活的下来。
黄太爷想到这,无奈叹息几声,他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否是汝阳王世子,许汝阳王世子根本没死。
现在可能还在某一个地方生存。
但黄太爷又想到,无论是不是凌有悔本人,这个声音的主人肯定也是道行颇深的。
那到底要不要就这样放弃寻求古大仙,就现在应了这个声音主人的要求呢?
黄太爷有点愣愣地在那傻站着,不知心中想着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有在犹豫。
犹豫着该怎么办。
街上一行人看见洪府黄管家现在像个石像一动不动,都掩着袖笑道,甚至有人还对其朋友偷偷说:“看!黄蜗牛!”
“嘘……小点声!”
“怕啥,黄太爷肯定又发愣了。”
“不一定哦,说不定人家是在想着什么呢!”
“有谁会想东西想到跟块木板一样,面堂发黑四肢僵硬呀?”
“说不定他在想他的妻子一样啊?”
“怎么可能!你见过谁会这么想人的吗?”
“有啊!”
“谁?”
“我每次想你时都茶饭不思跟个死人一样。”
“你……”
“所以黄太爷也说不定跟我的一样呢。”
“苦了你了。”
“有什么苦的,我想你你便在我眼前了,可你看那黄太爷这模样……像条狗似的。”
“好像是我。”
“嘻嘻嘻……”
“哈哈哈哈……”
众人边走边笑,其中有一个大汉见此竟然大步走上前冲黄太爷大吼,但在他意料之中的是黄太爷此刻真如一樽石雕,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别喊了,”有人见此上前便说,“黄太爷一旦想入神,哪怕天塌地陷都不一定能唤醒他。”
“那就任他这样?”
“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回神的。”
黄太爷自是不知道自已现在反倒成了个摆件供人取笑了。
他并不是在想该怎么办,他那一定,多半是想该不该继续去请古大仙。
还是忍痛花个‘十个古大仙’的价钱请下这个‘高人’。
有时候黄太爷几乎便是在这样的反复盘算中得过了一个令他十分满意、也十分认真有益的答案。虽然他的样子像是很苦大仇深,凹陷的皱纹像沟沟壑壑,密密麻麻的罩着一张削瘦并灰土的面皮。
现在,眉一皱,硬是将眼挤成一条缝。远远看去像是有眼晴也像是没有眼睛。
“您这想的也够久了呀!”这个男人的声音笑道,有点无奈,他也没想到黄太爷人如其表,甚是慢慢吞吞。
过了会儿后,黄太爷方才咬定了牙,神情痛苦地说:“好,依了大仙!”
然后,他又突然想到,那该怎么跟洪老爷交待呢。
若这人有能力,解决的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跟老爷坦白相告,问题应该不大。
可如果这人只是个骗子,那其实问题也还是不大,毕竟钱也还没有给。
况且根据他自已多年的‘眼光’,此人估计大概不可能是个骗子。
“那大仙可现身跟我回府了吗?”黄太爷问道。
可这个声音现在却陷入了沉默中。黄太爷觉得奇怪,“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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