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南春》——水汜

时间:2019-04-17 06:41:12   浏览:次   点击:次   作者:水汜   来源:qidian.com   立即下载

第一章:襄阳曲氏

第一章:襄阳曲氏

襄阳是荆州的重镇首府,又兼来往商客、江湖游侠,时时可以听到高歌,笙乐,随处可见鲜衣怒马的华服子弟,即便长安、洛阳相继失守,胡人铁骑已踏足华夏,这座城市的热闹也从未停歇。

不过今日,襄阳城的欢笑声却少了,市集街道上往来的夫人小姐们面上皆挂着淡淡哀愁,且衣着也不似往日光鲜亮丽,多着清简素白衣饰。

今日确有一家白事,乃是襄阳城的曲老都尉,这曲老守护了襄阳近五十年,虽官职低微,但为人忠勇,恪尽本分,不少城民皆识得,也都十分尊敬这位老都尉。

不过,能令全城为之哀伤素缟的并不是这位老都尉。老都尉有一长孙,年方十七,神若皎月,身如玉树,有天人之姿。去年春夏之交连雨数月,城中积了半人深的水,此子随曲老巡城,身着红裾,在城楼上探头一笑,绵雨骤停,乌云散去,水患不治自退。自此,曲家郎君得天造化的名声便传了开来,这曲郎也便成了不少深闺小姐的梦中君子,襄阳城的贵族名门,都争相携子女结交拜访曲家,一睹曲郎风采,世家子弟们有提结金兰者,有提结烟亲者。要知道,晋朝门第森严,世家贵族与寒门子弟相交是件很败坏门声的事。不过曲老可不觉得抬高了自己,竟把上门结交的都挡了下来。可愈是不得,这些世家女子们的思念愈是没有止境,这听闻了曲家服丧,想到那小郎君要披麻哀哭,女子们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恨不得能代之承受丧痛,故而一个个服素衣,清白面,不作欢声笑语。

如今曲老安详地去了,襄阳城西,哀乐四起,风很大火很旺,家眷很坚强,一个都没哭,有一个还没忍住笑出了声。

“逆子!枉太公生前如此疼你,你竟无半分孝义廉耻之心,做出如此丧绝人伦之事,你有何颜面跪在这儿,我曲家还有何颜面立于人前!”曲老灵堂前,曲家家主曲延平冲冠眦裂地指着堂下跪伏的少年怒骂着,骂了半晌,又对着曲老的灵位哀叹道:“曲家祖先在上,延平生出这种不孝之子,实是愧对祖先啊!”

堂下跪伏的少年抬起头来,霎时堂内光盈明亮,应是恰巧日头刚爬上院墙,照进第一缕光,才使得这一抬首间,便流光万千。他就是在老都尉的殡礼上笑出声来的,老都尉的长孙,曲高。

曲高见父亲转过身去,皎如鹅蛋,俊若桃瓣的面上带着柔柔笑意,拂袖叩首,假声呜呜哭道:“翁翁,孙儿自小跟着您习武练剑,是您一直保护孙儿,教导孙儿,孙儿今日失仪,并非是对翁翁不敬,实是念及从前和翁翁在一块的种种欢乐,心悦自舒,情不自禁,翁翁那么疼爱孙儿,一定舍不得责怪孙儿。”说着又直起身,见父亲还背对着,不过怒气似是消了些,斜飞的柳眉微微一勾,削薄的朱唇轻抿,正色道:“孙儿的孝心天日可表,孙儿与那太守家的母老虎情投意合,不过愿为翁翁守孝三年,不谈婚娶,翁翁走好,孙儿先告退了。”

曲延平闻言一怔,转过身来惊道:“你!你!”却见曲高一溜烟地跑了,头也不回,不禁又怒火上炎,喝骂道:“谁让你起来的,给我回来!”

第二章:不娶张氏

第二章:不娶张氏

曲高一路狂奔回到自己房中,一个小僮迎上前来,开口问道:“公子心情不错,老爷没责罚你?”

小僮是曲家仆人,名唤苏竟,虚曲高两岁,因曲高是家中独子,老太爷便收养一个孤儿,与曲高为伴。

曲高关了房门,安笑道:“跪了一个时辰,值了。”说着往里屋走,苏竟跟着,又道:“我知道公子为啥这么开心。”

曲高明皎双睛流转,轻声回道:“阿竟说说看。”

“公子是想以为太公守丧为由,不娶太守家的那母老虎。”老太爷将上曲家提亲的人挡住,是因太守张由和老太爷已烟定好,要将太守家的庶女与曲高结亲。曲高虽未曾见过那女子,不过听闻她嚣张跋扈,不修女德,这要是娶回家,还不得翻了天去?老太爷虽宠着曲高,可这件事任曲高如何分说都不同意。现在老太爷过世,为人儿孙,当为之守孝,不论婚娶,正遂了曲高心愿。

“公子啊,我觉得你想得太美了!”苏竟啧啧两声,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怀疑道:“那可是太守家小姐,咱们家可惹不起,而且听老爷的意思,还要把你入赘过去,你去倒插门也就算了,我还得跟着你陪嫁。”

“哎呀!”苏竟头上被敲了记,吃痛不叨叨了。曲高刚想骂他,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苏竟忙去开门。

“老爷好,夫人好!”苏竟扯着嗓子叫道,整个院子都听得见。曲高秀眉微蹙,无趣地起身迎接。

母亲高氏先上前来,搀过曲高手臂背着父亲小声嘱咐道:“你爹心情不好,别与他顶嘴。”曲高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回身拜道:“爹娘有何吩咐?”

曲延平望着少见乖巧的儿子,知他是在服软,心中顿时舒畅不少,说道:“爹娘是来和你商量一下你和张家小姐的婚事。”

看来是真的想得太美了,曲高面上一僵,刚想出言反对,抬头间看见父亲低沉的双眼中布散着许多血丝,这些天为了处理太公的后事,父亲确实操劳不少,顿了一下,曲高压着轻声问道:“爹,娘,婚姻大事,本该父母作主,儿子不敢不从,只是儿子想知道,为何是太守家的小姐?”曲高清楚地知道,曲家虽是寒门,但父母绝不是爱攀高枝的人,那有什么理由强迫自己娶那个太守庶女?

曲延平长叹了口气,低头默不作声。母亲见状,婉婉说道:“孩子,这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娶太守家小姐,的确是有所图,不过是图你平安罢了。如今世道这么乱,胡人都打到长安洛阳了,指不定哪天襄阳也会出事,太守能看上你,也是你修来的福气,你若娶了太守家小姐,即便是个庶出,太守也会保你平安的。”

曲延平依旧默着声。曲高望着母亲,见其也面露难色,说道:“爹娘用心,儿子感激。只是孩儿自幼习武,又是七尺丈夫,丈夫立于世,岂有依附妇人庇佑之理?”他年不过十七,又生得极是俊美细腻,自称丈夫总有几分违和之感。'

曲延平重哼一声,问道:“你既知婚姻之事应由父母作主,又何来这么多说道?”

曲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父母一拜,恳切回道:“儿子知道,爹娘皆忠厚良善,那张氏素有骄横之名,又是太守之女,若将她娶进门,日后她不尊家长,不孝爹娘,岂非儿之过矣!”

曲高这话,倒也是发自肺腑,寒门娶亲,只要能敬奉双亲,持家有道,便是有德之妇,因此言之凿凿,真情流露,直听得曲延平也为之动容。

“好孩子,爹错怪你了。”曲延平扶起儿子,想到若是那张氏果真如传言般骄横,以她的身份,定也打不得骂不得,甚至会让儿子一辈子抬不起来。“孩儿自幼习武,又是七尺丈夫,丈夫立于世,岂有依附妇人庇佑之理?”回味这句话,想到儿子有此胸怀,心中又不由得一阵自豪,顿了口气,曲延平问道:“那你作何打算?”

曲高站直立起,身形似濯濯青莲,面如玉白菡萏,鼻梁高挺,唇色鲜红,叶眉褐瞳神采飞扬,薄唇微收,便又开口:“太守家的婚约,我曲家负不得,翁翁新逝,我为孙辈,三年不谈婚娶,那是借口,但三月服丧,却应有此情理。爹娘所虑,儿之平安也,儿与爹娘约三月之期,儿自会向爹娘证明儿有能力在乱世生存自保,若儿证明不得,便入赘到那太守府去,与张氏相敬如宾,再无话可说!”

曲延平与高氏见曲高明晓事理利害,自是应允,守孝三月也说得过去,三月后曲高能老老实实地把这门亲事结了,二人便了了这桩牵挂,至于曲高所说三个月证明自己这番话,不过是少年人心高气傲的豪言壮语,二人却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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