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治物语》——又雾

第一章 妖治

世间虽没有神也没有佛，但仇恨一旦积累，还是会化为妖孽；眼泪一旦凝结，则会化为鬼怪。

————《巷说百物志》

世间人与妖魔鬼怪并存，但有些妖魔鬼怪向恶，作乱人间，于是衍生出除妖师，一代一代传下来也便有了除妖世家，而除妖有名的人就是一个家族的威望。

在远离都市闹区的偏远地方有一茅屋，很是破旧，常年失修，而里头却住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女孩姓妖，妖家在很久以前是除妖大家族，后因为不明原因一直没落，但能看见妖怪的血脉却一直留了下来，女孩的爷爷大概是这个世家的最后一个传人，父亲皆不愿在干除妖师这一行当，便早年就离开家生活，后与一女子相爱生下女孩，取名妖治，妖治因为从小能看见妖怪所以对此很感兴趣，谨遵父亲的教诲不得与任何人说起自己看见妖怪的事情，所以生活一直如同普通人一样正常，后来父母突然离世，又没有其它亲戚可以托付，便留给年迈的爷爷寄养，寄养期间，一直在向爷爷学习除妖知识以及各种方法。直到几年前的某一天，爷爷突然消失，其亲戚认为爷爷死了，便直接收了屋子，然后变卖，妖治便流落街头，靠着自己和守护兽在偏远的地区亲自建了一间屋子，感受到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魅力。

“好饿啊……好穷啊。”妖治一回到家将书包往地上一扔就马上摊到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换了个仰躺的姿势，看着头顶的……天空，繁星闪烁，妖治挠头疯狂打滚。

“啊啊啊啊啊！怎么屋顶又破洞了啊！”妖治艰难的起身，受不了饿着的肚子于是想着曾天黑赶紧去挖几个地瓜当晚饭，妖治用手指在地板上敲了两下，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瘦骨嶙峋的虎首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吃东西，一只黯然失色的翡翠镶嵌于额头，背上的羽翼也仿佛好久没有搭理，四肢皆有锋利尖锐的的爪子。

“守，快驮我去老地方！”

“我好歹一堂堂守护神兽，怎么就天天跟你去偷地瓜呢。”守叹了一口气，咬住妖治的衣服往背上一甩，扑腾几下翅膀后，便飞上了天空，妖治趴在背上，看了看地上灯火通明。

“什么时候咱们家也能通一下电啊，感觉我们家落后不止一个时代了，现在煤油都老贵了。”

“通什么电，家里连家用电器都没有一个，上次你私拉附近人家的电线差点被发现。”守一脸嫌弃，“抓紧了，要降落了。”

妖治牢牢抓紧，将头埋伏在守的羽翼之中，单薄的衣服忍不住哆嗦了几下。守缓慢的降落在地上，轻轻收起翅膀生怕被人发现，妖治顺着守的背滑下，从腰间拿出两个铲子，就开始在地里刨着，毕竟挖久了，妖治以及深知地瓜的各种知识，比如哪些地瓜叶下的地瓜比较大，怎么样的地瓜比较好吃，怎么做地瓜更好吃之类的，妖治一清二楚，一挖一个准，守也在疯狂用抓住刨着地，妖治冷笑一下。

“刚才还各种嫌弃我挖地瓜，现在自己倒挖的欢腾。”

“到底是谁害的啊，我堂堂一守护神，已经好几天没吃饱了，天天几粒米几个地瓜。”

转眼间妖治已经在准备木材了，守一脸不可思议。

“你这就烧了？本来也就偷偷摸摸的，你这是就怕老妇人不发现是吧。”

“不管了，再不吃我就饿死了，发现就发现吧。”妖治掏出打火机想把木材点燃，但怎么打都没有火出来，任凭妖治怎么摇晃以及甜言蜜语都打不出火。

“应该是没油了吧，这个打火机都用了多久了。”

妖治怒摔了打火机，然后在打火机上面又是踩又是抿，大吼，

“我怎么这么寒碜啊！！”

顿时附近的房屋的灯光亮了起来，一阵巨大的吼声随即响起，震耳欲聋。

“又是谁在偷我地瓜啊。”

守顿时觉得不妙，叼其妖治就腾地而起扶摇直上，妖治打了个哆嗦，一脸生无可恋，地上的灯光逐渐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到没有的时候守便降落到了地面，守放下妖治后直接进了屋，随后屋里亮起一阵光，一位眉目清秀英俊的青年走了出来，右手里端着一个煤油灯左手抱着一捆木材缓缓的走了出来。

妖治没力气的趴在地上，一点都不想动，脑子里仿佛快要出现跑马灯。

“快起来吃饭了。“

妖治看见守手上还拿着几个地瓜，顿时泪崩，向守扑去，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后两个人坐在篝火旁烤着地瓜，虽然背影消瘦荒凉，但脸上却洋溢着，贫穷人家的笑脸。

“明天我去找份工作，我变身后华丽的装饰已经全部当光了，再没有收入咱们就要饿死了。”

妖治捧着地瓜一脸感动。

“守！……那我要吃肉！”

守顿时被地瓜噎着，咳了好几声。

“吃你个大头鬼！！！！”

第二章 雨女

梅雨时节，雨一连下了好几天，空气都充满了湿气，仿佛一切都变的潮湿，熄灭了一树蝉声，换来大雨滂沱。

一女子立在雨中，没有打伞衣着单薄，淋着雨缓缓的走着。

“这么大雨，淋湿了会感冒的。”一男子小跑着到女子身边，把伞往女子那边倾斜，雨顺着雨伞淋湿了男主一半头发。

女子看了看男主奇怪的发型，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男主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我淋了这么久，就你一个人愿意借伞与我一起呢。”女子看了看天，“看来这雨要下很久了。”

妖治打了个喷嚏，早上都是被雨滴敲醒的，一醒来衣服都湿的，连地板都潮潮的，才发现之前的屋顶都还没补。

“快起床了，都要迟到了你。”

妖治抬头通过屋顶的破洞看见了守，守一大早起来便在补屋顶。

“你小心点。”妖治大声的对守喊了一下，然后缓缓起身，换去潮湿的衣服，穿上了校服，幸好校服没有湿，不然今天就要请病假了，虽然妖治穷，但还是想去上学，爷爷曾经说过书上的知识是无穷尽的，还小的人不能赤脚远走，只能在书中看看外面的世界。学校的校长与妖治的爷爷是好朋友，所以读书全是免费的，这让妖治也缓了一口气。平常也有接济一下什么的，虽然妖治一般都不想要别人的施舍，但有时迫不得已还是收了，屋外的雨开始慢慢变大，妖治背起书包撑起伞缓缓的走出小屋，回头看了看在屋顶忙碌的守。

“辛苦你了啊——”妖治朝守挥了挥手。

守还有点感动，仿佛养了好几年的孩子终于体会到家长的辛苦一样。

“对了，记得把我的衣服烤干啊，很潮湿啊。”

守顿时一脸嫌弃，露出拳头对着妖治，妖治大笑，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踩着雨跑去学校。

由于地方偏远，也没钱搭车，妖治总要早早起来跑去学校，因为之前都有锻炼过，所以这点小距离还是不在话下的。踏过泥泞颠簸的小路到了平躺的水泥地，再到稍微繁华的都市，路上的人因为下雨少的可怜。

“早啊妖治~”一声甜美温柔的声音通过雨滴传到妖治耳中，妖治速度顿时慢了下来，缓缓的后退到一个女孩身边。

“早啊桃子~”

“今天又是从家里跑过来的呢”

“是啊，不过我都习惯了！”

桃子是妖治的同桌，一位外表可人很温柔很温柔的女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平常经常照顾粗心大意的妖治，重要的是还经常带好吃的给妖治，虽然每次都是精美的小甜品而不是肉，但也妖治感动不已，偶尔还会偷偷带一个回去给守，当然要在妖治肚子没那么饿的情况下，不过就算吃完了回去也会被守闻到味道，然后就会一直对妖治说三道四什么白眼狼不懂分享自己什么什么之类的，妖治也都会打保票有吃的一定带回来，守才满意的点头。

进了教室不久便打铃了，熙熙攘攘的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等待着班主任老师的过来，不过等了许久也没有见老师过来，安静的教室顿时又熙熙攘攘起来。

过了一会儿教导主任走进班级。

“你们的班主任因为感冒了身体不舒服，所以这几天不会来了，就改成自习，当然不可以吵闹！”教导主任特地着重强调了不可以吵闹，然后安然的走了出去。

妖治趴在桌子上嘟了嘟嘴。

“班主任已经请假了好几天了吧，都这么久了还没好呢。”

“可能比较严重吧。”桃子有些许担心，“要么放学后去看看老师吧，毕竟老师也那么辛苦。”

妖治想了想平常班主任对自己也挺好，面目也很和蔼，语气也温柔，然后点了点头。

“好！”

老师的家住在闹市区，因为是单身，所以平常都是一个人住，到老师家门口后，桃子按了一下门铃，妖治感觉到屋子附近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好像是妖气，于是顿时便的警觉起来，因为只是看老师的，所以念佛也没有带来，念佛是妖治爷爷留给妖治的一把除妖剑，刀身细长，上面刻满妖家特有的咒文，是世代传下来的宝物。

桃子感觉老师家比平常的更加阴冷，顿时打了一个喷嚏，裹紧了身子。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美丽的女子，两人顿时呆愣，如此呆木的老师居然能找到如此美丽的女子。女子见到两小孩子，有点不解。

“你们是？”

“我们是老师的学生，听闻老师生病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顺便带点补给。”桃子拿起水果篮子。

女子顿时笑了笑。

“那快进来吧，外面下雨呢。”

“那打扰了。”

妖治进门时与女子对了眼，女子看见妖治时眼神顿时有些飘忽，仿佛知道妖治的身份。

老师的家特别潮湿，有些地方都已经开始发霉了，女子带妖治和桃子到了老师的房间，老师看见自己的学生来了，一开始有点吃惊但继而欣慰的笑了笑，慢慢的起身，咳嗽了两下。

“平时真没有白待你们啊！”老师有点感动。

“我去准备些糕点。”女子起身后便离开了。

桃子慢慢的凑近老师，小声的说，“老师她是谁啊。”

老师咳了两下。

“小孩子不要知道太多！”

桃子和老师开心的畅聊着，妖治便借口去上厕所离开了。

走出房门，妖治更加肯定自己的直觉，这屋里湿气特别的重，地板也都是湿漉漉的，恐怕那个女子是妖怪，应该是叫雨女的妖怪，传说下雨天只要有男主向他微笑，示意共用一把伞的话，那他就会永远跟着她，但雨女湿气比较重，一般普通人难以抵挡，所以老师的病也应该都和这女子有关，妖治闭上眼睛，家族守护兽与主人是有心灵感应的，妖治传达给守让他将念佛带来，正在工作的守马上放手中抗的重物马上跑了回去。

“我有事先走了！”

“你的工钱呢！？”一中年人呼喊，也没见守停下脚步，于是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

守跑到没人的地方后便幻化为守护兽加快速度飞回屋内。

妖治寻着妖气，走进了厨房，女子正在沏茶，长发及腰，发梢还时不时有水往下滴。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等一下就准备好了。”

“你知道的吧，老师的病和你有关吧。”

雨女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雨女半回首盯着妖治，充满了敌意，水滴继而围绕在女子身边。只要一声令下，妖治可能就会变成塞子。

与此同时妖治感觉到自己的周围的湿气越来越重，让人有点呼吸困难，妖治感觉到不妙，自己这般肯定是打不过这女子的，而且也不能在老师家动手，妖治也知道她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毕竟老师还在这，但如果不除掉，也不知道老师会怎么样。守一时半会也不会马上到，于是两人就僵在那里。

“你怎么还没好啊。”老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雨女身边的雨滴瞬间全流入地面，浓厚的湿气也渐渐退去，妖治喘了一口气。雨女继续手中的活，语气变的温柔。

“来了来了”

老师走进厨房发现妖治也在感觉很惊讶。

“你不是去厕所的么，怎么在这。”

妖治还没开口，雨女便接过话。

“她是来帮忙的，真是个乖孩子呢”

老师笑了笑。

“平常看你一副懒撒的样子，今天居然这么主动勤劳。”

妖治摆着臭脸，有点不高兴，原来老师一直都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雨女走过妖治的时候小声说了句，“我会走的，再给我点时间。”

在妖治她们快要走的时候，守才到了老师门前，手里拿着包裹。

“妖治的哥哥怎么也来了啊。”

“我怕妖治有危险呢，所以过来接她。”守看了一眼雨女，雨女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脸色有点难看。紧抓着老师的衣袖，妖治想了想雨女都已经伴随在老师身边也不好下手，况且雨女看老师的眼神都满是温柔，跟妖治说的话语气很坚决并带着点伤感，便暂且相信她了，若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能动手了。

“走吧。”妖治说道，于是拉着守的衣袖拽着他就走开了。

听到这话雨女松了一口气，紧抓着衣袖的手也松开，告辞了老师之后，桃子有段路也顺道一起走，路上桃子一直和守喋喋不休，妖治都插不上话，守只笑笑偶尔回答几句，等桃子走后守抡起拳头砸了一下妖治的脑袋，妖治捂着头大喊。

“打我干啥！？”

“你还敢说！因为你我特地放下工作连工钱都没要就跑过来了！结果你还不用！”

“我怎么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啊”

“晚上只能吃地瓜了。”

“不————我想吃肉！”一阵叫声划破天空。

梅雨季节过后，太阳又开始展露身手，霸占着这几天的天气，老师也再没有过来上课，病好了的老师就辞去工作，准备去游历了。

在老师走的那条妖治她们再去看老师的时候，雨女也已经不在了，老师也没有再提起那个她，仿佛她从来没来过。

自从雨女走后，老师的病就好了，之后每当下雨的时候，老师开门，总能看见门口有双湿了的脚印，他知道是她。

某一天下雨，当雨女再次来到老师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把雨伞和一条毛巾，伞是当初的那把，毛巾也是当初他给她擦水的那条，雨女笑了笑。等老师再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雨伞和毛巾也都不见了，而且从此再也没有在雨天看见门口的脚印了。

老师应该知道女子是妖怪的吧，妖治躺在地板上想着，便合着微风与暖阳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