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道异魔》免费试读_和辞

第一章 少年离别

晨光熹微，农庄里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炊烟。村前的古道上，一辆精致的马车正等在那里，里面是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儿，个个脸上溢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盼。

秦艳儿正站在车外与夏云骐惜别。

“艳儿，你……”夏云骐才说了半句话，心里懊恼自己想留下秦艳儿的心思，就颇不好意思地抿嘴微微笑了，“去了那里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被别人欺负了去。”

别看秦艳儿名字瑰丽婀娜，出落得却犹如亭亭玉立的白玉兰花，小小年纪就展露美人胚子的潜质，最是清丽绝伦。

闻言，秦艳儿素净的面容上缓缓浮现笑意，如青莲初绽。

“夏云骐，我秦艳儿在天鸿书院等你，你要是敢不来，我定不会放过你的！”声音犹如黄鹂初啼，清脆动人，话里却全是认真。一个黄毛丫头一本正经的赌咒，想想都令人忍俊不禁。

夏云骐愣住了，离愁别绪全成了浮云，扶额叹息：“小妮子，真该让村里迷恋你的小子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亏得把你当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供着。”

他话虽如此，眼神仍显黯淡，又强笑：“艳儿，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我这做哥哥的没有什么东西给你，这是我托村里的工匠做的，你收着吧。”

秦艳儿将手帕层层掀开，入目的是刻着自己名字的银镯子。

夏云骐家境贫寒，只与哑叔相依为命，他自幼懂事，不会向哑叔伸手，这银镯子定是这多年来攒下的全部。

村里工匠手艺再如何灵巧，都本该入不了她的眼，只是夏云骐待她的情谊令她眼中满是酸涩感，她低头，露出皎洁的脖颈，宛如顾影自怜的水中芙蕖。

心中明白夏云骐不敢答应来找自己的意思，以夏云骐的资质，想要和自己一样直升天鸿书院是不可能的，那余下的选择就是层层考上去，何等艰难！况且还有年龄限制。

抬头盯着夏云骐，秦艳儿眼中满是坚决，逼问他：“我若是有个秘密愿意告诉你，你可否为我保密？”

夏云骐被秦艳儿的神态震慑住了，细细咀嚼每一个字后，正色：“艳儿只管说，诉诸你口，入了我耳，就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就算哑叔问你你也不会说？”秦艳儿谨慎追问。

噎了噎，夏云骐才肯定点头：“我不会说的。”

秦艳儿眼里浮现出难过，心里默默道：云骐哥哥，你别怪艳儿谨慎，只是若被旁人知道了，艳儿害怕会害了你。她自脖颈上小心的取下坠链，平平的递给夏云骐。

“哥哥小心收好，别让别人知道了。”秦艳儿又叮咛了一遍。

坠链一出，夏云骐就被吸引了全部心神。小小的坠链上挂着一块模样奇怪的石头，在阳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其中似乎还有些许液体流动，端的是琉光璃彩，耀眼非凡。这件饰品，该出现在国都贵女的脖颈上，出现在得道修仙的“仙子”交谈中，却绝不该出现在农庄孤女的手中。

心中怪异，他竟从未在秦艳儿手中见过这件坠饰。

他拿起坠链，小心的挂上脖子，神态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艳儿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秦艳儿笑如银铃，尚显稚嫩的脸上浮现了些微的羞怯，轻轻说：“云骐哥哥送给艳儿的镯子，艳儿也很喜欢。”

守在马车边上的长衫男子等的不耐烦了，本该早就走了的，若非看在秦艳儿资质极好的份上，特意卖她个面子，如何肯等上许久，如今再不走，真要迟了，哪里还敢拖延，急急忙忙地再三催促。

看秦艳儿羞赫又不舍的模样，夏云骐狠狠心，笑着说：“又不是再见不到了，你安心去！”

秦艳儿一跺脚，转身上了马车，马车飞快的跑了起来，秦艳儿从窗口探出头，大声喊道：“云骐哥哥，那我在天鸿书院等你，别让艳儿久等了。”

夏云骐流出热泪：“傻艳儿，云骐哥哥怎么会让你久等呢。”他呆呆的看着马车消失在拐角处，不知过了多久，他恍如惊醒一般，急忙跑着登上了村边的小土丘，正好还能看见已经成了一个小点的马车在蜿蜒的道路上疾驰。

失魂落魄的回了庄子，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考进天鸿书院的概率，可是日前的资质评定还历历在目。

自第一位得证天道的真仙广开教化迄今已是无数年光景，唯有立在每个城池的立道石诉说着真仙的丰功伟绩，也是世家子弟与寒门学子的唯一公平之处：凡大陆之人，无论贵贱，均可借立道石测试资质，资质出色者有机会被遴选入四宫九殿及附属的大小门派。

日前，夏云骐和秦艳儿就随着村长路途迢迢去了临近的城池做资质测定，秦艳儿的资质竟是连立道石都测不出来，唯一副天女撒花，白莲出世的异象证明了秦艳儿的资质何等了不得，立时就被四宫九殿争夺。

而他夏云骐，只能测出微弱的水灵之力，不被任何势力宗门高看一眼。他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只能笑着祝福秦艳儿越走越远，得证天道。

不知不觉回到家，想着要认命，想着他出生就不见有爹娘，唯有哑叔一人悉心照料，哑叔待他的恩德重如泰山，没有顶好的资质，留下来照顾哑叔也是好的。

他如此想着，不免无力。

男儿当顶天立地，荡彻乾坤，他却要蝇营狗苟，一辈子囿于这个小山庄，如何不憋屈！

他狠狠的砸手，拳头接触墙壁发出咚的声响，里间的哑叔听到声音，啊啊啊着走出来看是什么状况，夏云骐连忙收了手，故作自然地走进去，如往常一样镇定地喊了一声哑叔。

哑叔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自幼时就一直照顾自己，他牙牙学语时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爹娘，而是“哑叔”。这么多年来，二人相依为命，至今哑叔年老，受不住舟车旅途之苦，又是需要人伺候的年纪，自己却想着要凭借自己微弱的水灵根在外投诉闯出个名堂，何等不孝！

若是，若是，自己的灵根强一些，不是现在这样微弱如丝……诶，就算没有灵根，也好过现在既不甘心又有所牵挂！

这等想法自然不足为人道也，夏云骐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絮叨着让哑叔回到房间休息，其余一切有自己打理。

哑叔却拒接了夏云骐扶他进门的好意，拉着他进了家门。

哑叔浑浊的眼睛慈爱地看着夏云骐，蒲扇一般的大手细细抚摩着他的侧脸，粗粝的皮肤刮在夏云骐的脸上，有些麻痒，还有些疼。

在哑叔的眼神里，夏云骐终于忍不住哭了，他还只是个争强好胜的少年，却有人告诉他，他灵根资质不如人，他天生就比不上别人，何其残酷！哭得累了，夏云骐擦干泪，倔强：“我不信我没有出路，我还想要拼一拼，我既生于此长于此，如何甘心不见山河之大！”

哑叔看着他的眼神渐渐飘远，似乎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那时，有一个与夏云骐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意气风发的说：“我要见识最广阔的天空。”他的神情悲哀，似乎想起了那个少年的结局。

夏云骐听到一道沙哑又艰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你就出去吧。”

夏云骐惊疑不定的盯着哑叔，他从未听过哑叔说话，似乎自他有记忆以来，哑叔就不会说话。一个能说话的人，为何多年来不肯说一个字，瞒过了全村的人，还瞒过了最亲近的自己。

夏云骐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颠覆了，先是秦艳儿赠与自己的珍贵坠链，再是会说话却什么都不肯说的哑叔。

也许自己也没那么简单，夏云骐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第二章 身世之谜

“哑叔，我是谁？”夏云骐紧接着追问，“能让您多年来悉心照料，甚至多年不发出声音。”

他冷静而又激动，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已经准备好接受颠覆的一切。

哑叔古怪的看了夏云骐一眼，似是好奇他为何有此一问：“你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说了别看路边的那些书！”

夏云骐无语望天，你要是不看，我会跟着看吗？

“我说不说话和你有什么关系！”哑叔哼的一声转身，“既然没跟着那小丫头跑了，就把饭给做了，老头子饿了。”

“你也是，居然被个小丫头迷得五迷三道的。”哑叔一边数落着他，此时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嘶哑难听了，边打哈欠边腿脚伶俐地回去，“当我不知道你给她打的银镯子么？”

夏云骐虽确信哑叔有事瞒着自己，却知道自己决计没有办法从哑叔口中把实话掏出来，只得愤愤的挽起衣袖去做饭。

是夜，万物寂静，农庄的夜晚是安静的，只有小虫子和各家的猪狗会发出各种声响。夏云骐安静的躺在床上，往日里一夜好眠的他却失眠了，隐约听到外头哑叔沉重的脚步声，晃荡晃荡的陶土罐子碰撞声，夏云骐知道，这是哑叔半夜起来喝酒。

他们家院子里有一棵年纪比他还大的槐树，按说庭植槐树不是什么好兆头，可人家槐树年纪你比他还大，多年下来也只好委委屈屈老老实实的习惯了。

哑叔就爱在槐树下喝酒，一年四季都是这样，只是近来哑叔已经很久没有喝了。夏云骐知道，哑叔也在为自己的资质测试而忧心。甚至从不会做人情的哑叔还特意去市集上割了肉“孝敬”村长，就希望村长路途上能多担待自己一些。

这一回，他也想喝酒了。夏云骐去厨房里切碗萝卜当下酒菜，远远就听到哑叔叫着“寄奴，寄奴”

一个从未听过的人名，哑叔情真意切地呼唤着，情感浓烈得夏云骐这么一个外人都明白了。

夏云骐垂眸，想着这大概就是他从未见过的哑婶。

不想打扰哑叔，夏云骐转身想走，却听哑叔似要将多年封存在内心的话语全部吐露出来：“你是没见到夏云骐，和他爹长得可真像，真像啊，就跟一个模子出来的。”

“那性子也像，一样倔。对啊，谁说天生势弱就没出息？他爹就是例子！谁敢说他爹不行？”

“那娃还会追小姑娘了，和他爹一样。我看着长大的，我瞧着，那小姑娘才是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真当老头子没看见他脖子上挂的东西么？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还能不知道他那身家，哪来的霓铜哟！”

“那小姑娘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被个银镯子就换走了霓铜，嘻嘻。”

夏云骐握住了挂在脖子上的坠链，感受着坠链上残留的身体余温，笑了：“原来你叫霓铜啊。”

虽不知道是有什么用场，但是听哑叔的说法，似乎不是凡品。那么，秦艳儿，你到底是谁？又有什么身份？为何会以孤女的身份出现在农庄？你的天资如此优越，又为何对样样不如你的夏云骐哥哥上了心？

疑惑再多，夏云骐心里仍是无限欢喜，至少，秦艳儿的心里有自己。

至于爹娘和身世，夏云骐低低头，下定了决心，他迟早是要弄明白的。

第二日天还只是蒙蒙亮，哑叔就摇醒了夏云骐。昨天还说了一箩筐话的哑叔成了名副其实的哑叔，一言不发就要夏云骐跟着他走，好在，夏云骐已经习惯了哑叔的做派。

晨光洒在这淳朴的农庄里，草叶上朝露晶莹，农庄里已经有不少人醒了做农活，见了哑叔和夏云骐会停下来打个招呼。一路走过来，夏云骐已经收了不少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菜叶或者贵重一些的鸡蛋。

这些淳朴的村民见夏云骐这般瘦弱乖巧的小孩儿，总是怜惜的，况且同一个村子，对谁不是知根知底的，这哑叔带着小孩儿在此定居十多年，大家都是知道他家日子不好过，能帮扶一二总是乐意的。对这个小村庄来说，求道修仙是再遥远不过的事情，迫在眉睫的反而是一天生计。

走了一会儿，夏云骐渐渐反应过来，这是去往集市的路，夏云骐拉住哑叔的袖子，仰头问：“我们要去集市么？”

半响，哑叔才回答：“买肉。”

买肉干什么？又不是节日。夏云骐跟着哑叔进了村长的屋子。

村长的屋子不比别人家屋子华丽，却要干净许多，村里都说村长有一个能干的老婆。

撩开防蚊蝇的青布，哑叔提着肉进去，夏云骐紧随其后，却不忘高喊：“村长爷爷，我们来找你了。”

进门却见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袒露上身，一手在桌角上磕着旱烟，眯眼看向他们没有丝毫惊异，似是早就想到他们会前来造访。

“你前两天提着肉来我这儿，我就想着这事可能没完，我也知道你的来意，可是这件事情，实在不是我能做主的。”他对着哑叔说。

什么事情？夏云骐看他们打着哑谜，隐隐觉得和自己有关。

哑叔没说话，只一味盯着村长看，又过了许久，村长仍然不松口，他抽了口旱烟，叹气：“你也知道，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他们城池里高高在上的城主哪里看的上我们，我说话真的没用啊。”

又转过头对着夏云骐笑笑，怜悯的说：“看小孩瘦的，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哑叔似是明白村长的无能为力，不再盯着他看。将肉放在桌上，他开口：“那就写个推荐信。”

“你……你能说话？”村长被烟呛着了，良久才想明白哑叔的意思，顿时惊呆了，“你要供他上学？”

此间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是天堑之别，别说修仙求道的资源，就是上初级书院的费用对穷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往往几年学下来，能拖垮一个平民的家庭。

世间唯一真仙有感于此，设立道石于每个城池，这是寒门学子的第一个机会，择资质优良者承天地正统道法。

第二个机会就是初级书院的替补名额制度，每百人居住之地，一地之长具有一个免费名额可供学子入学，但学籍不计入正式学子中，以半工半读为主，且考核严苛，一旦考核不及格，立刻遣送回乡。

可惜这许多年下来，名额早已被各大族世家占据了，用以培养笼络学子，日后收为己用。

沉吟了许久，村长抽了口旱烟：“我们这儿的名额是给临近的飞双城拿走的，过些日子我要去一趟，若是有些稀奇的物件送上去，许还能将名额拿回来。”

敲敲旱烟：“总要试试，你这破身子，供他学业能供多久！”

稀奇物件？哑叔不置可否，以飞双城世家的贪婪，送多少稀奇物件都是没用的。他摇摇头，坚持要推荐信：“你给云骐写封推荐信。”

村长见他如此固执，只好叹了口气：“我去试试，能拿到名额总是好的。”

夏云骐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之后，陷入了持久而深刻的感动。虽无缘面见生身父母，却有哑叔视他如亲子，何其荣幸！若是自己求道的前提是哑叔背负上沉重的债务，他如何忍心！几乎是不自觉的想起了胸前的霓铜，暗暗道：“艳儿，原谅云骐哥哥不能用最快的办法见到你。”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一件事做好不容易，可做不好还会难吗？只要他一口咬定不想去书院，谁还能逼迫他吗？只是……要愧对哑叔的一片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