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荣耀人生》——高蹈

第一章 人生变化的开端总是那小小的邂逅

阴暗的出租屋内，一名长发女生衣着凌乱地坐在床沿。她望着前方，屋内唯一的光源——电脑屏幕，发着呆。

屏幕上面并没有播放着有趣的视频，也没有显示着美丽的图像，仅仅是普通的电脑桌面……它就这样默默地向屋子里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我交待你那事怎么样了？”

屋门口，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西服裤子的男人冷冷说道。

女生身体一颤，似乎从发呆中醒了过来。她转过头看向那个男人，脸上张开了微笑：

“之前不跟你说了嘛，能找的人都已经……”

“哼！”

男人撇过头，喝断了女生的话，

“我问的是李响！”

听到“李响”这两个字，女生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犹疑，她低下头，咬了咬自己的右手食指，左手则在床上胡乱摸索着。

男人盯着门口的墙壁一动不动地站着，双手环抱，呼吸却平静的出奇。

女生的左手终于摸到了藏在被子下面的手机，她解开锁屏，QQ上面还显示着“李响”二字，只不过除此之外的区域，都是一片空白。

她抬起头：

“为什么必须是……李响？”

“我说过，只要你邀请，他就一定会玩这款游戏的。”

“我已经邀了五个人了……”

女生晃动的眼中满是不情愿，但是男人根本没有回过头来。

“我也说过，绝不放过眼前的任何猎物。”

女生张开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男人已经转身打开了房门，扔下一句——

“这是命令。”

闭上双眼，女生紧紧握住手机，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从牙缝中挤出的断断续续的话语，就是她内心的独白。

“怎么可以……这样……只有……只有李响……我不想去……联系……”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着，在对话框中打出一行字，又迅速地删去了。

那句话是——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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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地铁车厢里人流涌动，李响却霸占在车厢门口岿然不动，因为他心中的目标已经十分明确——老子不上大学了，老子要回家！

今天早晨，李响一如既往的上课迟到了。但是老师的反应却不同寻常——“李响，你已经被取消了考试资格，从此不用来上课了。”

开学的时候，老师就曾经说过，请假迟到一律算旷课，旷课五次取消考试资格。

但是李响只觉得那是吓唬人，不以为然。

结果，直到被老师赶出教室，李响才一脸懵逼地发现自己闯了大祸。

回忆着自己的人生，虽然平平淡淡，但也是中规中矩，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人际交往，都还没出现过严重的问题，结果，就因为睡个懒觉，竟然出现了挂科这种人生污点，李响怎么也不明白，大学这种地方怎么就和中学差了那么多。

最重要的是，你挂科也不来个警告，你这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挂我，还把我赶出教室，简直是人格侮辱！李响的自尊心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忍受下去了。

气冲冲的李响也不再多思考，就是想回家向家长好好抱怨大学的卑劣可耻，好好地吃喝玩乐一番，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西江荫学院站，到了。”

随着地铁报站，车门徐徐打开。一缕黑发划过李响的脸颊，他的余光也瞥到了这乌丝的主人。

双眸如同白纸上两滴墨点，小嘴好似玉盘中一粒樱桃。

这张脸，李响不可能忘记——高中三年，无论何时都在笑着的同桌的那个女孩。

尽管印象中只有她关于蓬松校服的记忆，而今眼前则是洁白的衬衫还有黑色的长裙，给人一种迥然不同的清爽姿色，但这丝毫不影响名字脱口而出。

“林……晓涵。”

似乎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林晓涵条件反射般的回了头。眼中映出的五官毫不帅气，脸型微宽也说不上好看。但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面貌重重打在了她的心上。一瞬间，欣喜、后悔两种感情接踵而至，让她不禁愣在了原地。

阔别半年的旧友，自己曾经暗恋的情人，相逢自然是喜悦的。但是，如今的自己真的有资格和他相见吗？自己又能否控制得住曾经的感情呢？对自己抱有疑问的林晓涵后悔回过了头。

“李响。”

林晓涵故作平静地做出了回应。她暗暗告诫自己，人终究是要向前走的。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相遇让李响的思维处在震惊状态，根本不知道如何让对话继续下去。

不过林晓涵内心的五味杂陈更甚于此，只能等待着李响率先发言。

两个人的时空仿佛静止了一般，地铁内熙熙攘攘的人流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影响。短暂的沉默，也显得那么漫长。

想要下车的乘客向着门口挤去，毫无防备的林晓涵就这样被撞了一个趔趄。她伸手抓住了李响的胳膊防止摔倒，时间再次开始流动了。

“没事吧？”

“没事。”

林晓涵微微摇了摇头回应李响的关心。

许久未和女孩子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李响内心产生了许些波动，他抬起头想要避免尴尬，结果却看到路线图上“西江荫学院”五个字。他这才意识到——现在明明是上课时间，林晓涵怎么会出现在地铁里？

“你今天没课？”

“不……”

林晓涵刚说出了一个字，就卡住了，全身汗毛倒竖，冷汗直流。

为什么没过脑子就直接回答不啊！我又不可能把我和欧晟玺住在外面的事情告诉他！本来都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了的！怎么办，快点想个借口……

“不会是和我一样的吧？逃学？”

“诶……”

李响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结果看到林晓涵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也只好收了回去。

“不是吧？我猜对了？”

其实，李响这一句话让林晓涵也灵光一闪。她决定扯开话题——

“李响你居然逃学？这可不像你。”

高中三年同桌，林晓涵对李响的观察可谓是细致入微。虽然有的时候很贪玩，但是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所以很少闯祸，逃学什么的，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这一问，可是戳开了李响的话匣子。

“你可不知道我们老师多坑爹，我不就迟个到吗，他居然取消我考试资格……”

李响把自己三次迟到，两次请假造就的结果，附带着对学校和老师的差评一股脑的倒给了林晓涵。

林晓涵倒是暗暗庆幸自己引开话题，不过心中却忧虑着欧晟玺的命令。这次奇遇，李响又正巧需要排解愤懑，如果自己邀请他来打游戏的话，他绝对不会拒绝。但是明明已经有了男朋友的现在，再去和李响接触的话一定会旧情复燃——不，这团火，就从没熄灭过。

“心情不好的话，比起回家，不应该找朋友出去玩吗？”

虽然自己的心还是摇摆不定，但是林晓涵还是要回应李响。

“上哪找去啊……舍友还要上课，这事被社团的人知道了恐怕会笑话我，高中同学一个个都断了联系，各忙各的，哪还有什么能一起玩的朋友。”

“嗯？那是你没去联系吧？大家虽然都很忙，但是还是挺好说话的。”

林晓涵这一阵子为了完成欧晟玺交给自己的任务，联系了不少高中同学，虽然只拉到了几个人玩游戏，但是至少联系并不困难。

“至少，我上游戏根本看不到还有活动的玩家了……包括你。”

李响的语气里似乎还带了些埋怨。

“大家各忙各的，没时间打游戏了吧，而且现在游戏行业更新这么快，换游戏不也是很正常的嘛……”

林晓涵习惯性地抬起手，将右手洁白的食指放进嘴里轻轻咬着。她很清楚，自己的话语正在把话题引向自己害怕的那个方向，但是，大脑就仿佛被恶魔控制了一样，无法反抗。

“是么，我已经小半年没碰过游戏了，因为没人一起……你最近还有在玩游戏吗？”

李响的眼神稍稍有些低落，脑海中映出了和朋友们一起打游戏，吵闹嬉笑的影子。

林晓涵低下了头，她害怕李响的落寞的眼神让自己堕入恶魔的深渊，她告诫自己：我只要说“我也没有玩游戏”就好了，就可以把这个话题终结掉，然后离开，再也不见李响，这样就能维持住自己和欧晟玺之间小小的平衡。

就在她下定决心，抬起头的那一刻，李响落寞的脸和欧晟玺冷漠的脸重合了——

那个男人眼中射出犀利的光芒，张口说道：

“绝不放过眼前的任何猎物。”

“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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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荣耀……”

林晓涵颤抖着念出这四个字，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她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回头了。

无法违背欧晟玺命令的林晓涵，渴望着和朋友一起玩耍的李响，两个人就这样约好了一起玩《王者荣耀》这款游戏。

新的约定彻底消散了李响被挂科的怒气，他听从了林晓涵的劝告——“回去好好上完课，下午再一起开心的玩耍。”

第二章 偷偷地打游戏当然要提心吊胆

“……你满意了吗？”

返回出租屋的路上，林晓涵对着手机没有好气的说道。

“当然不，刚刚抓到猎物的瞬间才是最危险的时候，小心它随时逃走哦。”

林晓涵沉默了，她认为刚刚觉得对方会夸赞自己两句的自己就像傻子一样。

“那就这样吧，你加油。”

欧晟玺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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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完课，李响把书本都扔在了自己床上，琢磨着接下来要和林晓涵打游戏的事。

《王者荣耀》是款手游，只要有WIFI就能玩。虽然宿舍的网倒是可以打游戏，但是被舍友看到的话定会声张出去，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自己，前思后想，还是只有M记靠谱，在那大声说话也不会被人嫌弃。

“响哥，今儿被取消了考试资格，挺伤心的吧，咱宿舍晚上一起出去搓一顿，转换下心情怎样？”

刚想到这，坐在斜上铺的舍友，罗森就开始出手阻挠了。

李响也知道人家本是好意，但是你说我这要和妹子出去好好玩耍一番，你这非要跟我出去吃饭，不是坏我好事嘛。

李响的脸不自觉得就绷了起来。他正思考着要如何推辞，站在旁边铺的江子枫先说话了。

“瞧咱响哥脸色还不懂？还生着气呢，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得了，那就一句话，晚上饭，吃还是不吃？”

李响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是哭笑不得，这俩人完全没搞懂自己的心情，还在那妄加猜测，但是自己这又不能明说。不过这饭是必须得推辞了。

“森哥，说真的，不是不给你面子，我下午有事。”

“你这下午能有什么事，连吃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森哥，我真有事。”

“你……”

罗森刚张嘴要说话，江子枫就打断了罗森——

“罗森啊，人响哥摆明了不想说，你这还追问人家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听江子枫这么一说，罗森也就闭上了嘴。

趁着现在没人搭理自己的空档，李响迅速地离开了宿舍。

走到楼门口，李响还回头看了看，生怕哪个舍友追了出来，要是半年没打过游戏的自己被发现今天去了M记打手游，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自己。

倒不是李响防人之心太重，主要是罗森这个人曾经给李响找过麻烦，才让李响处处提防。

那次是李响去参加社团活动，本身李响都跟罗森说了这不是什么有意思的社团，自己只不过是喜欢学姐才参加的，结果罗森偏偏要跟去看看。到最后还是嘲笑了自己一番，让李响好生不爽。

李响这一步三回头，战战兢兢地总算是到了M记。

为了防止被发现，就连位子，都选到了餐馆的角落。他点了一份薯条一杯可乐，伪装成吃饭的样子。打开手机，坐在位子上再三环顾，确定了没有自己认识的人之后，才联系林晓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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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出租屋内，手机提示灯的闪烁显得那么刺眼。

接到李响的信息，林晓涵怀着不安的心情接通了语音。她回忆起高中时期曾和李响笑着一起打游戏的日子，不禁忧虑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开心。

那个时候打游戏胜败与否只是过眼云烟，只为和李响一起——不仅在学校，而且在家中都能听到李响的声音，仅仅是这样就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不行，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林晓涵摇了摇头，想要挥去脑中的影像，也想要试图忘记曾经的回忆。

“恩？林晓涵，你为什么用辅助啊？”

耳机中李响的话抛砖引玉，再度勾起了林晓涵的记忆。

辅助，顾名思义，在游戏中起到辅佐团队作用的角色，通常拥有禁锢、眩晕等可以限制敌人行动的技能，或是给队友回血的技能，杀伤敌人的能力会比较低。

但是高中时期，自己总是使用射手型的角色，而把辅助的任务交给李响。因为射手型的角色的难度比辅助要低，比起关心队友、综合战场情况、使用各种复杂的技能，射手只需要关心自己手中的箭，或者枪口喷出的子弹的有没有切实的击中敌人就好。

——这些话，还是李响告诉自己的。

“当年还是你跟我说新手从射手开始玩的，你忘了吗？”

明明是我带你进入游戏世界的，居然说我是新手！教育起我来了！李响心中瞬间燃起了一股对抗意识：“嗬，小瞧我，别看我第一次玩，我跟你说，这些游戏大同小异，我的射手可是无敌的。”

虽然这句话还是第一次听见，但是李响吹牛皮的习惯却是一如既往，林晓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呵呵，开个玩笑啦，别太在意。其实是我打这个游戏之后就转型辅助了，最近非常喜欢辅助。”

“是嘛……”

看到对方的道歉，李响心头的火就自然凉了半截。心想着也没必要追根究底，便没有接过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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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但是李响所使用这位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弓箭手并没有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无敌。

到处晃悠、随意攻击、偶尔发愣，别说击杀敌方角色，就连敌方小兵都没杀掉几个。尽管林晓涵对于李响的表现十分不满，但是她并没有说什么。她觉得李响毕竟半年没玩游戏了，发挥不好还是可以理解的。

安慰自己的话语还没从脑海中消散，屏幕中的敌方玩家就扔出了花色令牌，将呆站在原地的金色弓箭手定住杀掉了。

林晓涵的头有些微痛。如果你是没躲开技能被定住，如果你有试图逃跑或者反击，我都可以接受，但是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死掉，是不是就有点太过分了呢？

“我怎么死了？”

李响呆头呆脑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晓涵不禁叹了一口气，略微有些埋怨的语气说道：

“唉……李响你干啥呢？”

“呃……对不起，我走神了。”

“认真点，再这样下去就崩盘了。”

“哦，好……”

李响的回应毫无气势，林晓涵隐约觉得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但是心中念着是自己拉他来打游戏的，反倒是愧疚感压制住了心中的火气，指责他的话无法出口。

不论如何，游戏还在继续，屏幕上悲惨的画面也透过眼睛，一次又一次的打在林晓涵的心上。

翻开记分面板，金色弓箭手击杀打钱数量足足少了对方一半，而且继上次之后，刚刚复活就又被对面抓住，要不是自己冲上去放掉所有技能保护他、救他回来，可能他现在已经被人杀穿了。

即使如此，眼前的劣势也几乎算得上是天差地别，对方的防御塔还完好无损，自己这边已经是支离破碎、危在旦夕了。

自己作为辅助，就算拼上全力，可以拯救队友于水火，也无法保护防御塔不被击碎……如果李响再不振作起来，防御塔一破，对方就可以以这里为缺口，长驱直入，推掉己方基地了。

“感觉这把要输了。”

林晓涵轻声嘟囔，她自己也不明白这句话是对李响的抱怨，还是对自己无力的不甘，甚至，她几乎后悔说出这句话……因为李响一定会回应：

“对不起，我的锅。”

回忆中，不管是两个人开黑，还是五连坐；不论是优势，还是劣势；不论是胜利，还是失败；开黑的气氛都绝不会是如此压抑。欢声笑语才是开黑游戏的常态不是吗？今天实在是太异常了。

可林晓涵并不知道如何扭转这异常的事态，她只是暗暗地有些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邀请李响来玩游戏。他离自己越来越远，而自己手足无措——就像高三毕业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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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游戏很快的就因为两人的溃败而画上了休止符。基地爆炸的前一刻，屏幕上其他无辜队友留下的恶毒话语刺进了李响的眼睛——

“SB射手，祝你全家灵车漂移”

“下路俩菜鸡，带不起来啊”

“射手辅助，滚回你妈肚子里吃奶去吧，别再玩游戏了，不适合你们”

他低下了头，狠狠地咬了咬牙。他很清楚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但是他无法接受队友对于林晓涵的指责。

虽然他刚刚接触这个游戏，还不了解这个游戏的角色和机制，但是他知道，在他第二次走神，被敌方令牌定住的时候，自己几乎必死。但是那个骑着罐子的小个子却跳到自己面前，替他扛下了近乎全部的攻击。

这个女孩的辅助，确实是在尽力完成自己的职责，在努力地试图挽救这场游戏……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就要背负这样的侮辱……

回想着刚才一边打游戏一边环视餐厅，东张西望的自己，他摇了摇头，哂笑道：“呵呵，我这根本就不是失误。”

尽管两个人身处不同的区域，但是手机画面都停留在触目惊心的失败上面，谁都没有动动手指，点进下一个界面。谁都没有张开嘴，对这局失败进行任何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