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朝臣》——喘太祖

前尘往史之楔引

历史如镜，倒映出各个朝代的绝代风华，凝视着它们的繁盛兴亡。云卷云舒，远雁惊鸿，转眼又换新天。金胄铁甲驰骋，天下谁敌我手？这山水江河画卷总是不时彰显熟悉的场景。

己酉年初(公元589年)，隋兵锐甲千万，踏浪横渡江南，击碎了南陈李煜的奢靡浮梦。文帝杨坚执子落定，结束了分裂数百年的中原乱局。只手建立了五胡乱华后的北方汉民族统一大帝国。利用枪杆子武装夺取政权入主中原的原北周国务总理杨坚同志自立为国家领导人之后革除弊政、废除侵夺百姓血汗的杂税，以身作则倡节俭，唯才是举开高考(科举取士制)，成为了令千年后中小学生陷入“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题海深渊的主要祸首。试策学子，兴文学教化;订礼乐，行素质教育;征突厥，消北境冲突;建分田，与万民休息……以文帝为首的国家领导班子二十余载风雨建设，终使华夏国再发新芽:政治清明，官库盈实，人口增加，社会呈现一派祥和景象，隋朝政权达至鼎盛。

然而，再威猛的雄狮终将爪牙钝蚀，锐气不再。公元604年8月13日，一个永存史册的日子。结束了中原数百年的分裂动乱，承始皇之统一，盈国计之富足的开朝帝皇杨坚溘逝人间，转年次子杨广坐在金銮龙位之上。成为大隋帝君后，杨广成就大业的野心开始膨胀。怀揣成为“千古一帝”的梦想，他在经济发展疲软的情况下连续征调数百万劳役开始了营建东都等一系列大规模工程建设。“富丽恢宏皇宫殿，万千尸骸倚红墙”。隋朝二世祖杨广在当时的安康盛世掀起一场黑色风暴，为隋朝后期燃起的熊熊烽火埋下隐患。在山雨将至前，士子百姓又有怎样的思考？又如何应对未知的生活？我们的故事将在此朝代新旧更迭之时开始说起。

第一章 艰苦卓绝的“隋”样生活

历史上出现的各朝各代，总会留下自己独具一格的故事为世人传唱。无论是辉煌的大秦帝国还是局势总是动荡的三国时代，都变成了过去，记录在史书中。

而隋朝，这一结束了自西晋末年以来300年分裂局势的强大帝国，更是写出了上启南北下启盛唐的壮阔诗篇。然而文帝杨坚在二十多年苦心经营下还未见社会经济发展全面实现小康便溘然长逝。新帝杨广走马上任，在整个国家在手的荣耀照射下他的野心不断地放大。继位之初便决定营建东都洛阳并于第二年即大业二年（606年）颁布诏书迁都洛阳，以洛阳为中心开凿沟通南北的隋唐大运河，修驰道与筑长城等一系列大型国家工程。这一年在大兴建设的同时，也潜藏着众多残酷的现实危机。

九月的清晨，轻风吹拂，唤醒了古朴的龙门山村。偶遇的风声吹过村西侧独屋已枯槁的茅草顶，碰撞在老槐树上，树叶洋洋洒洒飘落下来铺满地面，一片美好的安逸风光让人仿佛重回初恋时的青涩岁月。

此时陈旧的木门突然煞风景地被粗暴推开，原本恬静的乡间小景观被如陈年老痰般湿长的吱扭声打破。一人影在阳光下显现出来。

李昆仲伸手遮住眼前骤然散射而来的阳光，适应了太阳神君闪耀的光芒后，他伸颈举臂做了个伸懒腰运动，顿时感觉清醒畅快，全身舒爽。此刻眼中所见，当真如同泼墨的山水画卷般清逸秀丽，忽然心血来潮放声叹息:“今日云景好，水绿秋山鸣，适合去学习啊，去学习！”说完抬腿迈步就要向屋外走去，前脚已迈出门槛，右脚正要落地之时，从堂屋内传出一中年女性高亢的叫喊声:“李蛋蛋！恁想走到哪个地方去啊？”李昆仲瞅了下仅离地三寸的右脚，为自己三观极正的脱逃计划失败默默惋惜片刻后，隐藏失落的情绪瞬间变成笑脸回到屋中。

“娘亲，您未免谨慎过头了，孩儿这回可没扯谎，我真的要去咱村学塾了，吴先生还要考问昨天的课业呢！我……”自圆其说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呜呜的破风声传入耳中，李母手握扫帚把挥扫过来，李昆仲身体一抖，本能地想要向后退避，可那威煞凶物却倏然而至，只听得“啪啪”两声，空气顿时陷入停滞状态。

等李昆仲缓过神的时候，与一张中年妇女的脸庞正对上，两人四目相对，李母手拿扫帚率先打破尴尬局面，大声喝问道：“去上村学？书囊不拿，早饭囫囵吃完就急着去背书？你这信球货平时回家连书皮都不碰，今儿个怎突然积极起来了？在你看来你娘我有那么老吗，脑壳不灵光了会信你这混球的鬼话？说说吧，想干嘛去？”李昆仲跪坐于地，保持一分的意识听着母亲的日常教诲，九分的意识早已神游苍穹，与仙人相伴而行。不知过了多久，李昆仲正意淫到与九霄仙女瑶池嬉戏的关键剧情之时，突然被老妈的狮吼神功轰回现实。李母冷笑着说:“恁这混小子，说说吧！我刚才都讲什么了？”李昆仲呆立片刻方才回过神，小声试探着说道:“您刚才不就是让我老实交代错误吗？俺(我)知道俺的确有些贪玩没有用功念书，但俺一定会改正嘞!”他以为自己必恭必敬的回答一定能摆脱母亲怒火的洗礼，但是李母的脸色反而急速泛青，一言不发祭起法宝——高粱秆特制扫帚开始单打新回合，边打边说:“恁(你)以为我不知道呢？我芽儿(昨天)跟吴家老姐一起摘菜时聊起来他家那两个娃子，她说那两小子每天大清早就从家溜出去向咱们家来，之后有人看到你们三个在一起不知道干些什么，不好好学知识还拐带别人一起玩，还敢当着我的面扯谎，是皮痒了吗？得，今儿个你也甭想走嘞看俺咋收拾你！”“娘啊你听俺解释。我亲娘嘞，呃啊啊啊！！”李昆仲杠铃般的惨叫声刹那传遍整村，成功登上龙门村今日热点事件，引起村民们热烈的话题讨论。

此时日上梢头，已过辰时，村庄东侧小河边两座红瓦民居，绿树环映门框上木制牌匾“宁远”二字更显幽雅别致。屋后黄羊三五成群在绿茵草地上低头吃草，溪流哗啦啦伴奏着优美的乐曲将房屋衬得仿若隐谧之境。然而对龙门村的猴崽子们来说这里是他们的噩梦源地，房子里有一个令他们谈之色变的人:村学塾师一李季。

谈起这位李先生，他本是一名人生充满希望的国家预备精英。其曾祖父为北周骠骑将军李贤，他与弟李穆、儿子李崇，俱是一代名将。至隋朝时，其子孙多受恩荫，出将入相，位极金殿之下。按理李季这个官Ⅹ代成为中央权力层的当权者过上安逸生活不成问题，然而他却摊上个不成器的老爹李抱罕，这位仁兄人如其名日子过的令人罕见:非但不向他老子和兄弟靠齐，却抱着个闲散爵位整日浑浑噩噩毫无进取之意，很快家道衰落下来，而李季身为小妾所生的第三子更是不受待见。十多岁便带着积攒的存银离家外出求学，取士之途屡次碰壁，心寒之下辗转来到龙门村当了授业先生。虽心境受挫但也兢兢业业，只是心头郁结难解导致双鬓枯黄且脾气急躁，做事严谨。对于教育他格外严格，曾下规定，凡没有按时完成私塾师傅作业的杖责二十戒尺。采用暴力方法责罚失错的学生以督促课业。不过这位仁兄自身有个小隐疾，后世俗称为健忘症。昨日发生的种种事宜，第二天就会忘却，为此他专门准备了个日志簿记录重要事情。

这日李先生手拿戒尺，神色严肃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看着挂在树梢处明媚的太阳忍不住喃喃低语：“李昆仲这瓜娃子怎么回事？都这个时辰还不来？他不会是逃课耍去了吧？”细思之下越想越生气，怒气值瞬间飙高令屋中众小儿瑟瑟发抖。也顾不得教课，转身面向宁远小学堂仅有十多个小学子说:“你们把吾刚才教你们念的《孟子》---离娄上那一小段背下来，放学前吾要考察，背不下来的等着赏吃戒尺炒肉吧！”这些上学娃们你看我，我看你，极有默契地发出一阵悲哀的短暂叹息声最后认命地陷入孟轲的谆谆话语中无法自拔。“师不施压不自学，现在的孩子啊，真是…”感慨万千的李季看着这群学子喃喃地说。说完便将木制交床挪到学堂门口，手持竹雕戒尺大马金刀地坐下翻看他的日志簿。这时在专心致志的学生堆里，两个小脑袋悄然凑到了一起，他们这对组合很有意思:一个矮瘦，一个高胖。他们就是吴氏两兄弟，矮瘦的是弟弟吴二龙，高胖叫吴大虎，吴大虎对弟弟粗犷地说:“哎，你说“李昆虫”那家伙怎么还不来呀？害得咱们无来由受了先生的火气，还得背书，这字儿看得俺浑身不得劲儿！”二龙拍拍他的肩膀说:“这点小事俺都听你嘟囔半天了，你可小声点，让先生听到少不了挨罚。不过我猜昆仲这会儿也不好过啊，昨天在咱娘的威逼下英勇地把他给卖了，现在李姨肯定已经知道我们一起逃学的事，还能有他好果子吃？”吴大虎嘿嘿一笑说:“这下子‘李昆虫’今天恐怕要挨一顿胖揍，课他也甭想上成了……”话音刚落，学堂门口传来一段熟悉的声音:“李先生，对不起！我来晚了。”学生们纷纷放下书本将目光投向门口，见一少年独自矗立在外，目光所及，蓬松乌黑的头发约二寸多长欢喜地在空中飘舞，两道浓密弯眉英气十足;一张瘦小的脸白中透红显得活泼可爱，却偏带着微坏的笑;稍扁的鼻梁上嵌着双黑亮的眼睛泛着机灵的光芒，然而季先生看向这样一朵代表华夏明日希望的花儿的眼神却总有些不对劲……这应该是因为以上李昆仲的形象已成过往:今天的他脸颊上星星点点布满青瘀，如同表演《国伎》的戏子一样滑稽又可怜;后股更是胖了一圈，整个人惨兮兮的。季先生见其情景，火气已消些许。平静地问他:“今日为何不早来上学，是有何苦衷乎？”李昆仲苦笑着说:“家中临时有事，不想却耽搁了村学的时辰，绝不是故意的，请先生谅解。”李季刚要张嘴劝慰，忽然身后传来粗犷低语声:还不是被他老娘狠狠教训出不了门，和先生说啥瞎话？李季瞳孔不经意地微微一扫，眸底凌厉的光芒闪过，惊得旁边的同窗赶忙推他，那人才闷闷地低头不再言语。

李季缓缓地说:“罚必施于有过，赏必加于有功。既旷课晚到就要受罚，你将今天要讲的内容一一《孟子·离娄上》章抄写三十遍，明日交给我，两天后来此将今天的课学补讲给你，下课吧！”先生说完走向内室。学堂骤然暴发孩子们的欢呼声，随即如潮水般退去。李昆仲仍愣在原地未动，他眼中浮现出吴家兄弟俩的身影:这两人走到门口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肿么回事？或包含同情，安慰，也许又有些幸灾乐祸吧……这些都不那么重要了。课终人已散，孤门留一人。李昆仲抬头望着飞往远处的鸟群，自言道:“这日子过的，，，正如一位沧桑的大叔王子安说的: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呀，搞得我都有些厌烦这大隋朝代了。罢了，回家抄书吧。”说完低头向家的方向走去。走了数十步，途经一片只有枯黄根茬的稻麦田时，隐约感觉背后有人，回头却空无一物。不由得加快行进脚步，忽然两个黑影从后方跑过来很快赶上了他。“嘎嘎嘎嘎!你小子想躲到哪里去呀？”其中一人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另一人也抓住他的右臂。“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叫喊声惊起一群蓝尾欧鸲呼啸而过，只留下三人渐渐走远身影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