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回忆录》——叫我小灰灰
第一章 出生未满月的“老病号”
一九八七年,中国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跟我没什么关系,因为就在这一年的冬月,我才刚刚睁开湿漉漉的第一眼,瞅了瞅这个世界(其实也就一个产房大),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哭嚎了一嗓子,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不记得我看到的第一眼是护士的口罩还是医生手中明晃晃的手术刀,我也不记得产房里的女人如何拖着虚弱的身体探过来望望我,我更不记得我的第一声啼哭给守候在外面的年轻的小伙子多大的幸福,也许他们都哭了,如同三十年后的我在产房里的表现,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一直没问过他刚刚当上爸爸的感受。如果打个比方,那当时我脑子里应该有个小人儿一直在拿针扎我,我便无法无天的哭哭哭,根本停不下来。
书归正传吧,从这一刻起,这对年轻的小夫妻有了个调皮捣蛋的儿子,多了一条血脉,这是他们的全世界;而对于外面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只是又多了一个平凡者。
而已。
应该在医院里呆了两三天吧,检查了检查,医院说一切正常没啥毛病,我爸妈就带着我出院了。那时候的冬天还是很冷,雪很大一片,落在身上,不仅没有融化,反而密密叠成一层,仿佛白色的薄薄的披肩,可不像现在,到正月十五了还见不到雪。我算是个念旧的人,如果当年的某个物件样儿再出现在我眼前,我可能会感伤一两个时辰,更何况下雪这样的美好呢。
我爸借了个三轮,后面搭个篷子,我娘俩就在里面,我爸就一脚一脚地蹬,蹬了约么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村口。我们村叫纪家庄,纪晓岚的纪。村子落在半山腰,村前有河,风景甚好。我娘把我抱下车便往家里赶,往家走的路上,一路碰见几个村民,都是说着恭喜恭喜。说是一村村民,其实都或多或少的沾点亲戚,以至于后来我记不得谁是谁的时,见到男的都喊叔叔大爷,见到女的就喊婶子大娘,当然老的得叫爷奶,基本没跑,但是有几个更亲点的别家表姨啥的就管住嘴了,要不会被说没教养。
家门口有个长长的坡,坡上已经爬满了雪,我爸接了手抱着我上来,倒是不累,远远就喊“娘我回来啦!”我奶奶应声出来,那肯定高兴了,亲了又亲,抱了又抱,抱着回到家,我老爷倒是平静,在土坷垃地上磕一下烟袋锅,又抽了一口,“嗯”,算是回应。
家里不光奶奶老爷,还有我二姑和二姑父,他俩也凑过来逗我,怀里还抱着我未来一直陪伴我的表哥。不像我父母属于半包办婚姻,他俩是自由恋爱。二姑长得漂亮,鹅蛋脸,细眉毛,姑父则国字脸,高大帅气,而且他是个当兵的。尤其在那个年代,当兵是一件很光荣的事,现在的人倒不如往日那般拥军了。听说二姑父还打过越南自卫反击战,我觉得很厉害。而且两个人都有文化,都是高中,那时候的高中已经算是文化人了。他们取给表哥取名字也很有想法,叫云龙。意思是作人中龙,翔九天。
二姑说:“起好名字没?”
我妈宠溺地看了我一样:“再想想”。
我爸说“还想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我表哥“他哥叫云龙,咱就叫海龙吧”
奶奶笑着说“好好好,叫海龙”
我娘白了我爸一眼,“你喜不喜欢这名字啊海龙”
我记得当时回了一句
“哇------”
奶奶手一摸“尿啦”
于是一家人手忙脚乱不亦乐乎。
这日子一天天过,我爸陪着我娘看孩子,忙里忙外,开始着新的生活。既然闲着了,那说点我爸妈的事。我爷爷一开始家里条件不错,太爷爷是当时镇长,我爷他叔是本村村长,威信很高,但后来不知道咋回事就没落了,这件事我有段时间耿耿于怀,心想发展好一点我也许能衣食无忧绅士当个所谓富二代啥的,但细想一下就觉得愧对爸妈,要真那样也许就没我存在呢,就没在继续做这样的春秋大梦。我爸小时候很聪明也很懂事,读到高中,成绩不错,但是家里没钱了,咋办?辍学。当时学校的老师都来家里劝,但最终我爸说了句,我要养家,老师便叹息着回去了。
老爸辍学后便听家长意见寻了外村姑娘。那天那姑娘正去生产大队采蘑菇,结果来了个个头很矮的小屁孩,问她“你是蔺小香吗?”她很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追问一句“你谁啊”,结果这小屁孩说了一句“咱俩要结婚”
她说差点没气死,跑回家大声问咋回事,怎么找了个这么矮的,还不到一米六,本来她就矮,这一结婚生的孩子还不挫啊?
然后,姑娘她妈看了一眼周围一窝人,嗯,确实很多,说“能干活本分就行,你看你大姐家不都这样”,然后一边继续擀面,一边大声喊“老六你别爬上来”,然后一棍子敲在桌子上,那个老六吓得应声倒地,哇地一声就哭了,旁边过来个短发姑娘赶紧把她扶起来“哦不哭不哭”,然后狠狠踢了一下桌子说“桌子咋这么坏,打它打它”
后来,这姑娘成了我娘,擀面这个我叫她姥姥,哭的那个是我六姨。
哦对了,我有五个姨,五个舅。嗯,这够我吹一辈子的了。
说实话,爸妈当时两个人感情一般,我妈看不上我爸外形,我爸受不了我妈脾气爆。但是那个年代,凑活不是贬义词,而是常态,习惯了。幸好我爸妈都有共同的优点:老实,勤快,待人真诚。
还有,他们真的很爱我。
虽然家里没多少钱,我爸经常给我娘买点猪肉,或者让我奶奶包了饺子送来吃。我家跟奶奶家在一个院子里,我们住草屋,让奶奶住的瓦房,两家门口就几步路,饺子在当时是个节日才吃上的稀罕物,我娘说当时觉得味道可香了。家里对我也是极尽能力照顾,四五个小棉袄,俩小肚兜,三个抱被,我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除了吃、睡、哭,其他都和我没关系。
可是,就在出生第二十三天时,我娘发现不对劲,我突然咳嗽地厉害,止都止不住,感觉像是把胃肝都吐出来似的。我娘吓得要命,不知道怎么安抚,我爸也害怕,赶紧找村里医生。医生姓刘,是我们村的人,懂医术,他没顾上穿鞋,拉着拖鞋小跑过来,一看:“重感冒,看不了,赶紧送医院”
可是,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他们的遭遇。
四家医院,无一例外,拒收。
我当时是急性肺炎,而且很严重,按我娘说的“哭都没音了,看不见喘气”
医院都不愿意收,怕住不了几天就死在他们那。再普通不过的住院对我们来说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直到我爸跪在第五家医院门口,抱着我给医生要磕头。一个护士看了可怜,把我们的情况跟医生说了一下,医生说:“收了吧!”
当时我全身被插上管子,我爸妈看都不忍看。当治疗到第十天的时候,还是那个吊样,我妈偷着找了个神婆,用十几根银针扎进我脑袋和手指!我直接不是哭了,那真是惨叫!虽然才不到一个月,但声音根杀猪似的。
靠!
想想都疼!
我娘每次说起来都沉默,觉得我受了好多苦,要好好弥补我。
第二章 相遇
直到遇见了她,生命算是有了颜色。
那就是我现在的妻子,你的妈妈
该从何说起呢?
大一,我进入了学生会外联部,部长召集部内成员一起见个面认识一下。
于是我跟她有了第一次见面。那天她穿了件暖黄色的外套,笑得很温暖,缓缓从图书馆台阶上走下来,个头很高(尤其对我的个头来说),大约1米7,给人一种淡然沉静知性的气质。到现在12年了,她笑着走来的样子依然清晰如昨日。在那个房价还没成为国人心头痛、美女还没普及变成性别区分代名词的年代,女神,这个词就窜上我脑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模样,我只觉得自己喜欢的模样就该如此。
然后我脑子抽了一下,很窘迫但是又很自然地伸出了我的手“你好我叫***”她好像稍顿了一下跟我握了一下手,很有礼貌的一句“你好我是***”。
我觉得我俩没有啥可能吧,当然就不可能追她。平常就是学习,外出拉赞助。结果,出人意料,在我生日前几天发现我俩同年同月同日生!我心里蹦出两个字:
我靠!
当时我们舍友买的蛋糕(平第一次吃生日蛋糕哈哈哈),我切了一大块蛋糕就直奔她宿舍楼下,打了电话,她挺高兴的,很快就下来了,说她也不知道我俩这么巧,她还送给我一种类似甜瓜的水果,说是自己家种的。后来说的啥我忘了,反正屁颠屁颠我就回去了,那天觉得自己过了人生最好玩的一个生日。
然而我也没敢有非分之想,我人长得不帅,关键个子不高,学习虽然很努力,蛋也不属于学霸那种,唯一优点是唱歌还不错(如果有认识的人请收好你们的板砖),人家怎么可能看上我对吧?
又过了几个月,3月25日,嗯,就是这天没错,有天晚上,我滴诺基亚7260(哈哈专门纪念一下我的第一台手机)嗡嗡一响。
“你在哪呢”,她的短信。
“在英语室呢,啥事”我的心突然狂跳,直接给她打了过去,手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没啥事,不急,你先弄完吧”
“我弄完了已经”,我赶忙接上
“哦,那你来学苑食堂下面小卖部这边吧”
几分钟后,我抱着厚厚的几本英语书气喘吁吁出现在她面前,眼前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这的奶茶挺好喝的”然后把自己书包给我“你看你每天抱着书上课怎么不买个书包?这包里有几个水果你吃吧”
受宠若惊啊!
“回去休息吧”
嗯?完啦?!不按套路出牌啊。这回去是啥意思?
“咱俩是一天生的,要不咱认个兄妹或者姐弟吧”她特随意的说。“你生的时候几点”她问。
“我零点出生的,我不管我当哥!”
于是我俩正式成为兄妹。当时我想既然当哥,就得对她好,于是从那天开始,我预订了天气预报短信,只要刮风下雨我就发给她,让她注意安全。但我们也不经常在一块,偶尔在食堂吃顿饭。直到5月1号放假,她回家了,我发现自己心不在焉,胸口很闷:她不在。我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抽走了。
我想在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好像爱上她了。
暑假,她在啤酒城打工,我也在她附近饭馆里找了份零工。有天晚上我问她能不能去找她,她说可以啊,然后我进去寻她,我俩一起吃的烧烤点了份饮料,聊了好多,回去后我鼓足勇气问“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她沉默了好久,回我说“对不起”
我知道她对我没感觉,平常时候也保持适当距离,可是当答案真的告诉我的时候,那种绝望和痛苦把心脏填地满满的,透不过气。我把自己关在饭馆一个小包间里大哭了一场,甚至还想着把她的联系方式和短信删掉,最终也没有删,就是舍不得。我属于比较传统的人,我当时觉得恋爱不是找个女孩当女朋友,而是找到“那个人”。
她,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是傻了点,但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她不喜欢我才是正常的,没多少女生会喜欢一个还不如自己高的男生。
“既然不喜欢我,那以后我还是老老实实当哥吧,不过我得叫你丫头,我是你哥,这是对我的一个...弥补”。我还是想保留一些跟她的关系,因为我知道表白失败后可能我们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这个很无赖,但是她答应了。
之后的日子我整个人变得沉默,虽然跟朋友们还是说说笑笑,但是每天一想到不能跟她在一起,总是心里隐隐痛,朋友们都能看出来,她也不例外。她甚至也经常开导我,希望我能好好学习,不要受影响,但是我一直没有走出来,那段时间,天都是阴的。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中午,我收到了她的一条短信
“我们还有未来吗?”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你他妈觉得我他妈还有其他回答吗?
于是天天腻在一起上课、吃饭,但不能不能随便碰她。
有一次一起在学校操场上看球,我坐在她右边,我偷偷看她,她在认真看球,侧颜特别美,我实在忍不住了,迅雷不急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哇!世界上还有这么柔软的皮肤啊!我左半边身子已经全麻了,请不要笑话我,真的。她脸通红,笑骂我猴急。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们刚满一岁的女儿就在我旁边酣睡。12年了,我们经历了很多,柴米油盐酸甜苦辣,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值得。即使老了,我也还记得那天那个笑得很温暖的女孩,向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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