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悲》——小宾01
第一章:少年
佛门有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因果相报。
这世间的一切,真得都是注定的吗
苍云之上,是一片戈壁景象,一纤瘦少年单手执一画笔在天地间挥动。看上去不具备杀伤力的画笔在他手中竟带着杀伐之气。少年单手一挥,罗刹般的气息从笔尖荡出,面前大片的戈壁轰然崩塌。
一处简陋的茅屋中,两老者正在下棋。执黑子的老者对着另一位眉头紧皱的白发老翁叹口气道。“老怪,这跟着你画尽山水的伙伴到了你这徒儿手中竟成了杀伐之器,是福是祸竟连我也推演不出。”老翁满头华发,但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迟暮之气,眉头紧皱也不知是在思考落子之处还是在为徒弟的事烦忧。在他们身边的是一面镜子,上面呈现的正是那少年的身影。
白头老翁手在空中一指,一酒葫芦随手落下。拿起酒葫芦大口喝了一口也叹了口气。“我收得他之时他已经是舞勺之年,强行封存记忆只怕有害无益,否则也不会落得如此性格。”
白发老翁道号画骨,执黑子老者道名焚剑,他们一人以笔画道,一人以剑论道,得道成仙乃同年同月同日同一时辰,他们本有着俗世之名可随着年代的久远已经忘却了,二人皆以老怪相称,就单凭这二人的年龄,也对得起老怪这个称呼,活的太久了,久的忘记了名字。
这画骨当年本是一在朝中吃官饭的画师,专为君王作画,后给太子画像时误把太子身着的蟒袍蟒趾多画了一趾,君王得知勃然大怒,将其流放幽州。从此不问世事,以天地作画终得道成仙。成仙之时结识同时成仙的焚剑老道,二人虽性格截然不同,却结为莫逆。这一相识便是几千年。
谈话之间,少年已经从镜中景象消失,来到老者面前。对着焚剑老者微微行了一礼便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发呆。
“瑾瑜,我让你所画之物可曾画出?”画骨发问时依然皱眉盯着棋盘。
“我画不出”少年冷漠回答似乎不想多说话。
“为何?”画骨老道依旧头也不抬。
“这些年你让我画山水,画天地,哪怕画人心我都不曾犹豫。可是你让我画的是感恩,试问这天下刍狗,可有谁懂得感恩?”少年说着便转身离去。
老翁在他离开的时候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像是回答少年也像是自言自语,你这些年画山山倒,画水水悲,画天地灰暗,画人心不古,再这样下去,这道心被心魔所占,你叫为师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少年走出戈壁,眼前的景象虽不如戈壁荒凉但仍旧比不上人间美景。世人皆想长生,可曾想成仙之后天上会是这番景象?不然古往今来神仙下凡之事为何数见不鲜。终生顷其能登其天,得到的只不过是无穷无尽的寂寞与荒凉罢了。
仍旧是一脸冷漠,他停在一棵古树下,一棵粗壮却光秃秃的古树,此树名叫记。可知晓天地之事,少年每天都会借着古树回忆那段灰暗的经历,他怕忘记,怕忘记这世间凡人的无情与冷漠。
他的父亲本是一地方知县,乃一届清官,减税收,治洪水造福一方百姓。可他的父亲终究是个普通人,每日的辛苦操劳让他累垮了身体,因病去世。
墙倒众人推,父亲去世后又被人诬陷是贪官,母亲每天以泪洗面落下不治眼疾,他带着失明母亲挨家挨户的求助。受过恩惠的百姓竟然每个人都十分冷漠,有甚者竟恶语相加,没有一人愿意帮助。
母亲还是死了,他没有表现的很悲伤,在他看来死对于母亲来说才是更好的解脱,他抱着母亲的尸体,倚在墙下面无表情的盯着路过的人们,对他指指点点的人们。后来,他遇到了画骨老头,老头笑的很慈祥,对他伸出手。“孩子,跟我走吧”。
“瑾瑜师弟,师弟~”一道声音讲少年从思绪中拉扯出来。
只见戈壁入口处跑来一身穿肚兜的娃娃,模样极为可爱,仔细观察额头上还用朱砂点一个红点。“师弟,师弟。你修炼完了呀。今天画的什么呀”娃娃的眼睛眯成月牙状,笑嘻嘻的问少年。
“谁是你师弟,欠打了不是。”他笑骂到。他这个小师兄叫忘尘,模样可爱性格单纯。也只有在和这个小师兄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敞开自己的内心才会露出一点笑容。“你呀,你是我师弟,当初你跟爹地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是爹地的徒弟了。我不管,我就是你师兄。”
“好好好,走,师弟带你去摘幽兰果。”少年将肚兜娃娃一把抱起,虽然心里从来都把他当成弟弟,可是嘴上还是顺着他说道。
幽兰果是焚剑老道领地内一个无叶树的果实,这无叶树一年开花一年结果,幽兰果味道酸甜,是这仙界仅有的美味果实。因为师傅与焚剑老道交好,他们两个可以自由出入焚剑老道的领地,所以每隔两年幽兰果成熟的一个月内,他们每天都回去摘幽兰果吃。
“师弟师弟,你吃这个果子,这个果子这么大一定好吃”。肚兜娃娃抓着一个较大的幽兰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将果子送到瑾瑜的嘴边。瑾瑜一口吃掉果子,又摘了一个更大的。“诺,接着。”瑾瑜伸手作势一扔,娃娃眼巴巴的等着,却没见果子落到手里,以为是掉到地上了,低下头寻找了好一会儿也没寻到,泪水一下就浸满了眼眶,委屈的要哭鼻子了。这是瑾瑜又变戏法般的从另一只手把果子拿出来递给他。
“臭师弟,你又逗我玩。”忘尘一把将手中的果子一股脑的丢向瑾瑜。瑾瑜手在虚空一抓,一支画笔落在他手中,提笔一扫便出现一只果篮,另一只手一挥果子全飞入了果篮里。
“你这小鬼头,叫你声师兄倒是把脾气养大了,这两年一结的果子你也好乱扔。留回去给两个老怪吃也比扔了好。你要记住,这世间万物,皆是恩赐使不得浪费,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师弟师弟,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叫师傅师傅呀。”忘尘嘻嘻一笑,自动屏蔽了瑾瑜的说教部分转移话题般的问道。瑾瑜楞了一下,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叫的久了也就不愿改了。”“恩,师弟,你笑起来的时候还真好看呢,再接再厉哦.”忘尘小大人的样子让瑾瑜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师兄弟两人回到居住的地方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仙界在几千年前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后来除了人族外,魔族一位魔尊也破境飞升,常年光明不利于魔族修炼,所以他用魔族秘术将十只三足金乌黑化了一只,原本十只金乌绕仙界飞行,照明仙界也照耀人间。
因为其中一只被黑化,所以飞行的顺序也被打乱,继而使人间受到无妄之灾,民不聊生。仙界一人族大能,为拯救人间,张弓搭箭射下九只金乌,剩下的一只金乌便是被魔族黑化的那一只。
人族大能试图用秘法去净化这只金乌使仙界没有黑暗,但是魔族第一位飞升的魔尊用精神体将自己飞升的感悟和过程传回了魔族,随着魔族飞升的魔尊越来越多,净化和黑化速度竟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平衡,于是仙界也拥有了光明与黑暗,当然,也拥有了对立的敌人。
魔族和人族的斗争也从人间到了仙界。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飞升后都成为仙族,当然只有人族飞升者才认同自己是仙族,魔族飞升者认为自己是仙魔。仙族与仙魔在仙界斗争了几千年,虽然仙可不老不死,但一旦在战斗中身死,那便是连轮回都入不得。
瑾瑜待忘尘回到屋内打坐休养生息后,就又跑到那名字叫记的树下面,回忆曾经,虽然那过去充满着灰暗与眼泪,可是那是他唯一思念亲人思念父母的方法了,太久了,他怕忘。
第二章:师傅,走好!
瑾瑜在回忆中慢慢的昏睡过去,他那刀削的面庞上时而有泪水划过时而又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
就在他昏睡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一声暴呵“忘尘,还不归位。”
忘尘?是谁在呼唤小师兄。一听到小师兄的名字,他弹簧般跳起,冲着声音的传过来的方向跑去。可是临近不远地方的时候,却被一层灰蒙蒙的结界挡住了去路,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小师兄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虽然不是自己修行飞升,被画骨私自带入仙界,却也在仙界生活多年早就修成仙体,攻击手段与仙族一样恐怖。可是尽管如此,他手中画笔荡出再犀利的手段也无法撼动结界丝毫。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他焦急的呼唤着小师兄的名字,手中画笔仍旧不停地使出雷霆手段。
他放弃了,颓然的坐在地上。心中的担忧却未曾减少。“画骨老怪,你tm去哪了。”瑾瑜红着双眼望着结界里面。
这时结界内似乎将要发生爆炸,一团刺眼的光芒从结界里面逐渐膨胀,当光芒膨胀到极限的时候,一股瑾瑜无法抵抗的威压,使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瑾瑜,醒来。”一声呼唤在瑾瑜的耳边响起,声音很慈祥但却很虚弱。他猛然坐起身,抬头看到的是画骨老怪那慈祥的面孔。
“老怪,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是怎么了,啊,小师弟呢,小师兄去哪里了,小师兄不见了,该死的,都是你,你刚才去哪里了,小师兄被吸进结界中不知去向的时候你在哪儿,你怎么做师傅的!”
老怪看着懊恼到极限甚至有些疯癫的瑾瑜,也不生气他的无礼,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双手打了一个法印,使其恢复清明。
“老怪,我刚才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暴躁。”“那是魔族气息导致的。”画骨答道。
“魔族?怎么回事,小师兄的事情和魔族有关系吗。”瑾瑜已经渐渐地恢复了冷静,他知道这种时候着急是没有用的。
“瑾瑜,当初我不顾天地法则,将自己仙骨打入你体内,瞒天过海将你带到仙界已经是铸成大错,可过错无法挽回,我只有传你道法待你练成仙体才算弥补了过错。要知道这凡人,自古以来是进不了仙界的。”
画骨看起来十分虚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可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把你带到仙界后一味地叫你修炼,对于仙界的一些事情,我也未曾告诉过你。仙界其实不只有我们仙族,还有仙魔。仙族就是我们人族的飞升者,而仙魔则是魔族的飞升者。人族和魔族在上古时期本无争斗,随着繁衍发展,无论是修炼还是生活的资源都越来越稀缺,因为利益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资源争夺,到后来愈演愈烈发展成如今的不死不休。我们人族修炼的方式各异,但每一样都博大精深,魔族修炼方式虽然单一愚钝,但他们胜在寿命长,一开始的时候人族的飞升者人多势众,倒是实力是一边倒,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魔族飞升者也多了起来,所以无论在人界还是仙界他们与我们人族也算是势均力敌。”画骨声音越来越虚弱,甚至连身影都有些模糊。
“老怪,你这是怎么了。”瑾瑜发现画骨的异常,脸色有些发白,虽然需要消化的内容有点多,但是他这次出奇的没嫌弃画骨唠叨,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即将诀别的预感。
“无妨,仙界这次事情的发生是因为魔族的一位飞升魔尊突破到了魔祖后期,只差一步就叩问仙门,到那时这天地之间无人能与之匹敌。
这仙界几十年的平静也随着他的突破而打破了。魔族突破十分困难但是一旦突破那绝非同级人族可比,况且魔族血脉相通,他们有一人突破那突破之人的感悟和心得都是可以直接拿去参悟的。到那时,人族处境将岌岌可危,所以才有了这场血战。”
“那关小师兄什么事,小师兄现在在哪里。”虽然这些从未企及的事情令他震撼,但是他最关心的还是他的小师兄。
画骨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慢的抬起手虚空一握。一只画笔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又一扶手,瑾瑜手中的笔也显现出来。
“这画笔跟你手中的画笔本是一支,它是我为凡人时君王所赐,后来我以身证道它也得以晋升。我将你带回仙界后,便将它分成两部分,你所持乃是笔身,我这只则是笔魂。笔名‘忘尘’。”
瑾瑜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不敢想象那可爱的小师兄竟然是这支笔的笔魂。画骨将手中画笔抛向空中,瑾瑜手中的画笔也跟着飞上空中,继而在空中合二为一。
画骨伸手将其抓住递向瑾瑜。“这次灭魔祖全靠它的功劳,虽魔祖已灭,但天地法则也因此次大战发生动荡,你本不是仙界中人,仙界对你会产生排斥,这对你来说是劫难也是机缘,你执念太深,可在‘忘尘’指引下进入轮回,他日靠自己实力再破天而来,那时虽然物是人非,可这仙界终究是要堂堂正正的进来。”
画骨看着少年的面庞,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颊,这么多年他早已将其视为自己的孩子,可他未曾与自己亲近过,甚至未曾叫过一句师傅。
他的身形已经渐渐虚化,并且虚化的越来越快,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少年的脸颊时,终究化作虚无。临消失之际,多年未曾大声呼喊的画骨突然用尽全力的嘶吼“瑾瑜我徒,画骨我纵横几千年,以为自己了无牵挂,可为师终究是放心不下你啊,你一定珍重!”
画骨的声音和身形同时消失在瑾瑜的眼前,他颤抖着身躯早已是泪流满面,这么多年他虽嘴上不说但是内心还是体会的到画骨的关怀。右手提起画笔在空中飞舞,这一刻他的身影仿佛与天地合二为一。
他于仙界数年,画的是山水,画的是天地,未曾画过其他,他这次画的是师傅在烈日下的谆谆教诲,画的是与小师兄在戈壁前的嬉笑玩耍,他这次所画,名为感恩。
“师傅,走好,师傅,您走好。”他对着画骨消失的方向猛扣三首,而后与忘尘一同飞入轮回之中。
荒元200年,一魔祖晋升在仙界引战,仙界大乱,诸仙混战,终道祖画骨以寿元祭笔,集天地之力画出诛仙簿,平息纷争,诛杀魔祖,因画诛仙薄有违天道,受天道反噬,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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