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剑丹心》——少行之

第一章 二长老之死

晴朗的天气，天空不见一丝云影儿，偶尔有飞鸟掠过，树林清幽，石桌古朴，空气新鲜而清静。

石桌上搁着一柄纸扇。

石桌旁一位老者，正不住的踱步，三天后，就是宗门大会了，到时候大山宗的三大长老都要出面。

掌门闭关了，宗门里的大大小小都要靠长老撑着。

二长老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二长老徐振东，德行好，威望高，论实力也是三大长老里最强的。

可现在，尸体都凉了。

不早不迟，偏偏是这时候。大长老沉吟片刻，索性，一拍纸扇，叫来大弟子宋思源。后者身穿一身白袍，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等候大长老吩咐。

“你去，把那李念给我找过来，就说，我要收他为徒！”‘

收徒？宋思源心里一愣，收他做徒弟做什么？尽管心里有疑惑，他却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是”，他躬身答应。

“记住，别让旁人发觉，要有礼貌。”，老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加上了一句。

“是！”

目送着宋思源消失在树林里，老者心里轻松了一些。张开纸扇，微风吹拂，白发丝丝飘动。

刷的一声，老者合上纸扇，拍到石桌面上，背着手走远了。

纸扇仍留在桌上。

长老要收徒，怎么会想到找李念呢，宋思源心里这么想着，怎么样也轮不到他啊，除非……

竹林居外二十米左右，石柱林立，每根石柱下都放置一个蒲团，每个蒲团上各坐着一名大山宗弟子。这里是大山宗的修炼场所。

和上课的学生一样，大多数人都端坐蒲团上，周身盘旋着光点，随呼吸浮动，看似一本正经的修行着导引术。

“这样坐着，我腿都快麻了。”

“我就是腰有点酸。”

“我背疼”

“导引术好难啊，第一重境界不知道几时才可以修成。”

和同学们不同的是，他们纯粹靠神念交流。

“有一个问题，我们这儿共有一百零八名弟子，也应当有一百零八道神念，可是，怎么会有一百零九道呢？”

“剩下那个最大的，是谁的？”

坐在问道石上的纪师干咳一声，弟子们脸色一僵，腿麻的双腿盘的更紧了，腰酸的挺直了腰，背疼的也悄悄收回了捶背的手。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修炼，周身的光芒又凝实了几分。

纪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重新闭上了眼。

世界顿时清净了。

不过，清静的时间稍微短暂了点。

“看，是大师兄过来了。”

“哪儿呢”

“就在咱们背后，左边二十米。”

“嘘，小声点，这就要下课了。”

监督弟子修炼的纪师睁开双眼，直起身来，扫视了一眼弟子们。

“下课吧。”

有人欢呼一声，零零散散的从蒲团下来，三五成群，在说笑声中走远，寻找地方玩耍去了。

“大师兄早。”

“大师兄早”

“大师兄早”

大师兄从他们身旁走过，有的弟子没注意，直接忽视了，有的特意避开他，有的则特意上前打了个招呼。

“嗯，早”

目光回到石柱林间，弟子们大都走远了，留下空荡荡的蒲团，不，还有一个人没走，只见那人双目紧闭，四周光点不断聚集，形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朝他体内涌入。

他睁开眼，眼里放出两道冷光，刚巧看见被人群簇拥的宋思源。

他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

“你们说，大师兄这次出宗门是要干嘛的？”

“不知道，管他呢。”

此时，宋思源已经走出了宗门。

想着这次行动的目标，他就有些头大，这李念是城内的散修，平日里就爱做一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事情，且不说这拜师他答不答应。就算他答应了，要是他入了宗门，不知道会把大山宗搞成什么样子。

“阿嚏！”，于此同时，屋子里，名叫李念的年轻人打了个喷嚏

李念揉了揉鼻子，疑惑的看着四周，那眼神好像在说，哪个王八蛋在骂我。

门外的宋思源也打了个喷嚏。

他皱了皱眉。

他叩响房门。

门内，一张桌子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老酒，李念拾起酒杯，对着杯口啜了一小口，又夹起几颗花生米放在口中细细咀嚼。

哎，美滋滋。

李念听见了敲门声，却没有管，在他看来，眼前的几碟小菜比门外的客人要重要的多。

门外的会是谁呢，李念正在思考，该不会，是宋思源吧。

要是他，那可就坏了。

这小子看起来倒是很周正，实际上，焉儿坏着呢。

就在前几天，自己遥控着本命傀儡走在路上，就是那种拳头大小，有四肢有面孔的小玩偶，刚好遇见了那宋思源。

当时嘛，自己准备做个恶作剧，就一脚踩住了他的衣角，那白袍倒是蛮结实的，宋思源则毫无察觉，继续向前走，啪叽一下，就摔地上了。

紧接着，宋思源跟没事人似的爬了起来，掸走身上沾着的灰尘，白袍一甩，向着路边走去。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路边一头小黄狗踢了一脚。

踢到半空中，还转着圈，往外甩着水。

那小黄狗可还在撒尿呢，被他这么一踢，别提有多痛苦了，嗷呜的一声，夹着腿在地上打滚。

末了，宋思源还留下一句

“你不文明”

这种撒气的手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反正自那之后，那小黄狗看着宋思源和自己操纵的小人就躲得远远的。

想到这儿，李念一脸的做贼心虚，这人不会是寻仇来的吧。

不行，不能让他轻易进来。

李念一挥手，一个木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迈动着小短腿，抵住了房门。

门外的宋思源等的有些不大耐烦了，又重重地叩响房门。

“李念，开门！”

还真是这小子，李念刚要下定决心，又是一道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大长老要请你。”

大长老？请我？这是要搞什么名堂，宋思源这人虽说对小动物是粗暴了些，道貌岸然了些，可他从不说谎，至少没被别人发现过。

“请我做什么？”。李念回应道。

听到这儿，宋思源皱了皱眉头，但想起长老的叮嘱，还是蹙眉对他说道。

“你先让我进去。”

第二章 大山宗

进来？

让他进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桌上盘子摆着的肥鸡，可是他们宗门养的，到时候他进来，万一被他认出来，那是请他还是不请呢。

算了，还是不请吧。

“别了，我正准备出门，穿衣服呢，有什么事儿你就在外面说吧。”

“先说吧，长老请我是要干什么？”

宋思源一脸的不信任，刚才李念咂摸酒味的声音他在门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说什么收拾行装，还不是为了不让自己进去。不想请他吃饭就直说，真是小人行径。

不过，想归想，说归说，长老的任务还是要完成。

“长老请你，自然是有好事。”

“什么好事。”

好事？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李念优哉游哉的夹了块肥鸡，又抿了一小杯，最后，㧅了口青菜，放在嘴中慢慢咀嚼，全然没顾忌站在门外的宋思源的感受。

闻着屋子里的饭菜香味，宋思源的怨念更深了。

“你知道，长老一直很欣赏你，这次特意派我来，就是为支会你一声，他老人家，还缺个徒弟。”

“噢”，李念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你来，是想让我帮他找个徒弟。”

李念的表情却不如他的语气那么轻松。

这就好比人坐在家中，忽然收到了清华的招生通知，高兴固然值得高兴，但如果是让他去暗杀校长，那么问题就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大山宗的功法，自己修炼不了。

那他是在图什么？

明知故问，这绝对是明知故问，宋思源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听到这句话也只得生生咽下。憋着满肚子的话却无从说起，他有些后悔，为何先前非要含蓄一下，这可倒好。

委婉的话，是不能继续说了，直说的话，他又说不出口。

正当他左右为难，一筹莫展之际，李念却从房门内探出头来。

“走吧，去大山宗。”，李念越过宋思源走在前面，好像他才是领路的那一个。

宋思源脑袋有些发懵，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难道，他刚才真的在穿衣？

李念当然没有在穿衣，就在刚才，他打断宋思源的一瞬，李念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明悟，却又产生了新的疑问，这疑问和之前他的一位顾客有关，和他卖出的东西有关。

不过，这疑问却不是能让宋思源知道的。

此时已到了中午，阳光浓烈的时候，好在天上白云朵朵，遮挡了一些阳光。时而一阵风吹过，给炎热的中午送来了一丝凉爽。抬头望天，天空蔚蓝如海，无边无际。

从李念家门口到大山宗还需要一些时辰。

两人一齐走在去往大山宗的路上，李念一会儿抬头望天，一会儿低头瞧着地面。总感觉哪些地方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总之，这一路上，他走得很不自在。

“你这人长得这么高做什么。”，走着走着，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转头望向身旁的宋思源。

宋思源瞥了李念一眼，又看了看大山宗，心想，反正大山宗已经到跟前了，索性直接越过身旁的李念，给后者留下一个身穿白袍的高瘦背影。

“或许，是你太矮了。”

“呵呵”，李念回之以呵呵。

“嗷呜”，一道像是小黄狗被人踩住尾巴的声音，小黄狗却没有被踩住，而是见到了宋思源，这比被踩住了尾巴还可怕。它想起了当时的惨痛回忆，正畏缩着不敢向前，爪子按着地面，害怕得瑟瑟发抖。

宋思源瞳孔一缩。

像是看到了救星，小黄狗挨到了李念脚旁，用头蹭蹭他小腿，大眼睛里写满祈求，像是在寻求保护。

这小黄狗看上去怎么傻乎乎的。难道它不知道，幕后真凶就在它的眼前么。不管怎样，看到这小黄狗，李念糟糕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索性，把它一把抱起，搂在怀里，扒拉出它的左爪，握着，对着宋思源挥手。

“好久不见呐。”

宋思源面色一僵，干咳几声，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说起来，自己和李念确实是好久没见了，只是，是宋思源没见过李念，不代表李念没见过宋思源。

那天，自己摔倒的那一幕，没被李念发觉吧，他平日里最是顾及脸面，万一……要是被他看见。

他肯定是看见了，不然怎么会握着小黄狗的手朝自己打招呼呢。

也许没看见吧，万一呢。这时的宋思源仍抱着侥幸的念头。

宋思源怎么想的，李念自然不知道，他也不会思考这问题。

两人走在路上，一左一右站在道路两旁，一人负手前行，一人抱着一只小黄狗。

大山宗已近在眼前。

大山宗却不是建立在一座大山上的。相传，大山宗是由一位叫搬山老人的大能一手创立的。

听说是触犯了天条，被贬下来的，上头的人担忧他修成大能杀回来，特意搬来一座山镇压此人。

后来，搬山老人修炼得道，竟把那气脉山给掀开，跳脱出来，转过身来将那山砸了个稀烂。后来，他创立大山宗，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忘旧日之耻。

不过传说究竟是传说，不能全当真。

这故事有两个疑问，一是，上界真的存在么？

如果存在的话，怎么至今也没露出什么踪影，只存在于市井杂谈中。

二是，既然山已经被推翻了，砸碎了，又何苦还叫大山宗呢。就好比孙猴子大闹天宫，若是他真的推翻了天庭，一棒敲死了玉皇大帝，自己坐在龙椅上，难道他就真的甘心戴上皇冠，穿上皇帝的衣服，做什么沐冠而猴的新皇帝么？

这和弼马温有什么区别。

至于传说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就只有大山宗自己人知道了。

类似的传说还有一个，也是关于大山宗的。

还是那个搬山老人，还是被贬下凡尘，不过，镇压他的那座山，名叫气脉山，却不是为了镇压他，而是为了炼化他的神魂。

光阴似箭，沧海桑田，太阳落下又升起，一茬人送走另一茬人，山仍在。那人的神魂已被炼化，肉体却留了下来，于是气脉山的魂魄钻了进去。用他的躯体，借他往日的威名行事，将他往日的老兄弟杀了个干干净净，还要说是什么替天行道。

故事的最后，自然是般山老人修成正道，皈依正果了。

这像是翻版的西游记。

又像是之前流传的“屠龙勇士变成恶龙”的故事。

不过，李念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上界。

果真有上界么，这话要是对旁人说，他多半不会相信。哪来的上界呢。世上有那么多的大能，那么多的宗门，那么多的弟子要养活，修真的资源又少。要是真有个上界，那还不争抢个你死我活？至少，也得是个明争暗斗。

李念信。

因为，他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来大山宗，也也不全是为了自己之前卖出的那一个玩偶，更多的，还是想探查大山宗的情况，以及，他们和自己的来历有没有关系。

思考间，两人已到了大山宗，走进大门，入眼处首先的是一棵树，这棵树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高，第二是大。在树底下抬头，望不见当空的太阳，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寻到空中漏泻下来的几缕阳光。

“长老在竹林居等你。”，宋思源突然来了一句。

竹林居，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之前，那里可是大山宗掌门的居所。现在，换主人了么，李念心中如此想到。

正准备往前走，李念猛地回过头来，他发现了某些奇怪的东西。

就在那棵大树上，站着两只奇怪的黄鸟，它们好像发觉了自己的目光，明明心中猛然一惊，表面上却在装样子，生怕自己瞧出哪些地方不对劲儿。

李念盯着盯着，看见那两只黄鸟展开翅膀拥住对方，长嘴往前凑，似要亲吻，像极了热恋中的男男女女。

哼，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儿。

李念走远了。

树枝上，两只黄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