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终将归于尘土》免费试读_思萍

第一章：尘土

一切终将归于尘土。

就像被毒蛇咬到的猎物，无论怎样挣扎，也不过是加速自己的灭亡。

在灵山的脚底光秃秃的森林里，杰克正在收割着灵魂。长满杂草的地上，躺着六具怪物的尸体，怪物虽然形体与人类相似，但从嘴里吐出的那两颗像野猪一般的獠牙，和佝偻而畸形的身体，在幽暗的气氛下，还是透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杰克把手按在这些怪物的脸上，收割着怪物那些畸形的灵魂。杰克能够感受到这些怪物尸体正在消散。

把剑收进鞘内，整了整自己的头盔，杰克继续朝着灵山上爬去。

方才尸体所在的杂草地上，除了枯草上多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这是“黑暗”来临之后的第九十七个年头，也就是神明遗忘了这个世界的第九十七个年头。

虽然在“黑暗”来临之后，人类已经无法在陆地表面生活，但是世间还是存在着另类的生灵，尽管它们已经趋于畸形。

火把给让杰克勉强能认清脚下的台阶，古朴的青石台阶还在述说着过去的繁荣。窄窄的的小路，一边是崖壁，另一边就是深不可测的悬崖，被完全锈蚀的护栏早就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崖壁上有镶入墙壁内的石质神龛，里面还有石头的神像，上面积攒着厚厚的灰尘，早就失去往日的香火和奉纳。

那些石头神像上的微笑，总让杰克感觉浑身不舒服。

杰克一只手扶着崖壁，一只手继续打着火把，尽管隔着厚厚的铠甲，火把那一丝丝的温存还是帮杰克驱散了一点寒意。抬头，山突兀的指向天空，被尘土染的黑黄的天空里，那几片薄薄的云挡不住杰克的视野。

杰克从悬崖边上望过去，除了石头和土块，以及满天飘零的沙尘，在这个昏暗的天地之间，什么也看不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天上的太阳，它还是像九十七年之前一般，残破不堪。就仿佛向日葵被无数的蛀虫啃食，可怜的散发着微乎其微的光点。

走了半个多小时，在相同的荒芜景色之后，路面逐渐宽敞起来，杰克感到了空气的潮湿，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快要到了。

他重新抽出长剑，把手臂上的小盾绑紧，小心的转动自己身上的关节，唤醒着肌肉，盔甲碰撞发出细小而清脆的声响，被山间风声慢慢搬运向崖底。

杰克每一次战斗前，总是喜欢这样热热身，这大概是肌肉的记忆，而不是自己的了。

向前，是一个平台，中间坐落着一个小小的湖泊。干涸的水道和下陷的地面，以及过去修建的栏杆，透过这些，能估量出旧日这个湖泊的大小，与之前相比较，如今剩下的不过就是一个大水塘而已。

一旁，濒临悬崖的边角，一尊石头神像立在那里，张开着双臂，却缺少着头颅，从裂纹看起来是被人为损毁的。

一潭死水。

杰克的铁靴子踏在地上，空旷的平台上，声音显得格外沉闷而有力。

靠近，再靠近着湖水。

除了风声，还是寂静。

杰克开始怀疑“它”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是逃窜到别的地方了。

总之，“它”不可能幸免于难。

站在湖水边上，杰克开始感受着灵魂的躁动。

湖面泛起了巨大的水泡。

杰克该说是有些失望呢，还是怜惜呢?总之他弓了一下腰，把剑压在左手的小盾上，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连你也没有逃过去。”

一条巨大的蛇窜出水面，大的让人匪夷所思，它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挖走，空着一个令人作呕的大洞。浑身的鳞片遍布疮痍，露出的肉身部分还在一点一点的溃烂。

蛇的信子一吐一收，声音划破空气，让杰克的耳膜难受的很。

它已经忘记了杰克，正如杰克也已经记不起它了，只是自己的肌肉告诉杰克，这条巨蛇即将喷吐毒雾。

杰克深吸一口气……

湖面飘着微微的一层尘土，随着剩余的涟漪飘荡，平台上溅着一畦一畦的水渍。

一行血迹从平台重新往山下延伸。

在大墓地的某一个墓碑旁，杰克熟悉的打开藏在石碑后面的机关，慢慢走进地下。

阴暗冰冷的地穴里，杰克的手放在棺材上，把这一次的收获交出去。

杰克感受的灵魂从自己身上流走，只剩下自己空荡的躯壳还在战栗着，徒劳的企图感受灵魂最后的一丝温存。

棺材还是纹丝不动，死寂的躺在石台上。

杰克感觉自己的伤口裂开了，但是昏暗的地穴让他看不清状况，刺骨的寒气钻入杰克的骨髓，灵魂流走的疼痛让杰克感到休克……

杰克梦到了温暖。

当杰克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那个阴暗冰冷的地穴，自己只是趴在棺材上昏过去了，至于昏了多久，没有人知道。

因为当杰克走出地穴的时候，太阳还是那个被啃食了的样子。

石头的墓碑，或者是尘土，杰克的视线里只能看到这些。

杰克任由自己的腿向前迈，盔甲的声音在大墓地里的声音响彻。

第二章：派对

在大墓地的另一角，幸存人类的避风港，给予温暖和食物，所有人的“家”，这个月的第五十二个派对正在隆重举行。

在大墓地里的某个角落，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这样的字迹，不知道被什么人留下的一篇蹩脚的短文：

“太阳?怪物?生与死?谁在乎呢，教廷的人源源不断的从那扇“门”后面拿出肥美的食物和醇香的美酒。

所有人类都可以参加这场饕餮盛宴，代价只要你追随“至高无上”而又“仁慈无比”的教廷，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灵魂。

错过了?没关系，过几个小时，全新的狂欢派对又会开启!吃吧喝吧，跳起来!把自己交还给自己!”

这一段不明所以的文章指的是人类最后的聚集地——【地下城】。

阴雨依旧笼罩着大墓地，粉尘和灰烬被浸湿，把本就难以行走的小路变得更加泥泞。杰克在大墓地里穿行，斗篷的边缘擦着一排一排的墓碑。有的石碑已经被打断，正剩下一半，有的甚至直接被铲除，只剩下光秃秃的底座。今天的雨水，让一向只有凄厉风声的大墓地，有了些许的声响。

杰克走到一个石碑的身后，一个巨大的坑洞突兀的显露了出来，四四方方的坑洞明显是被人为开凿出来，之后又用大理石砌了起来。坑洞四周的墙壁有弧度，雨水不断从四周汇集到坑洞里，但巨大的坑洞完全没有积水。石碑旁边有一对一对的铁圆环，往坑洞下面延伸，一直到底，是用作梯子的。

杰克爬下，在坑洞底下，有一扇小石头门，旁边站着两个奇怪的人，穿着宽松的灰色长袍子，用白色的布蒙紧着面部，根本无法分辨男女或者老幼；杰克走到跟前，两个怪人就给杰克打开了石门。

温暖的空气袭面而来。

没有窗户和家具，只有一个巨大的楼梯突兀的出现在杰克的中间。

进入地下，走过长长的楼梯，直接就会进入地下第二层。

狭小的走廊里面，油灯带来的不只是温暖，还有光明，映照着青石砖铺成的墙壁和地板。

干燥的空气里，循着令人兴奋的酒精气味，或者直接跟着那些不堪入耳的歌声，就会来到大礼堂。

与狭小走廊不同，一排一排的石头桌子望不到边际，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满着食物，盘子叠着一层一层，只有站起来才能拿到最顶端的那些菜肴，浓郁的香辛料味道混杂于充斥在整个大礼堂里的酒精味道，这个刺鼻的味道来源于礼堂最中间的池塘。

盘子打碎的声音不绝于耳，歌声，笑声，叫骂声，大约有上千人在这里狂欢，杂乱的声音在大厅里穿梭。

同样用白布蒙着头颅的怪人成群结队的收拾着杯盘狼藉的桌子，重新换上一层一层的食物。

杰克的靴子踩着油腻的地板，直着穿过礼堂。只有穿过礼堂，才有到达下次层的通路——升降梯。

礼堂的后面，有八个房间，杰克直接走到最尽头的第八间。里面的灯光比礼堂暗淡的多，房间短短的，因为房间的地板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直通地底，从房间往下看，前六层灯火通明，越往下火光越暗淡，直至黑暗无比的深渊。

混乱的声音从前六层不断穿出来，

房间的悬崖边上停着几个升降梯——用铁打好框架，而上面只铺了几片木板，让人担心它的安全。拉动旁边的摇杆之后，升降梯把杰克送到地下八层。

走出升降梯

绕过那些烂醉而倒地酣睡的酒鬼，忽视那些肮脏污秽的叫声和喘息，杰克在地宫里走着，从楼梯继续向下。

越往地下，证明在“家”里的地位越低，从第八层往下，就没有升降梯可用。因为八层向下，就不再是教廷的信徒了。

地下十三层。

地宫里有一间一间的空房间，任何人都可以随便住进去，只要你能守住它。

转过某个转角，杰克来到一个迷你的广场上，广场的中心留着一堆小篝火，里面烧着一些莫可名状的黑色块状物，这个小广场对于杰克来说，如同避风港一般的存在。

在一块靠在旮旯边、长着斑驳锈迹的铁板上面，依稀可以看出画着铁匠的砧板和铁锤。

来到铁匠铺。

隔着墙上用来透气的小圆洞，可以看见一个青年男子正倚着铁椅子睡觉，身上还穿着铁匠打铁时候的围裙。

杰克推开铁门，上面像风铃一样的几根石条相互碰撞，把年轻的铁匠从睡梦里抓了回来。不修边幅的铁匠连忙点起灯，像招呼老顾客一般的和杰克攀谈起来。

“唔，欢迎欢迎，老杰克，这次……。”

杰克指了指墙上的洞。

铁匠爽朗的笑了笑，无奈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加几根铁条封上那个洞，也许会好一点……”

铁匠直起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说：“不过小偷从我这什么也偷不走，我这儿值钱的……全在这儿”

铁匠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上面的头发虽然茂密而健壮，但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了。

“于是，今天光临本店，有何贵干啊?”

杰克始终一语不发，从行囊里掏出一段长长的黑皮。

“杰克……你从哪里搞到……这是蛇皮，相当不错的质地嘛。”

铁匠接过皮，带着吃惊的表情，仔细着看着，一边说：

“连土地的营养都被虫子们吃光的现在，还能找到动物的皮，你家伙也是不容易了。这张皮拿给第六层的人，不知道能换到什么好东西。可惜这张皮上面破口实在太多，有些影响价格了。”

铁匠抬起头接着说：

“于是……你是想卖呢，还是想让我来处理这宝贝呢?”

杰克指了指自己的铁靴子。

“嗯，是啊，这张皮的质地紧密，鳞片也硬的和石头一样，不过却意外的轻，做成靴子的话，这些创口都不要紧……会是一双好鞋子”

杰克碰了碰钱袋，问他多少钱。

铁匠想了想：

“报酬……你把边角料给我就好了，我有别的用处。于是你想蒙什么皮?”

杰克开口：“铁就好”

“哈哈哈，现在，当年精贵的铁，如今真的是最廉价的东西了……我店里面有料，一个星期之后来拿吧。”

杰克把圆盾拿下来，也交给铁匠：

“还有帮我修一下。”

圆盾不知道被什么腐蚀了一个大洞。

杰克离开铁匠铺，空荡荡的地下，也许是上层狂欢，也许是下层的悲号，不知道是哪里传来凄厉的歌声：

当太阳出走，生命走向尽头，

虫子啃食的大地的血肉，

神明忘记信徒的祈求，

赞美我主，赞美我主!

一切终将归于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