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痕》： 印记

第一章 印记

“杀了他，然后你们就可以安然的离开这里”。麦成望着二人，此刻，内心乱作一团麻，蹲在地上，双手贴在额前。麦成从未感觉到头是如此的重，重到快要陷入土壤里，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回想起来，都是因为两天前那不以为然的小插曲。

麦成的脚步俞发的急促了。

此时，约傍晚五六点钟，六月的天气并不算太晚，天空雾蒙蒙的像一个大筛子，墨色的浓云映在山头，挤压着天空，压迫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该早些下山的，大雨要来咯！”，话毕，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打落下来，重重的打在麦成的额头上，脸颊上，顺着脖颈，一轱辘全都浸湿在裤腰带上。

麦成扬起胳膊捋捋两鬓的水珠，双手把箩筐往肩上递了递。

大雨很快打湿了路面，山路本就崎岖泥泞，这下更不好走了。麦成索性脱掉鞋子，扔进箩筐。

“要在天黑前赶回去才行！”，麦成小声念叨着。再穿过前面一片荆棘林，就快到家了，麦成望着不远处淅淅零零的灯火如释重负。

“吱……”，身后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麦成下意识的停顿了下脚步，没有回头，随即开始一路小跑着前进。

“吱……”，又是刚刚那个声音，麦成的胸脯起伏越来越快，鼓的像个豆沙包，额头上的水珠如锅里的开水一般翻滚着。

这一刻，周围突然变的很静，太静了，以至于水滴砸落在脚趾头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亮。仿佛所有东西都很潮湿，寂静象一张无形的网在慢慢收紧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早些时候，村子里就流传着一个故事：晚上一定不能往山上跑，会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保不齐就会被这东西一口给咬死。

麦成平时上山，都是采些药材、野菜之类的，山虽然不大，不过山上生长环境倒是很好，运气爆好的时候，能抓上只肥肥的野鸡、野兔。不过也都是天空还大亮就已经回去了，若不是今天出了点意外，想到这里，麦成看了看脚踝处的伤痕，不由的内心一阵发毛。

“麦香，去看看你哥回来没，天都要黑了哟”。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40岁左右，中等身材，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朴素但却很整洁。

“可能在路上了吧，我出去迎迎呢”。麦香说罢，放下手中的碗筷，正要起身。

“回来了！”，麦成一个箭步跨了进来，大口喘着粗气，取下箩筐放在墙边的一个案板上，案板上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把墙上张贴的一张大字报映的格外耀眼，写着：横扫一切牛鬼蛇神。麦香总以为这是一道驱鬼的神符，镇宅用的。

“雨太大了，差点摔了跟头！”，麦成捋了捋头发，水渍溅的四处飞舞，脚底周围已经晕湿一片。

“我刚要出去迎你呢，擦擦吧！”，麦香说着递上去了毛巾。

“好嘞”，麦成接过毛巾，冲麦香笑笑。

“今天咋咧，这么晚？”，妇女转过身来，端着饭菜朝桌边走去。

“也没咋，对了。我爸咧！”，麦成说着一屁股坐在桌前。

“去串门了吧，他吃过了，我们吃吧！”

“咦，对了，妈，为啥说晚上不能待山上，有啥不干净的？”

“问这干嘛”？

“没啥，好奇嘛！”，麦成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屑，开始埋头吃饭。

“哥，你不会是碰到啥了吧？”，麦香听到这里，准备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怎么会，你哥这么孔武有力，鬼神都敬而远之呢！”，麦成笑的有些生硬，捧起碗喝了一大口稀饭。

“我怎么就没看出你哪里孔武有力了呢！”，说话这男子，声音浑厚，身材中等，却没有发福的迹象，额前还飘着没散去的烟雾。衣襟上零星湿了几片，看来，雨势小了许多。

“哟，正顺，回来了！吃了没？”，妇女赶忙起身把身旁的凳子往边上挪了挪。

“麦成也刚回来，这孩子跟我打听上山的东西呢！”

“打听这个作甚，瞎操个心。”，正顺重重的掸了掸衣角的烟灰，无名指在后脑勺挠了几下。

“就是有些好奇，村里不都说有什么灵物吗，说怪得很，也没见着什么东西嘛！爸，山上到底什么样的怪物？还会咬人？”，麦成戏笑，拉着屁股下的凳子往父亲的方向挪了挪，麦香也一脸的兴趣满满。反倒是妇女默不作声，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稀饭。

正顺巡视着二人投来的目光，在麦成身上微微停顿了下，继而挪开。说道：“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反正啊，就记住一句话，天黑别往山上跑就得了，瞧你们，还挺上劲。赶紧收了，都早点睡觉吧！”，说罢准备起身去里屋。

麦成耸了耸鼻子，略显失落，同时不经意的挠了挠脚踝。

“啧啧……”，麦成一边挠一边轻声的呻吟。

“咦，哥，你这是怎么了？摔着了？”，麦香离身时看到这一幕，便探过去询问。

“噢，好像是一只野猫抓的，当时唰的一下就跑过去了，给我吓了一跳！小伤，不疼！”，麦成说着放下裤腿，用手拍了怕麦香的小脑袋。

“你是说野猫？”，本打算回屋睡觉的正顺，忙转过身来，眼球左右荡来荡去，无处安放。

“额。好像是！”，麦成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脸疑虑。

“我看看伤的地方。”，正顺赶忙蹲下，眼神投向麦成脚踝处，脚踝上有着鲜红色的印记，如深秋的枫叶一般的印记，细看来，的确像是抓痕，还有些许的渗血。

“鲜红色、三分叉的树叶状……”，正顺神情恍惚，嘴里小声念叨着，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怔住了。母子三人面面相觑，向父亲投去狐疑的目光，那目光，是惶恐、也是惊诧。

顷刻，正顺眼珠睁的滚圆，手指着脚踝的印记，不停颤抖，几近无法言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第二章 前奏

正顺看到印记之后，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心里清楚，曾因为这个印记，村子里一度人心惶惶。

“咋了，爸？”，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顺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坐下。

“事情过去这么久，终究还是来了！”。正顺把目光投向妇女，随即微微摇头。

看出麦成兄妹满脸的疑问，紧接着说道：“实际上，这件事，村子里，人人都避而远之，毕竟曾经也闹出不小动静。18年前，麦成刚两岁，一天晚上，村子来了一个外地女人，整个村子的狗都吠个不停，那个女人裹的严严实实的，唯独露出一双眼睛，怯怯懦懦的不敢正面迎人，怀中抱着一只黑猫，猫的眼睛异常犀利，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后来村长，也就是李叔，看她可怜，允许他留下，和大伙商量着，且在山脚下给她搭了一间房子。说来也奇怪，自从她来了之后，白天从没见她出过房门，她本身又是哑巴，从不和别人接近，整日不见人，大伙儿几度都以为她走了”。

“那她走了吗”？麦香压着嗓子，诺诺发问。

正顺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有一次村子里的一个女娃娃离奇的死了去，不知为何，但小身板上都是你脚上这种印记”。说到这里，正顺眼角有些湿润。妇女瞥见了这一幕，拍了拍正顺的肩膀。

“后来李叔说，估摸着是那女子的猫把娃娃弄死了，说女子不详，第二天大伙儿气冲冲的去找那女子，踹开房门时，不由分说，拉起那女人就往外拖，那黑猫顺势跳起，把那人耳朵给挠了，大伙儿气焰更高了，非要打死这个扫把星，女子双膝跪地的哭喊，后来也是李叔，觉得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就建议大伙儿把他赶走了了事。过了几天，有人在山上发现了那女子的尸体，还有那只猫，估计是饿死的。”

“自那之后，村子里的狗都病病殃殃的死去了，没多久，有两个人说是晚上到山上抓野味，被什么给咬死了，身上也有这种印记。因此，大家都变得小心翼翼，往往正午刚过，人们都早早的下山了。”

“十几年过去了，大伙儿也都渐渐淡忘了，没曾想……”，正顺眼神很空洞，六神无主。

“那该怎么办？不会找上我们家麦成吧？”，这次是妇女沉不住气了，眼睛了装满了惊恐。

“这样，今天大家先休息，明天一早麦成和我去李叔家一趟，然后再说吧。”

李叔是村子的村长，懂些阴阳怪术，有人找他看过风水，有人找他算过命，还有人找他驱过邪。但在麦成的印象里，他每次都会拿着一个鸡蛋大、三个角的石头，在那瞎比划，至少，麦成是这么想的，围观的乡亲也全当看热闹了。不过也有人说，李叔手里的石头是祖爷爷传下来的，祖爷爷当年可是给皇帝驱过鬼的。

这一夜，麦成几乎没合眼，一闭上眼睛，父亲说的那些就会在脑海中形成各种画面，乱成一团。可麦成不知道，彻夜未眠的却不止他一人。

第二天。

天微微亮，父子俩便往李叔家赶去。

李叔的家就离自家隔一条小胡同，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平常串门走动很是频繁。来到李叔家中，李叔正倚墙坐着，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来回扇动，头发，胡须早已花白。

“李叔，凉快呢！”，父亲先声打了招呼。

“李爷爷好！”，麦成也点头附和着。

“是正顺呐，坐着坐着。有啥事啊？”，说着赶忙立起身来，虽说已经到了古稀之年，身体还是很硬朗。

“李叔，你看看这个。”，正顺指着麦成脚踝处的印记说道。

李叔连忙探出身子瞧了个仔细，瞥了一眼正顺，目光又挪回印记上面。“这是…”，李叔的眼神有些闪烁又有些惊诧。麦成便把事情原委向李叔道明。

李叔怔住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蒲扇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有节奏的扇动，随即停下来说道:“人死后会化为鬼魂，猫则会附体在其他猫身上！一个是怨气，一个是戾气，怨气不消，阴魂不散，人跟猫都一样！”

“李叔，那麦成这印记……”，麦成父亲显得有些着急无措。

“这个印记估计久了会进一步扩散，至于其他什么恶性后果还不清楚，试试看能不能把那只猫给抓回来，兴许有办法”。

听到这话，麦成和父亲无疑是喜悦的。

“李叔，铁子呢，让他跟我一块去吧，铁子抓野物也是一把好手。”

李叔眉头有些迟疑，没有作声。

“顺哥来了哦！”。铁子从房门后探出个大脑袋，肩上挑着两桶水。

“你们刚说的我都听见了，没问题，我跟你去！”，边说边把水注到水缸里。

铁子是李叔的独子，也就长麦成10岁的样子，李叔算是老来得子，老伴早些年病室，一个人拉扯也甚是不易。

“铁子……那个……”，李叔欲言又止。随即说道：“也好！不过你们要等到傍晚才去，天大亮，不见得会出来。还有，千万要小心，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往回跑，不要犹豫。”，李叔说后半句话时攥着正顺的手腕，神情异常严肃。正顺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

“好嘞，李叔”！二人弯着腰身致谢，各自告别离去。

临近下午4点，日头还挂的半高，天气闷热得要命，一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一般。正要出发，唯独不见了了麦成的踪影，一番询问后才得知，午饭后就出去了，一并出去的还有麦香。

“莫不是去山上了吧”！铁子随口说的一句，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到沉到正顺的心底。

早上从李爷爷家出来，麦成有些魂不守舍，一门心思急着上山，午饭后没多久趁家里人没注意便想透透溜上山去，不想被麦香看了去，无奈只能顺带她一道了。

麦香一路东问西问个不停，麦成只是嘱咐她好好跟着就行，别管太多。

“好像就这儿了！”，言语之间，已经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说来也怪，山上其他位置要么是杂草横生，要么是荆棘密布，唯独这片地方除了一堆碎石，别无它样。

“欸，这儿的藤条长的挺有意思！”，麦香饶有兴致向前走过去。

麦成闻讯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藤条，藤条表面却是银白色，交织缠绕成一个椭圆形，像个山洞，编织出来的山洞。

“麦香，先别过去！”，麦成见状喝住。

“哥，你说这里会不会就是野猫的巢穴啊！”，说完一脸惊奇的望着麦成。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晚一点和大人们过来再说。”，麦成犹豫了下，说着转身就要往回走。

麦香没有回应，而是径直往藤条入口的方向走去。

麦成见状大步跑过去想把麦香拉回来，突然，脚底一滑，两人仿佛掉进漩涡一般被吸了进去。

已经接近傍晚，却迟迟不见麦成、麦香回来。

正顺来回踱着步子，“不等了，我们去找找把，带好油灯，绳子还有木棒”。说完，二人提着口袋，挂着油灯，提起步子就要走。“正顺，等等，先等等！”，是李叔。没等众人搭话，“你带上这个东西上山。”，说着拿出一个三只棱角、晶莹透亮的石头，颜色由外而内渐变的深邃，上面的波纹看上去清新辽阔，怪异的交织在一起，借着傍晚的余光，依旧显得熠熠夺目，耀的人们睁不开眼睛。

“这块石头叫三角波石，是家传下来的，有辟邪、驱鬼的作用，是我早些年讨生活的营生，一旦周围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存在，波石就会射出深蓝色的光芒，就可以看见原本肉眼看不到的空间，也就是魂体。要记住，如果发现魂体的话，一定不能说话，因为魂体阴性很强，魂体一旦感受到周围的气体波动，魂体之外的人是很容易被吸进去的，另外魂体之内的人是看不到、也听不到外面的任何事物、任何声音。接下来只需要将三角波石正对着阳光，通过折射就能穿透魂体，要正午的阳光才行，不然热量达不到，然后里面的人也就得以解救了。”李大爷说完后，重重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如释重负。

“行了，行了，回吧爹，我们走吧！”。此时，天开始慢慢暗下来了。

“这是哪儿？”。麦成睁开惺忪的双眼，满脸疑惑，印象中好像被吸进了藤条的洞口里。

“麦香，麦香，醒醒。”，麦香揉揉眼睛，四处打量着，光鲜很微弱，太黑了，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麦成左手伸进口袋打算点了火柴照明，“坏了，估计刚刚被吸进来时掉在外面了。”

“吱吱……”，还没等麦成回过神来，一个尖锐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这声音……”，麦成猛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