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法相》：第1章 我要找工作

第1章 我要找工作

烈日灼灼，炙烤着大地，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毕业季。

人潮涌动的金陵人才劳务市场中，一个青年如同一只鲶鱼一般穿梭在各大公司的招聘工作台前，只见他一只手夹着装有简历的公文包，另一只手紧握着，好像抓着什么东西，嘴里喃喃着什么。

青年身着笔挺的西装，身高约莫有180公分，面容清秀且带有一丝稚气，一看就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他随着人流走到一家公司的招聘台前，跟着排上了队伍，“这家公司排队的人好多啊，我一定能在这里成为一名优秀的软件工程师的，老铁，要自己稳住啊。”青年心里想着，跟着队伍缓缓向前。

前面排队的人一个个减少，终于轮到他了。招聘的HR是一个看着很冷的漂亮妹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又变帅了吗，还是我脸上有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噗噗直跳。

“咚咚咚”，HR妹子敲了敲桌子，“请你做下自我介绍以及你想要获得的职位。”

“Oh my God，我怎么这时候走神，这下完蛋了。”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呆滞却已在这一瞬有了改变，只见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试图冲淡眼前尴尬的氛围。

“呃，那个，我叫文明，文化的文，明天的明，我毕业于金陵XX工程大学，是软件工程专业，希望能在贵公司任职……”青年自我介绍着。

“好的，你把简历放那里，等通知吧。”面色冷峻的HR妹子对他说道。

“我，我还没说完啊，我希望应聘软……”青年还没说完就被HR妹子边上坐着的胸前贴着“经理”标牌的小哥打断了，“你的资料应该都在简历上吧，我们公司会根据简历上的信息来对应聘者进行面试通知，你回去耐心等待吧。”

“好吧，那谢谢了，”文明，也就是青年，站起身来又补了一句，“我真的想成为一名软件工程师啊，真心希望你们能录用我。”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这个招聘区。

“今天表现不错啊，给自己加个鸡腿，果然应聘什么的还是要依靠我帅气的容颜，”文明抿嘴一笑，“这缓解尴尬的能力，妥妥的奥斯卡影帝级别啊，这次肯定是要有工作了，老妈不会在这方面唠叨我了，接下来就要解决女朋友的问题了，那个HR姐姐不错，不知道她对我是不是有好感……”

强行给自己加戏的文明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HR妹子现在正在把他的简历扔进垃圾桶中，“这怕不是个傻子吧，我们这是平面设计公司，今年只招平面设计师，也不搞清楚要求，还来应聘程序猿，真逗，”妹子对经理调笑道。

“确实有点意思，就当是忙碌生活的调剂吧，也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再面几个人，晚上我做东，金陵饭店请吃大餐。”经理回道。

……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奋不顾身，难舍难分，不是一般人的认真……”哼唱着方大同的这首《特别的人》，文明走在回家的路上，街灯渐渐亮起，夜幕悄悄来临。

“妈，我回来了。”文明打开自家房门，“啊咧，老妈，你这是……”

“儿子今天表现怎么样，有没有把自己卖出去啊？”文明的母亲打断了他的惊诧，“妈妈在家里又请了一尊菩萨来保佑你，怎么样，帅不帅？”

看着家中玄关正对着的香案上，一尊全新的闪耀着琉璃金的文殊菩萨全身像正与家中原有的普贤像面对面坐着，文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老妈，现在21世纪都过了快20年了，能不能别再搞这些封建迷信了。现在的人民群众发展精神文明建设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你可以去跳跳广场舞啊，练练瑜伽什么的，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看到自家老妈面色一滞，文明赶忙改口：“不是说不能拜佛，其实求个心理安稳还是可以的，老爸走了这么久，有个心里寄托也是挺好的。”文明下意识地瞟向老妈，却发现自家老妈的脸色变得更差。

“妈，我错了，今晚我做牛肉丸给你吃，我刷碗，我洗衣服，我拖地，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意识到是自己说错了话的文明慌忙低头道歉。

说完他又偷偷抬起头，想试图看看老妈的表情，却发现母亲展颜一笑，说道：“别装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是啥样的人我还不知道，让你干点活比要你的命还难。饭在锅里，你最爱吃的回锅肉，快端出来咱们吃吧。”

“嗯，”文明斟酌了一下，觉得不应该讨论刚才的话题，就一边端饭一边说：“妈，我今天把简历全投出去了，我感觉很有希望，尤其是有家公司的HR小姐姐长得不错，她还对我笑呢，可能你儿子的终身大事就靠着这份工作解决了，诶对了，那是个什么公司来着，想不起来了，”文明说着挠了挠头，“算了不想了，反正再过几天就会有人打电话通知我去面试了。”说完搬好椅子准备吃晚饭。

“真的吗，一定是菩萨保佑了，妈要替你抄一遍《楞严经》来还愿。”母亲显得有些激动，“你的手链呢？”她看着文明的手腕。

“我放在鞋柜上了……”

“那串手链你要一直戴着才行，戴上它会对你有好处的，那是真正的舍利子串起来的，据说有功德加持在上面，也是你爸爸在临走前一定要你戴在身上的……”

话题一下子又变得有些伤感，文明不得不想法子来转移这个话题，“咳咳，我带着就是了，妈你别激动，明天你有时间吗，咱们一起去凤栖寺上香还愿好不好，那什么‘二愣子经’你也别抄了，几万字写起来也挺累的。”

“也好，你也有几年没去上过香了，咱娘俩一起去祈个福，再给你求个姻缘签，看看你啥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子。”

听到母亲这样说，文明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开始和母亲一边吃着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一些今天遇到的趣事。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母亲的情绪变化似乎有些太快了，快得有些不正常。

第2章 往事如烟

凤栖寺，位于金陵市朱雀区梧桐山东麓山阜上，始建于西晋，是金陵最古老的梵刹之一，自古有“南朝第一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寺的美誉，是南朝时期华夏佛教的中心。

文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全家人一起，现在只剩母子二人。

那是文明刚从隔壁省份考上大学的时候，全家人趁着暑假把家搬到了金陵市，身为考古学家的父亲带着全家人把金陵好好的逛了一遍，什么夫子庙、总统府，一个都没有放过。

而对于文明来说，自是无可无不可，毕竟父亲经常不在家中，能有一段时间全家人陪在一起好好地旅旅游当然是很好的，于是凤栖寺也没有被错过。

凤栖寺在国内远远没有杭城的那座出过活佛济公的灵隐寺出名，但其实当年风靡大江南北的《新白娘子传奇》中的雷峰塔就是凤栖寺的药师佛塔，当然不是因为传说如此，而是由于92年西湖雷峰塔还未重新修建好，就使用了药师佛塔来进行拍摄。

而作为考古学家的文父刚巧知道这段秘辛，于是在与文母讨论金陵景点的时候被其强行确定了前往这座曾赚尽眼泪的佛门古刹。

当然，对文明一家来说，那次的拜访实际上是有些不开心的。

……

那天，文明和父母来到了凤栖寺，排队买好了三人的门票之后，手中拿着随票附赠的三根香，跟随着前来旅游的全国各地的游客们鱼贯而入。过了古凤栖寺的牌坊后，面对的就是达摩殿，据说当年达摩祖师来金陵时曾居住于此。

“看啊儿子，这是达摩殿，达摩这家伙可是有点厉害的。作为一个印度刹帝利，不好好的在国内当他的贵族，却要跑到华夏来传教，还被他给混成功了，受后世万千佛信徒供奉，当真是舌灿莲花的典范，”文父用其浑厚嗓音给儿子讲着，“我去洛阳考古的时候还见过被供奉的达摩金身和舍利，不过据我看来是假的，都是化学合成的，真的不知道被藏在哪里了。”说着文父微笑着看向儿子。

“老爸，那些佛不都是骗人的吗？”听到父亲这么说，文明有些疑惑，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都属于封建迷信的范畴，十几年的科学教育对于一个共青团员来说佛所谓的金身和舍利是完全没有科学依据的。

“讲道理，有些是骗人的，但我这么多年也发现了一些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这可能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吧，我们又不信佛，不用拜，往上走着看看就好了。”说着一手拉住文母，另一只手搭在文明的肩上，一家人右拐上行，走向天王殿。

“天王殿没什么好看的，我们直接去毗卢宝殿吧。”提前做过攻略的“旅游达人”文母边走边说，在天王殿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后便催促着家人穿过此殿往上走。

毗卢宝殿又名大雄宝殿，是凤栖寺的主殿，期内供奉着毗卢佛和文殊、普贤两尊菩萨。毗卢佛，全名“毗卢遮那佛”，是释迦牟尼的法身佛，属于“三身佛”之一；文殊、普贤，自不必说，《西游记》中出现多次，狮驼岭青狮白象的大后台。

“这佛祖真是有威严啊。”进了毗卢殿，文明望着端坐在香案上的佛陀，不禁感叹道。

“凤栖寺香火还是不错的，这帮和尚会做生意啊，”文父完全没有身为文化人的自觉，对凤栖寺鼎盛的香火点评道，“也不知道这寺庙一年能赚多少钱？”

“施主此言差矣，本寺香火全为佛祖菩萨供奉，均为修持功德之妙，为香客谋福祉，怎么在施主口中就变成了生意呢？”

“嗯？”没想到自己的腹诽之语被接引香客的小沙弥听到的文父有点尴尬，脸有点红，他虽吐槽有术但缺乏辩论之法，于是忙在隐蔽处轻拍文母的纤腰，用眼神示意其帮忙解围。

文母出身书香门第，能言善辩，看到丈夫陷入窘境，不由得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小师父此话才真是大大的不对，香火实际上不就是用钱来买的吗？香客们用自己的钱财从寺庙中买来香火，又在此寺中点燃上香，为自己或亲人向佛祖祈愿，这一进一出，又怎么不是生意呢？”文母说着向后退回来，抓着丈夫的手，轻轻摇了摇，“况且小师父，看你这凤栖寺占地这么大，僧众又那么多，修缮寺庙、僧人饮食和工资难道都不需要钱吗？总不能全凭政府补贴吧？”文母狡黠一笑，看向小沙弥。

“那个，，那个，一定是有办法的，只要捐献香火，必能得到佛祖保佑，今生善恶，来世果报。”毕竟只是个年轻和尚，佛法不够精深，遇到实际问题反而自乱了阵脚。

“圆济，今日你的接引早课就到此吧，回去抄写一遍《金刚经》，”一个中年僧人从佛龛后缓缓走出，“这位女施主所言无误，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等为佛祖聚拢香火，日日修持经文，但毕竟还是肉体凡胎，因此无论是为了寺庙的发展还是我们的一日三餐，做香火生意都是很有必要的。但这种生意并不是我们与香客之间的直接交易，而是香客与佛祖和一众菩萨通过香火建立联系，我们寺只是从中抽取一定佣金罢了。”

“大师倒是有趣，好一招以退为进，佩服佩服。”文父虽然不会说，但凭借着多年四处闯荡的阅历还是可以听得明白的，“只不过刚才那位小师父，法号貌似有点不妥啊。”文父情不自禁，又开启了吐槽模式。

“出家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人亦是空，法号亦是空，无所不空，妥与不妥又有何计较呢？施主可还有什么别的见地？”大师果然是大师，逢槽必怼。

“好好好，服了服了，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在你这和尚这里耽误游览时间了。”文父心里想着，嘴角抽了抽，“大师高见，我们一家人还要到处转转，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不顾看起来跃跃欲试的文母和憋着笑的文明，拉着他们向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