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有常》免费试读_冬天不洗澡

第一章 仙人骑驴，小姐归家

北州，东山郡。

东山郡是大秦国北部边境的一座小城，这里重兵把守，据说是为了抵御外族，不过多年来却只是打打山贼而已。听郡里的老人们说，仙人们曾在这里战斗过。

时值十月，一场秋雨过后，天气逐渐转凉。路旁挂满枯黄树叶的柳树似是添了一丝绿意，若是冬天大雪过后，便会银装素裹，分外迷人。农人们忙着收割庄稼，猎户们忙着晾制肉干，妇人们追赶着孩童添一件衣裳。至于郡里的老爷们，则在酒馆里讨论国家大事，仙人传说。

秋日的凉爽并没有影响闻家庄的热度，妇人们在做最后的清扫，以保证庄里一尘不染；庄里的男人们在摆放些饰品，使庄里更精致些。

闻家庄，由庄主闻一烈所建。据说闻一烈曾做过郡守的护卫，因保护郡守有功，故在郡城百余里外赐了一座庄园。闻一烈有一子一女，女儿已出嫁三年，名为闻乐，嫁到了郡里的大户人家——周家，儿子如今尚幼，今年只有十岁，名为闻夏。

雇工一边劳作一边窃窃私语。

“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听老爷说就在近几日。”

“老爷亲口对你说的？”

“我偷听的.....”

似是察觉了些什么，年轻妇人便不再言语。

庄里上下忙忙碌碌，做为庄里的少主人，闻夏自然免不了一番指手画脚。闻夏对于姐姐的印象是不多的，平素不会想起来，自然是相处时日不多的缘故。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于姐姐的喜爱，十岁的少年是很容易被礼物收买的，更重要的是，姐姐每次回来都会给他讲一些郡里趣事，仙人传说。闻夏自然对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仙人心向往之。

此刻，身处演武场的闻夏正偷偷看向武师，蹑手蹑脚地离开演武场。少年的行为自然没有逃脱武师的视线，与平素的严厉不同，武师似是视而不见，想必与庄里的喜庆氛围有关。

离开演武场后，少年便开始四处指导雇工的工作。

“李叔，灯笼在挂的高些。”

“张婶，这里没有扫干净。”

类似的事情，在庄里不断上演。

......

书房内，中年男子一袭青衫坐于桌前，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若不是额前的伤疤，活脱脱的书生形象。女儿不日将要返家，中年男子心情大好，便将庄里的琐事完全指派给了管家，自己只需做最后的检查即可。此刻，他正在拿着一本《仙人志》书，看的入神。

此人正是闻家庄庄主闻一烈，女儿通常只在年后返家，小住几日，近日将要归来，他自是极为高兴的。

似是想起了女儿信中的内容，他颦起眉头，又或者为书中内容所吸引。正当闻一烈沉思之际，一个小脑袋从书房门口探了进来，额头上的汗水还未完全冷却。闻一烈若无其事地将书合了起来。

若是被儿子知道庄里上下忙碌不已，而自己却偷偷躲到书房看闲书，父亲的威严何在？

“进来吧，夏儿。”闻一烈整理思绪后，说道。

闻夏跑到父亲桌前，迫不及待的问道：“爹爹，姐姐几时才能到家？”

“今日便可到家，听说你姐姐这次回来的匆忙，来不及买些郡里的稀罕玩意。”

闻一烈自然不会关注这些事情，只是有意捉弄儿子罢了。

少年顿时眼色一暗，低头时恰好看到了桌上的《仙人志》，立马转移了注意力。

“爹爹，你也看这本书呢？”

“书上的内容虽有夸张，却是可以增长见闻的。”闻一烈老脸一红

“世上真的有仙人嘛，爹爹。”少年一脸好奇地问道，有关仙人的传说，他自是极为关心的。

闻一烈思考片刻后，回答道：“应该是有的。”

“那为何仙人总喜欢骑驴游历天下，这要到几时才能走完？”少年继续问道。

闻一烈“.......”

父子间尴尬的聊天正在继续，一驾马车却马上要到达庄园门口。

正在庄园门口摆弄灯笼的雇工似是听到了马车的声音，回头望去，随即面露激动之色，大喊道：“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一边高喊，一边向庄内跑去，禀告老爷。

雇工的声音让庄里的热度达到了顶点，庄里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事，跑到庄门口，准备迎接小姐。

此刻，闻家父子自然顾不上仙人的事，父子二人，一前一后，闻夏自然是跑过去的。

二人到达门口，雇工便站到两旁，马车恰好到达，停到了庄门前。

丫鬟刚刚走下马车，准备服侍夫人下车。闻夏立马跑了过去，接替了她的位置，丫鬟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在闻夏的“帮助”下，闻乐从马车走了下来，她身姿轻盈，面容清秀，不然也不会嫁到周家。

闻一烈却没有忙着先招呼女儿，而是先向车夫道谢：“麻烦你了，周老。”一边说着，一边吩咐雇工接过马车，准备房间让周老休息。

随后，一行人便进了庄，而闻夏正在双手抱着姐姐的胳膊，不知在问些什么。

.......

闻家父女正在正厅内交谈，闻夏自然是不能参与的。他也确实没有这个时间，他正在忙着清点姐姐给的“脏物”。而对于能站在门外服侍的雇工来说，是极为幸运的，只要能听到一点郡里的趣闻，他们便有了吹嘘的资本。

闻一烈此时正喝着茶，也不说话，等着女儿开口。

闻乐知晓父亲的脾气，也不与他计较，开口道：“爹，夏儿今年已经十岁了，你想他一辈子呆在庄里吗？”

“这样也不错，足以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闻乐继续说道：“爹，机会难得啊，书院下一次选材，可要等到三年后了，那时候就真的没机会了！先让他试一下，如果没有修行天赋，女儿自然不会再提此事！”

有修行天赋的人经过测试可以在书院修行，选材极为严格。五年一届，年龄越小，越有优势。本来三年前已经举办过一次，不知何故，突然改为三年一届。

闻一烈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乐儿，你可知对普通人来说，能在天山飞来飞去就是“仙人”；对修行者来说，有翻云覆雨手段的大能才叫“仙人”；而对于那些大能来说，能飞升成仙才为仙。”

闻一烈看了看女儿，继续说道：“修行不易，所以我只教你们防身的武艺。

闻乐知晓父亲固执，虽然心底无奈，却也不想放弃，只好另寻他法。

“此事先不必说，明日与我一起去祭拜你母亲。”

闻乐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第二章 后山与剑

闻家庄后面有座小山，小山上有个庭院，庭院旁有有座墓，安葬着闻夏的母亲。夜里星光点点，皎洁的夜光挥洒在小山上，照亮了庭院、照亮了墓地，也照亮了山上的人。

闻一烈慢慢走到了山顶，像往常一样，转身看了眼墓碑，接着便回头走进了庭院内，打开门，吱吱的声音有些刺耳。不多时，他拿着一坛酒走了出来，依旧走得很慢。坐在墓碑前，他喝一口，洒在碑前一口。他不说话，呆呆地看着墓碑，似是思考，似是追忆，神色略带哀伤，又有些懊悔之色。

鸟儿的鸣叫打破了这份安静，闻一烈抬起头来，看了眼四周，目光有些迷离，摇摇晃晃地挣扎了起来，似是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处，醉意也消了几分。

起了风，枯黄的树叶慢慢从树上飘落，北方的秋夜有些冷。

闻一烈对此并不关心，他双眼盯着墓碑，皱着眉头，有些出神。

他开始自言自语：“乐儿想要夏儿修行，夏儿很羡慕“仙人”，他以为能飞来飞去就是“仙人”了。”说道此处，闻一烈无奈的笑了下。

“我不想他修行，本来是想的，如果......”

闻一烈摇了下头，接着说道：“你呢，希望他如此吗？”

他看向墓碑，期许着能够得到答案。

“你自然是希望的。”

拿起酒坛，一饮而尽，闻一烈随手将酒坛一扔，也不管它飞向何处。抬头看了下星空，他双手轻抚墓碑，便转身离去，走的极快，转眼便消失在月光中。

......

雄鸡三鸣，闻家庄逐渐恢复了生气，妇女开始生火，准备早餐。男人叫起了家中的孩子，去演武场晨练。而闻夏正在房间里呼呼大睡，本来他也要起来练武的，但闻乐告诉他今天去后山，可以不去练武，于是他以为可以不用早起。殊不知闻乐只是想让他早起帮忙而已。

今天去祭拜母亲，闻乐自是极为庄重的，所有的祭品都由她亲手准备，这也是她需要闻夏帮忙的原因。

此时，她正站在闻夏床前，一脸无奈。转而一把拧着闻夏的耳朵，将他拽了起来。

如杀猪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庄园，闻夏睁大双眼，看向眼前的人，刚要发作，但发现是闻乐之后，便消了气焰，乖乖地跟在姐姐旁边。

而闻一烈早已恢复了庄主的气派，不复昨夜的颓唐。此刻，他正认真地梳洗，换上了身白袍。

与以往同子女去后山不同，闻一烈去书房拿出来个木匣，约四尺长，置于桌上。他看向木匣，目光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如此。

终于，他慢慢打开木匣，里面散发出刺眼的紫色光芒，传来嘶鸣之声。闻一烈虎目大睁，似是散发着光芒，又或者是剑光太盛，他一把拿起木匣里的剑，将其附于背上。剑光消失，归于平静。

......

闻夏正摸着自己微鼓的肚子，同父亲、姐姐走向后山，手里提着两个篮子，心里默默埋怨姐姐，怪她手艺太好...事实上，闻乐自然不可能只给母亲准备食物，也有父亲与弟弟的份，她难得回来，极为珍惜这样的机会。

父子三人默默走在石阶上，不快也不慢。闻夏不时打量父亲的剑，心里觉得好生奇怪。一路胡思乱想，三人很快便到了墓前。

收起了心思，闻夏跪坐在墓前，开始摆放祭品。

对于母亲，闻夏所知甚少，姐姐告诉他：母亲是最美的女子，最好的母亲。姐姐的话，闻夏是深信不疑的。至于闻一烈，闻夏从没听他说过母亲。他曾问过父亲关于母亲的事，闻一烈只是沉默。

事实上，闻乐并没有骗弟弟，不仅她这样认为，父亲如此，天下人也是如此，至少在美这件事上。

见弟弟摆好祭品，看了眼父亲，闻乐也跪在墓前。无论如何，今天她都要说服父亲。

闻乐看着墓碑，开始低声诉说：“娘，我来看你了，还有父亲和弟弟。”

“弟弟今年十岁了，长大了。父亲也老了，有了白发。”

说道此处，她开始低声哭泣。

闻夏有些无措，自从他记事起，从未见过姐姐哭过。他拉着姐姐的衣袖，开始轻声安慰。

闻一烈依旧站在那里，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爹答应过你，会照顾好我们。这么多年，我对爹爹言听计从。”

“但弟弟这件事，我不能听父亲的。”闻乐的眼神透露着坚定。

“娘，如果你在，你一定会支持我的。”

说道此处，闻乐看向父亲，等待着父亲的决定。而闻夏则有些茫然，不知姐姐说些什么。

闻一烈看着子女，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你们都长大了，我也老了。”

“从前都是我替你们做决定，我以为这样对你们是最好的。”

“乐儿，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这件事对于夏儿来说实在过于艰难，我不想他卷进来。”

闻一烈低头沉思，接着看向闻乐，说道:“乐儿，你果然像你娘”

“如果她在，应该也会如此。”闻一烈说得有些萧索

“现在夏儿长大了，就让他自己决定吧。”

闻乐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她早应该想到的，从看到看到背上的剑开始。

她看向弟弟，说道：“夏儿，你想修行吗？成为那种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人。”

虽然听不懂姐姐和父亲之前的对话，但突然听到可以修行，他立马抓紧姐姐的手臂，激动地说道：“我可以吗？姐姐。”

闻乐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父亲。

“夏儿，这件事由你自己决定。”

“但有一点，爹要提醒你，修行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一烈略微沉思了一下，在考虑该怎么跟儿子解释

“比练武要辛苦的多，你能坚持吗？”闻一烈继续说道。

闻夏刚想回答，但闻一烈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以后都要靠你自己，你能坚持吗？”

“以后你就要背井离乡，可能很久都见不到我与你姐姐，你能坚持吗？”

闻一烈觉得有些残忍，但必须和儿子讲清楚，有舍才有得，如果连这点苦都无法忍受，也就没有修行的必要了。一切都要看闻夏的选择。

闻夏有些犹豫，他不怕辛苦，但他不想离开父亲和姐姐，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闻乐已知晓父亲的态度，接着对弟弟说：“夏儿，无论你修不修行，你终究要长大的，不能事事依靠父亲和我，我们总有老的那一天，那时你怎么办？你不是想修行吗，那就证明给我们看，你可以做到！”

闻乐的话似是起了作用，很重要的是，闻夏对于修行是没有概念的，故而做起决定来并不困难。闻夏看向父亲，坚定地回答道：“我愿意，父亲。”

闻一烈对此并没有太多的表示，而是取下佩剑，郑重的交给闻夏：“以后他就是你的佩剑。”

接着，他便直接离开，也不管闻夏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