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绐》——霜寒如烟

第一章

“苏洛，苏洛，等等我”一个少年在铺着青石板的路上走着，路旁的水洼中反射出阳光照在少年的脸上，少年浓眉大眼，配上一身锦袍，着实显得不凡。

青石板的尽头，一个修长瘦削的身影伫立在路旁，许是辨认的声音，也不转头，只是嘴角撇起一丝笑容，十分淡定的站立着，直到身后的少年追来，才慢慢转头，开口说道；“这书院之中禁止大声喧哗，你就不怕被那管事逮住，罚你十个板子？”

“切。。。”锦袍少年一脸不屑。“且不说那管事的敢不敢逮我，就算敢，小爷我怎么可能被他逮住！”

“呵，兄弟我着实想不通。你父文渊公奉皇命经略西北，代天子守牧一方，御匈奴于外，扶万民于内，当的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你大哥杨奉胸中有韬略，腹内藏经史，虽未出仕，却已有贤名；父子二人皆是平稳大气，怎么就出了你这不修边幅的浪荡子？”叫苏洛的少年一脸促狭的说道。

“你若如此说，那兄弟我也想问问。你父审言公，为相八载，夙夜勤强，任公竭节，明达吏治，为天下所称道，皆赞为明相。怎么出个你这种不修经史，醉酒鞭马，行事无忌的京城游侠儿？”锦袍少年甩着手指，一副跳脱的身形，调笑起来。

“你这话却没有道理”苏洛说道。

“为何没有道理？”锦袍少年问道。

只见那叫苏洛的少年绷起脸，目视锦袍少年良久，而后抬头仰望天空，正儿八经的说道；“杨昭啊，你我年少相识，虽无血缘之亲，却有兄弟之情；兄弟我不忍你浪荡无边，独自一人承受这京城的流言蜚语，这才行事百无禁忌，被冠以这游侠儿的名号。我这一番苦心，昭兄你莫非体会不到吗？”

“你，你，你！”锦袍少年瞪大眼睛，指着对方。

“我如何了，说的不对？”

“见过皮厚的，没见过你这么皮厚的”锦袍少年一脸无奈的说道，而后又扬起笑容，抬起胳膊搂住对方肩膀道：“走走走，游侠儿，浪荡子今日带你西郊狩猎，让你看看我这百步穿杨的绝技！哈哈哈”

话刚说完，杨昭也不管苏洛答应不答应，拽着苏洛就向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苏洛就停下。

“好了好了，昭兄，你别拉我，兄弟我答应去便是一定去，还能跑了不成”苏洛一边说，一边要把搭在肩膀上的手扔下去。

“不成，我得拉着你，这马上就要过年，离我父亲进京参朝的日子不远了，等我父亲回来，你觉得我还能跑的出来？”杨昭一脸无奈。

“还有，你说说，这一年之中，我几次叫你出去，你哪次去过？”

“嘿。你这话说的，兄弟我就不答应了，那前面几次不是没办法去么，我当时给你说的清楚，你也没说不成啊”苏洛促狭的说着。

“哎，你还敢说前面几次，说起来小爷我就生气。惊蛰那日，我叫你与我遛马郊游，你说惊蛰时，蛰虫惊醒，正是万物复苏之日，你我驾马郊游，马蹄碾过之路，怕是不小心便杀生过多，为家中长辈积福不可如此；成，你说的有理，我认了！到了重阳，我又约你登高，你说什么九月初九乃大凶之日，此日阳气最重，我又是阳刚之人，这两两相加，有悖于阴阳调和之论：好，我想着你身体单薄，我也认了！”杨昭愤怒的说着

“前几日立冬，我叫你去看那雾桥美景，你跟我说立冬之日，天子领百官行迎冬之礼，抚恤战亡之烈士，你我应奉行圣意，在家中焚香，请死者守护生灵；我想我家皆是军伍之人，便回家告诉我大哥，我哥听完大笑，笑骂我不知读书，被你三两下就骗的晕头转向，赏了我脑袋一巴掌；我又把前面几次你说的话告诉我哥，想想我哥一边听一边笑，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有平时那仪礼之态。笑完说你苏洛诡辩之术天下无双，然后告诉我，对付你这样的，有一种方法最简单。”此时杨昭一脸坏笑。

“哦，不知奉兄如何说？”苏洛嘴角扬起，笑问道；

话刚说完，杨昭从衣袖中掏出两块缎子，揉成两团塞住两耳。然后一手搭着苏洛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苏洛的腰带，直接把苏洛扛在肩上，大笑道；“我哥说了，对付你这种人，直接强行拿下，然后把你嘴堵上，看你还能如何！你我是兄弟，用东西堵你嘴巴这事我是下不去手，所以我把自己耳朵堵上，我看你奈我何！哈哈哈哈”

苏洛此时在杨昭的肩膀上反抗，想要下去，然后发现自己单薄的身体好像拿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办法，就用双手抓杨昭的两个耳朵，想要把耳朵上的团子拽出来，一边抓还一边大喊；“杨昭，昭兄，快放我下去。”

此时的苏洛脸上终于不见了嘴角的笑容和淡定，双手一通乱抓，杨昭摇头晃脑，苏洛就是抓不到堵住耳朵的那两团缎子。

青石板路上，一个健壮的锦袍少年，肩膀上扛着一个瘦削的人，步履稳固的向前走着。

午间的林荫道上，抓狂的喊叫声伴随着豪放的笑，从那树林间洒下的阳光照映着两个少年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

第二章

青石板路的尽头是一个岔道，岔道的中间立着一个石碑，石碑上刻着两排大字，“厚德载物，雅量容人”，并用朱红色的墨料拓染。过了岔道，就能看见大门，那是一道青色的大门，大门台阶下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两边总共立着十个雕像。

左列：秦武安君白起、汉淮阴侯韩信、蜀汉丞相诸葛亮、唐尚书右仆射卫国公李靖、司空英国公李勣。

右列：汉太子少傅张良、齐大司马田穰苴、吴将军孙武、魏西河郡守吴起、燕昌国君乐毅。

杨昭扛着苏洛继续前行，还一脸的洋洋得意。没走两步，只听到一声怒喝“放肆，十哲像前，不注仪态，不敬先贤，谁给你的胆子！”

杨昭抬头，便看见来人身着一身素色布袍，着冠的头发及长须已是尽皆花白，年岁估计已有七十而上，但那一声呵斥却是中气十足，而且老人身板直挺，看不见任何衰老的情形。

杨昭赶紧把苏洛从肩上放下，从耳朵中抽出那两团缎子，塞入袖中，然后正衣冠，鞠躬行礼道：“先生安康”。

“安康，安康个屁！见你一次就被你气一次，我哪来的安康！还有，你把苏洛抗在肩膀上是干什么？说！”老人须发皆张，一脸怒气。

被放下的苏洛在旁边整理了下衣服，行礼后恭敬的站在一旁，看着被骂的杨昭一脸坏笑。

“笑，你笑个屁！”老人瞅了眼旁边的苏洛“苏审言一身才学，中正平和，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你说你不修孔孟，整天抱着游侠列传看，看出来个什么？”说着就要抽苏洛。

苏洛看着抽来的手掌，还不敢躲，这位老先生，姓韩名文轩，两朝老臣，自家父亲如今已是身居相位，见了这位老先生也是先行拜礼，口称先生。敢对这位老人不敬，估计回去他爹能把他抽死。

苏洛身上挨了一巴掌，叫了一声，然后笑着对老人说：“先生，您说您也是一代大儒，怎么张口一个屁，闭口一个屁，说出去不是让别人看笑话？”

“笑话，谁看老夫的笑话，老夫今年七十有一，人间百态是看够了，指不定哪天睡下去就起不来了，老夫现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怎么，你要让谁来看老夫的笑话？”韩文轩瞪着苏洛说

“别别别，您老人家想说啥说啥，好吧，您高兴就成！中不？”苏洛笑着用洛阳话对老人说道。

“中！”老人听到家乡话，转怒为笑。

“唉。。。想来老夫自离乡入京，这一待便是二十年有余，也不知家乡如今何样。。。”

“好了，先生。您可别在这伤春悲秋，您看您如今虽是七十有余，身体却健朗像平常四五十岁的人，想回去便回去一趟，学生年后加冠，准备告知父母后出门游历，回乡路途也是无聊，不如学生给您当一书童，路上与您解闷，您看如何？”苏洛笑着说。

韩老先生一听，脸上溢出笑容，还没说话，旁边的杨昭就迫不及待的张口，说：“成啊，学生我待在这京城中也是无聊的紧，我比苏洛年长几个月，同去同去！苏洛你给先生当书童，兄弟我给先生您驾车赶马，如何？”

韩先生看了一眼杨昭，笑骂说；“成，你能说的通杨文渊，你就跟我走，说别的我还不信，要说你这将门世家，这骑马驾车的水平老夫还是相信！哈哈哈”

杨昭立刻巴结上去，“我爹那人谁的话不听，也不敢不听老师您的话啊，您开口了让我去当个赶车的，我爹还敢不同意？反了他的！”一脸谄媚的看着韩老先生。

“你小子，哈哈哈！就这么定了，年后走！”

“嘿嘿嘿，终于可以出去玩了！哈哈哈哈！苏洛，你这次逃不掉了吧‘’杨昭大笑！

旁边的苏洛一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