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罪的巴方斯特》：（一）诞生

（一）诞生

黑暗窄小的房间里，两盏挂在屋顶的椭圆型灯泡眨眼般闪烁着，在这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一名被白色被单盖住上半身的妇女在一张大床上断断续续地痛哼出声，看其隆起的腹部，几乎能判断她正处于临产中……但是，接生的不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而只是几名穿得很简朴的中年妇女，大概是比较有经验的产婆。

“啊！”令人不忍的痛喊声又响起，但丝毫没有影响正在聚精会神准备给产妇拉扯胎儿的产婆。

“加油，再用把劲。”产婆眼睛一眨不眨，时刻准备在产口扩张时抓住胎儿。缓了口气，产妇只得咬紧了牙关，又一次用上全身的力气……

房间外，一个穿着墨绿色背心和运动长裤的的男人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挠着脑袋一边转着圈子。

这男人叫墨清风，但是人不如其名，他长得并不清秀，反而有张刻着两道粗长剑眉的国字脸，下巴倒也不算太过平凹，总体来说还算是能看得过去的脸。

但是，墨清风的身材就比较劲爆了，堪称健美教练般的肌肉根本就不能被一件背心和一条运动裤所遮掩，那一块块厚实但并不很圆润的肌肉让人怀疑不起其内所含的力量。可以说，墨清风是个对女性有着诱惑力的男人，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能找到房间里那样可爱的老婆了。

“哎，哎！我说老墨，你急个什么玩意儿？转圈转得我头都大了。”旁边的凳子上，一个胖子抱怨道。这胖子叫罗瀚，平时被叫做“罗汉”，不过这叫法也是因为他那堆积的肥肉所带来的。

罗瀚撩着自己的大号短袖T恤扇风，露出的大肚皮和孕妇也没什么两样，不过这六月的天，的确热得不像话，没有什么制冷的室内器具，怕是会流着汗睡觉。

“什么叫我急？等你老婆以后生孩子，我看你急不急！”墨清风杵着个大皱眉，没好气道。

罗瀚一扬眉：“嘿嘿，我还没老婆呢。不急，不急！”

“30好几的人了，还不急，看你以后谁给你养老！”墨清风突然停下脚步，似是想到什么，朝着眼前的胖子笑道。

罗瀚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梗，因为胖得有点不像样，相亲时他基本以失败告终，而那些不在意他胖的，却又是只想来捞钱，那种女人他罗瀚一眼就能瞅出来。不过谁叫他不好好保持身材呢，他和墨清风都是从同一个部队里退役的，但是人家就能保持完美身材。

“唉，早知道刚退役那会儿就找个耐看的小姑娘先成个家再说。”罗瀚摇着胖脸，不住地唏嘘。

“嘿！早跟你说过了……”墨清风似乎在罗瀚这个梗上起劲了，立马准备“教训”一通罗瀚。但话头未起，房间内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啼哭。

“生啦，生啦！”还没等墨清风凑上前去，一个产婆就急冲冲地窜了出来，那兴奋样，仿佛刚出生的是她的儿子一样。

无视了这个产婆，墨清风循着婴孩哭声朝着屋内跑去，但是被接生的产婆推了出去：“门关小点，屋内外温度不一样，一会儿你老婆受凉落下病根我可不管。”

“哦，哦！”墨清风赶忙照做，这节骨眼上，要是自家老婆出了啥毛病就不值当了，反正听刚才产婆的话，似乎老婆孩子都平安无事。

墨清风就这么眼巴巴地站在屋外，想进又不敢进，还一直不断地嘿嘿笑着，看得一旁的罗瀚直翻白眼……

不多时，产婆们收拾整理好了房间，把产妇安抚了下来，又给婴儿做了个人为的检查，这才放墨清风进去，但在走之前，那个接生的妇女一把扯住墨清风，狠狠地刮了他一眼，道：

“你老婆给你生儿子可是遭了很大的罪，你以后必须好好待她，听见没有？！”

“啊，是，是！我知道，明白明白，您放心嘞！辛苦您了！”墨清风不清楚这位看起来很凶的妇女为啥这么说，虽说是罗瀚请来的，不过人家肯来帮忙他是十分感激的。从手里递出去一个红包，墨清风想表示些心意，但被对方一把塞了回来：

“给你老婆儿子买营养品吧，这边的物价可是很高的。你之前给的那些东西就算是报酬了。”

“不，那些哪能算……”墨清风坚持把钱给对方。

“清风，行了，留下吧，这边东西的确贵。”罗瀚过来把墨清风的手拉了回去，说道。

“呃，那行，我替我老婆和孩子谢谢您了！”墨清风恭恭敬敬地向中年妇女鞠了一躬，道。

“嗯。”中年妇女淡淡答道，忽然一把揪住罗瀚的耳朵：“小兔崽子，你吃什么吃成这样的，啊？叫你早相亲你不肯，你看你战友，人家孩子都有了！你打算怎么办，啊？跟我回去，把你这一身肥肉弄掉，然后跟我给你介绍的姑娘相亲去！”

罗瀚没想到对方来这么一出，惊慌失措道：“啊？妈，你别揪我啊，还有人在，啊！我知道了，我减，我相！清风快劝劝她啊！”

墨清风正想说几句话，毕竟得给这胖子点面子，但是一接触到中年妇女——罗瀚他妈的眼神，墨清风赶忙改口：

“咦，我老婆叫我？”然后风一般溜进房内，只留下身后胖子的惨嚎……

随着罗瀚的声音逐渐淡去，墨清风也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进了这间不足30平米的房间——他和自己老婆的卧室，当然，也是他墨清风的孩子的出生地，而这个出生地，不仅小得可怜，更是只有着一张旧双人床和几件家用物品。

望着简陋的房间和陈设，墨清风的眼神不自觉黯淡了些，但视线再望向躺在床上休息的爱人以及她身旁的孩子时，那双眸子间却晃过一道光亮，他暗自握了握拳，终于又缓缓松开，然后来到了妻子床前。

“小娜，辛苦你了。”

一声轻语，唤醒了尚在休憩的人儿。

白娜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映于眼帘的是那张令自己感到安心的坚毅的脸庞。朝着墨清风眨了眨眼，白娜颇有些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轻声道：

“清风，是个儿子哦！”

“什么！”墨清风顿时蹦起来，突然又想起了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我没……啊，是儿子是女儿都很好啦。”

“哼，口是心非！什么时代了还重男轻女……”白娜故意把头一歪，嘟嘴道。

“没有没有，我真没有，我只是那啥……”

“那啥？”

“我……我那是激动的！”墨清风的嗓音突然大了几倍，吼道，这是他老毛病了，只要一激动一兴奋就会变成超级大嗓门，得“益”于此，他在部队时被叫做“墨大喇叭”，因为他和别人起争执时从来都是靠声音的音高“取胜”的。而现在这下，直接吓得他儿子又哭出了声来。

“你要死啊！”白娜刚动了大元气，没什么力气去敲打墨清风，只能用她那细若蚊声的声音嗔骂道。

“啊，我错了我错了，老婆别生气，别生气。”墨清风慌忙醒悟过来，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噗！”看着一个壮实大汉就这么像只无头苍蝇似的瞎挥舞着，白娜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朝着墨清风挥了挥手：

“喂，你快抱抱你儿子啊，我现在哪有力气啊！”

墨清风又手忙脚乱地凑过去，伸出手就抱起了被毯子裹得恰到好处的儿子，边抱边叨叨着：

“哦哦哦！这是我儿子……哎呀……这小家伙还会动！看这小鼻子，和小娜一个样……哎哎，咋还哭呢，哎哎……”

“你小心别摔了他……清风，你有想好给他取个什么名字了吗？”

“啊？嗯，早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墨白，如果是女孩就叫墨莉。”墨清风很是得意的大声说出来，手一扬，差点没把自己手上的儿子扔出去，吓得他赶紧缩手裹紧毯子。

没好气地横了墨清风一眼，白娜忽然说道：

“墨白……这真的不是你随随便便起的吗？不过也算个好名字呢，如白云般自在，像白波般前进……嗯，就叫他墨白了！来，墨白，让妈妈再好好看看。”

墨清风忙抱着儿子坐到了妻子身边，墨家一家三口就在这小小的屋子里第一次团聚了……

（二）日常

公元2505年，夏。

酷烈的午后太阳狠狠地刷着街道，聒噪的知了趴在树上一刻也不消停，好像全世界就没有其它生物比它更热了。

“铃铃……铃……”街道一侧传来时断时续的打铃声，听起来就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让人听了牙痒痒。但在金山区第一小学的学生耳朵里面，这就是道无比美妙的福音。

“下课。”讲台上，汗流浃背的中年男教师眼皮也没抬一下地说道，也不管下面的学生竟然在他话音刚落时就呼啦啦窜出了教室。他自顾自地收起了教材，一边掏出手绢擦了下额头密布的汗，一边往教室外走去。

他的眼角忽然瞥到教室的角落里，那里还坐着一个学生，转着笔，时不时对着桌上的书本写写什么。

中年男教师一直紧皱着的眉头突然舒缓了，他露出一抹微笑，暗自点了点头，然后哼着小曲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教室。

每次看到那个叫墨白的学生，他都有种自豪感，虽然那并不是他的孩子或者亲戚，但在这种地方，能够教出一个刻苦努力，并且各方面都十分优异的学生，让他找回了当年想要做一名老师的初衷。虽然在这个地方，这种初衷就是个笑话，但偶尔回味回味也还是不错的。

“小白！”半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的教学楼里突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嗓音。

“你怎么还在这！”砰的一声，一只手重重撞击在教室那摇摇欲坠的小木门上，吓得教室里的人一愣，直直地看向这道噪音的始作俑者。

“梁小苗？”坐在椅子上的墨白，吃惊地看向风风火火闯进教室的女孩。

“你还去不去了！”梁小苗大吼道，两只手狠狠拍在课桌上，怒目圆睁地盯着墨白，大有一番火气爆发的倾向。

只不过，这副她自认为很凶悍的样子，在墨白眼里却仅仅是个穿着小背心、小短裤，睁着乌黑的大眼睛，满脸委屈的我见犹怜的女孩子，只不过嗓音倒是的确够大。

“去……去哪？”看着梁小苗这副样子，墨白有些不好意思，难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对方生气了？应该……没有吧。

“去哪！你问我去哪？！去……”看着墨白一脸茫然的样子，梁小苗就气从底出，刚要大吼一番，她忽然发现，她自己也忘了“去哪里”，一时间，她感到脸上发热，接着她突然伸出手想要掐住墨白脖子，以此掩盖自己的丑态。

“我去，发的哪门子疯。”墨白急忙抵挡，但再一次的，他的力气竟然比不过眼前的女孩，反而因为他的一挡，梁小苗加大了力气，把他连人带椅一起推倒在地。

“起开，快起开。”墨白原本整整齐齐的衣服顿时变得凌乱不堪，他也觉得自己脸上开始发热了，作为一个运动项满分的男孩，竟然连一个女孩子都挡不住，还被对方欺压在地，被人看见还不被笑话。

其实并非墨白“软弱无力”，而是因为梁小苗本就是个酷爱运动的女孩，再加上她的老爸教她跆拳道，所以她比同龄人强壮得多，在金山区第一小学的学生中就是个“女魔头”般的存在。

“哇……小白你好惨啊！”正当俩人正缠斗时，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两道人影，异口同声道，不过梁小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们，一瘦一胖两个男孩顿时不敢出声了。

“嗯，里面怎么了吗？”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在李吉安和熊毅两个男孩耳边拂过，俩人一愣，扭扭捏捏地看向身后的女孩，然后动作出奇一致地站到了教室门两侧，示意女孩往教室里看。

“啊，”女孩轻呼一声，小跑着到了正在你抓我咬的梁小苗和墨白旁边，想要拉开两人。

“别管老娘啊！”正打得激动的梁小苗感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肩膀，顿时一阵不耐烦，手臂狠狠一摆，把前来劝阻的女孩推了个蹑趄，脑袋磕在了桌角上。

“呜！”女孩吃痛，抱住后脑勺，蹲在一旁呜咽起来。

“啊……香香！”梁小苗听到哭声，回头看到竟然是自己的好友，不禁松开了攥着墨白耳朵的手。

“啊，对不起对不起，香香，我不知道是你。”

“呜……”黎香香用手抹了抹眼泪，摇了摇头：“没关系，但是，你们为什么总要打架呢？我们不都是好朋友吗？”

“呃。”梁小苗顿时语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看到墨白露出那种无辜的表情，就特别来气，一来气她就管不住自己的手。

“喂，你还要坐多久！”墨白翻着白眼喊道，黎香香这才注意到梁小苗是一屁股骑在墨白身上的。

“嗨，香香。”墨白无视了尚还压在自己身上的梁小苗，对着黎香香笑着打招呼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嗯……”黎香香看向墨白，和面前男孩清澈的眼睛画风不同的是，墨白和梁小苗衣冠不整的样子，再加上俩人差不多等于亲密接触的肢体动作，让比较早熟的黎香香看得一度害羞起来，只不过当事的两个人浑然不觉。

“我……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去看科技展吗？”觉得场面有些尴尬的黎香香，突然说道。

“对，就是那个！”梁小苗恍然大悟似的，重重一拍墨白的脸，叫道。

“梁！小！苗！”早已忍无可忍的墨白，再也忍受不了眼前这疯丫头的神经大条和暴力，满脑黑线地吼了出来。梁小苗见势不妙，一溜烟爬起来就跑，那堪比松鼠上树的灵敏，直看得门口的李吉安和熊毅目瞪口呆。

“一会儿见！”梁小苗不忘回头向墨白做了个鬼脸，喊道。

“……”对此，墨白也只好吃个哑巴亏，毕竟梁小苗并没有真的动手，只是小打小闹，如果真的打起架来，墨白自认是打不过有真本事在身的梁小苗的。

“我们也走吧，小白。”黎香香说道，有些害羞地伸出手。这倒不是说黎香香是个扭捏的女孩，要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待人热情友好、温柔可爱而在金山区第一小学受到诸多男孩子的喜欢了，但是，情窦略开的她在面对喜欢的男孩时，却是一番不为人所知的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