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夜》:序
序
看明月星河
无声落寞
黑白闪烁
你是第三种绝色
——献给所有不一样的怪小孩。
序
如果按公元纪年来计算,离2038年9月22日已经过去78年了,也就是说按照新历来看,现在是新历78年,离起点日已经过去78年。
现在这座城市也叫作重庆,也许是人们对地球重庆的一种致敬或缅怀吧,巨大的玻璃顶笼罩的城市,可能会让几位在容器里奄奄一息的瘦老头们想起曾经真正的重庆市区里,那些高耸的防鸟网一样。
战争结束后的20年里,天顶的防御措施仍然没有撤去,似乎人们还在恐惧着那些突然来袭的灾难,城市却在灾难后重生。
夜里灯火辉煌,都市里所有的光照亮了天顶,然后反射在街道路人的脸上,嘴角透着微笑,眼睛被柔和的光给填满。
林娜和几位友人在解放碑的旧广场上演绎着什么,引来许多人的目光。刚满19岁的她拿到了路演的资格证,身穿水手服,梳着高扎的马尾却怀抱一把琵琶,违和感十足。
乐声响起,空气凝固,笛声、丝竹声、琵琶声交错盘杂,很多路人急忙找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花花绿绿的电子眼镜戴上,眼前的世界立马改变了它原有的模样。
解放碑旧广场化为落叶散去,而后一座苏州园林从水中浮现出来,里面的故事正在上演。
水声、风声、孩童嬉闹声、沏茶发出的滋滋声传到人们耳朵里。
“这会是一个好故事。”林娜在心里默念。
可就在故事刚开场不久,一辆豪车突然闯入了人们的视线,打断了这场演出。汽车强力的引擎推动轮胎在本就粗糙的地面上留下来黑色的印痕,刺耳聒噪的声音传来,几位观众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搞什么鬼?”林娜显得非常不满,她顺手摘下后劲的终端,其余几个女孩也凑上去质问:“大叔,你是不是喝醉了,这儿有演绎你没看到吗?”
司机听了依然面无表情。
这时,后排黑色的玻璃窗被放下,里面一个身穿精致白西装的男人露出头来说:“让你们林小姐过来说话。”
“我就在这里。”女孩回答。
男人寻声望去,女孩依靠在后车灯的位置,把手中的棒球棒戳在地上,嘴里还咬着粉色的泡泡糖,满脸嫌弃的样子。
“能不能上来说话?”男人的语气里有些许不满。
女孩立马嘲讽:“看到穿着白西装戴墨镜,头发一丝不苟的人我就恶心。”
“你……”
“不是么?啧啧,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观点。”
“哼~算了……”男人的语气就像之前已经料到一样,他象征性地整理了胸前的领带接着说:“我这次可不是来和没家教的小屁孩掐架,我只是来传达一些消息,比如——你可以参加了。”男人抑扬顿挫地说完,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参加什么?”女孩同样不屑地问。
“你觉得呢?啊!当然是你最最最~渴望的了,林娜……哦!不对,应该是林逾静小姐,对吗?”男人戏谑地说完,脸上挂着得意的神情。
“那谢谢你了,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我也谢谢他了。”女孩以同样的语气回敬,只是脸上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人很猜不透。
“哦?那接下来这件事看来对于诸位来说也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喽?”
“有事就说,别耽搁我们时间。”
“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闲极无聊的时候我们把——解放碑这一片给承包了。”
“你……”
“真对不起啊!只能请你们到别处去演绎了,抱歉哈。”说完男人打了一个哈欠表示不屑。
“钟家大公子也会看上这里?你们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啊!”同行的女孩上前指责。
“你们不是有好多好地方了嘛,干嘛和我们抢这块落魄地?”另一个女孩说完攥紧了拳头。
“别冲动。”林逾静拦住即将冲过去的同伴。
“要说的就这些了。”男人假装看了一眼手表。
在场的所有女孩突然有一些不知所措。
可就在这不经意间的下一秒,林逾静突然大幅度转身,用那根硬木棒球棒狠狠敲在车的尾灯上,顷刻间,裙摆飞扬,车灯的碎片夹杂着电火星撒了一地。
“拜拜!大叔!”说完她朝后视镜露了个鬼脸。
司机愣了几秒才发动引擎,后座传来了几句难以入耳的谩骂声,之后,那辆只有一只尾灯的汽车便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碍事的人走之后,人群也散去,女孩们只能垂头丧气的收拾设备,把一些演绎装置放进书包里,忙碌之时,只有林逾静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生闷气。
虽然她之前表现得波澜不惊,其实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怨气,于是就砸了别人家的车灯,虽说叫别人别冲动,自己却率先动起手来,真是感性和理性相互交杂争斗的怪女孩。
其中的一个女孩立马安慰她说:“没关系的学姐,以后我们再找一个地方。”
“哪有那么容易……其它地方早就被人承包了,再说我们也交不起钱……”说完她揪着自己的鞋带,像一只委屈的小怪兽。
“没关系的,只要这次比赛学姐赢了就行。”
“就是!把那个什么钟明烁打个稀巴烂!让他知道学姐的厉害!”
“对!用实力说话!”
“狠狠教训他!”
“没错!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事实如此,只要比赛成功杀进前五名,奖金就足以支付承包费用,同时还能赚不少人气。
听了几句鼓励的话,林逾静立马像一个胀气的皮球那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她本想说几句振奋人心话来缓解尴尬,却被一个怀抱鲜花的小女孩给打断了。
“花?送给我的?”林逾静诧异地接过花问。
“是的姐姐,是一位叔叔送你的。”女孩用那种稚嫩的童音回答。
“叔叔……”听到这两个字时,林逾静的心情是复杂的,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地,手里的鲜花突然变得沉重。
“学姐的粉丝居然是位大叔……”
“不是吧?”
“新闻!新闻!新闻!”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友人们忍不住都笑了起来,留林逾静一个人在原地,尴尬的红着脸。
就在这欢笑声中,在尴尬的气氛之中,她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鲜花中一块黑色的卡片掉了出来。
“这是——”林逾静捡起卡片,上面白色的签字笔清楚的写着:“我们都是演绎家,一切都用演绎来说话。”
——新街19号艺馆
第一章
(1)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一个大男孩突然在琴房念出几句肉麻的诗句来。
大男孩的气质介于中外之间,是一个混血儿。
“老姐我想我知道你名字的由来了。”男孩转向窗边,他的表姐正趴在那儿翻着一本汪国真的诗集,阳光透过窗户玻璃洒下,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发丝也被轻轻点亮,时光惬意。
“明烁呀……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就这几句诗在我们中国区连小学生都能倒背如流。”姐姐无奈又略带调侃的说。
“老姐,我可是在德国区长大的,在那里中文能学到我这程度也是很不错啦!”钟明烁反驳。
“你因为一个人便放弃之前的所有,然后去尝试拥抱另一种文化,你是被他还是被中国区的文化给征服了呢?”姐姐懒洋洋地说。
“并没被哪一方征服,也没有放弃原本……我只是想证明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告诉你。”
钟明烁回避了话题,因为很多东西是难以传达的,别人的想法是不一样,自己的很多想法,即使说出来,别人能够真正去理解吗?会认同吗?能够像自己一样切身体会那种感觉吗?如果并不一定,那么,只能将其埋藏心底。
“因为他曾经是——我的梦想。”钟明烁迟疑了一下说。
在他闭眼回忆第一次被演绎征服的那一个刹那,那种汗毛耸立全身发麻的感觉,真的很震撼却又有一些落寞。
“啊……有梦想真好。”姐姐立马搪塞过去。
等到钟明烁摘下终端走出琴房,姐姐的眼神才暗淡下来,她轻轻翻开诗集的最后一页,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十分醒目。
“确实,他也是我的梦想,遥不可及的梦想。”她盯着照片里的男孩说道。
“你还活着吗?”姐姐的话语里略带哭腔。
此刻,透过窗户的阳光似乎暗淡下来,好像女孩也跟着退去了许多颜色。
在照片里,女孩和男孩在某个公园的长椅上并排而坐,细密的树梢把阳光撕碎了洒在两人头顶,男孩正闭目养神,女孩则是捧着一本一模一样的汪国真诗集。
可能是那时的女孩心不在焉的缘故,一个眨眼偷看的小眼神便形象的留在了照片里。
路思雨放下书,黯然神伤的样子,好像印证了照片旁的那一首小诗:
有一首
经典名曲
名字叫以吻封缄
不知不觉
听了许多年
忆了许多遍
这就是魅力吧
一次,便是永远
——《一次,便是永远》
(2)
这里的重庆离这里的上海有几百公里远,因为整片大陆都是连在一起的缘故,所以海运不是很受游客欢迎。
重庆在内陆,上海也同样位于海边,是一个优良港口,由于这颗星球的上层大气气流并不稳定,如果用地球的飞机作为交通工具,那可能飞机起飞后就会被复杂的气流撕碎,又或者失去控制而坠落,这里的人类还没能征服天空,所以最快的交通工具只能是位于陆地的——真空胶囊列车。
由无数的真空管道遍布整片大陆,就像血管一样链接各个都市,密集程度是起点日时地球所有铁路总数的15倍,无数的胶囊在这些管道里飞速穿梭,胶囊大小不一,分为运输游客、货物、军事等多种型号,速度之快,令人能以想象。
重庆到上海直线距离3118.5公里,真空胶囊像炮弹一样从车站出发,逐渐加速至每小时6500公里,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便可到达目的地。
林逾静走出了胶囊车站,上海的太阳让人难以睁眼。
“愿您的光辉一直与我同在。”林逾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念起来。
这话是天才演绎家路思雨在最后一场比赛时所说,之后她便宣布退出演绎界,于是传播开来,被许多参赛选手当做祷告引用。而话中的那个“您”指的便是演绎界至高的存在——李夜阑。
李夜阑是上海人,在演绎界是个无人不知的名字,他10岁成名,18岁成为世界级大师,20岁便给了演绎新的定义,推翻了之前人们对演绎的种种质疑,他出版过的著作被翻译为多种语言,成为后来每一位演绎家的必读经典。
可就在3年前,在他21岁那年的一次事故之后,这位天才便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有人说他还活着,只是变成了残疾人,还有人说他不愿继续在这样商业化的模式下生存,隐退了。
总之,天才不在,唯有他的诸多传奇故事被人们口耳相传,几本著作,几部演绎录像,已然成为绝唱。
(3)
林逾静抬头睁开眼,在强烈的阳光下,“Μουσαι”几个大字映在她欣喜的眼神之中,眼瞳里散发着某种憧憬的光。
“Μουσαι”(希腊语,翻译为:“缪斯”,是希腊神话中掌管艺术与科学的女神)是演绎界最权威的比赛,因为是为了纪念李夜阑的缘故,所以每一年的大赛都在这里举办。
前不久,林逾静因为在地区选拔赛时发挥失常而落选,所以为了重新参加她决定靠路演来获得大众的选票推荐,不过在钟家大公子的莫名帮助下,林逾静最终以名师推荐的方式参加大赛。
由于各地区的实际情况大不相同,所以参加“Μουσαι”的方式也就多种多样,有自主参加地区选拔和大众投票推荐,或者名师、名校、地方教育部门推荐等多种方式。
就在那天,钟明烁突然对他的导师说:“林逾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演绎家,我希望她也能够参加。”
“就是那个在休息室里打了你一拳的黄毛丫头?”导师问。
“是的。”
“为什么?这样你岂不是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因为她那次是意外,我想要用自己的实力去打败她,真正将她击败。”
导师盯着眼前倔强的大男孩几秒,然后长叹一口气说:“拿你没办法。”
“麻烦老师了。”
“就说她是我的学生吧,等会我再和我们校长以及教育部联系的。”
“嗯,谢谢王老师。”
“我们两个老嘴老脸,客气什么。”
(4)
“Μουσαι”第一轮淘汰赛:
“你快过来看看…..那人像不像李夜阑啊?……”
“怎么可能!模仿李先生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他一个。”
“啧啧,这种人我见太多了。”
“不过……长的挺帅的。”
“……………………”
比赛将要开始前30分钟,选手们的休息室突然间炸开了锅,原因是一个穿着漂亮衣服的男生靠墙坐在地上。
男生穿的衣服很好看,都是亮色调的搭配,浓浓的混搭风扑面而来,手腕上的精致小首饰略显调皮,额头上还勒了一根头带,上面绣着最新潮牌的logo。
男孩看上去十八九岁,靠着墙坐在地上,把腿伸得老长,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旁边摆着半罐可乐。
众所周知,李夜阑先生参加任何演出或比赛都是穿着华丽,演绎前都会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来闭目养神,回忆一下将要演绎的内容,传说他的很多灵感就是在那时爆发的,算是一种即兴表演。
虽然很多选手都在男孩旁边冷嘲热讽,但他们心里都很明白,眼前的这个男孩和以往的那些模仿李夜阑的信徒们不同,他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质给不少人增添了压力,就好像是真的李夜阑归来了一样。
“老姐快看!很有趣的人。”钟明烁突然朝路思雨喊道。
“怎么了?”路思雨顺着他的手势望去,眼神恍惚了一秒。
“是不是很像啊?”
“嗯,确实有一点,不过并不完全是。”
“我知道的,穿衣风格就不一样啦。”
众所周知,李夜阑的穿着大多是英伦风,胸口上还要拉一根丝巾,就像是那些英国的那些年轻贵族一样,举止间充满优雅,可有些时候又会画风突变穿起唐装来,用像中山装一样高耸的衣领紧紧护住自己的脖颈。
不过,两人的衣服确实都很好看。
“气质也并不一样,这人没有那种拼劲……”路思雨想要把话接着说下去,却被自己表弟突如其来的星星眼给打断。
“老姐!谢谢你站在我这边。”这时的钟明烁就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兔子突然看见了大萝卜,对,特大的那种。
“神经病啊!走开走开!恶心死了。”路思雨一把推开将要扑过来的表弟,还狠狠踹了他一脚。
“因为老姐是最了解他的人嘛……”钟明烁捂着自己受伤的大腿委屈的说。
路思雨听完愣住了。
“毕竟——”钟明烁的话突然变严肃起来,“有最了解他的人在我身边,对我有利。”他边说边整理了自己衣领,恢复为平常帅气的模样,“有你在,我便可以更快追赶他,最后——超越他。”这种语气就像是刚遇上贤才的帝王那样不可动摇。
钟明烁的性格太难以捉摸了,好似江南烟雨,变化无常。他又高又帅,家里有钱,要不是性格问题,估计已经交上女朋友了。也许,人就是这样,不完美。
“你什么时候回来?”钟明烁紧紧盯着姐姐的眼睛发问,同时手指入口的方向。
“我不知道……”路思雨的语气就像是完全没有料到的士兵,突然就被半路杀出来的敌人砍了一刀的感觉。
“我要上场了,今天这场我是第一个。”说完他立马转身向舞台入口走去,留路思雨一个人愣在原地。
钟明烁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着,就在将要入场的一刹那他回头问道:“老姐,你最后和他表白了么?”
路思雨再次愣住。
“如果还没有的话就得抓紧啊!”钟明烁依旧不依不饶,“因为我都是演绎家,一切只能用演绎来表达。”说完便推门而入,下一秒,光照进来,路思雨忍不住的眼泪夺匡而出。
“愿您的光辉一直与我同在。”
远处,舞台上的光芒从天而降,红色的帷幕映照人们的心情,刹那间,仿佛回到了西欧的宫廷,地板像那些华丽的皇家瓷砖那样透亮。
台上的钢琴十分耀眼,台下的观众座无虚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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