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紫庭》——半碗水说世界
宁寒
古往今来,韶华易老都刻进在自然的规则里,万事万物能逃不过生老病死。
但是,当打破自身界限时,人们发现,规则并没有套死,能返老还童,能延年益寿,甚至能万古长存。
所以,长生便成为了人们热衷的永恒话题。
月挂当空如盘,繁星交织如网。
藏青山
“一切是真的?还是梦?”宁寒双手枕头,躺在山坡的草地上望着夜空喃喃自语,“这个世界又是怎么样的?”
宁寒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否是重生者,说是,然而脑海里却只有一些残缺的记忆碎片,只记得自己生在地球,二十年的孤儿,然后二十后的记忆却没有半分,怎么来到此地的也毫无头绪。
若说不是,他却感觉自身明显对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相差甚仿。
三个月前,宁寒降临这方世界,附在了这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少年身上。
“嘀!”一声哨响,宁寒翻身而起,看着山脚下的那片光点,那是少年生活的村寨。
宁寒走到旁边,抱起早已捆好的柴垛,扬手甩到背上,用布条系在身上绑紧,动作十分干净利落。
他背着柴垛走到坡道尽头,看着下方,深呼一口气,纵身一跃,跳下崖壁。
“嘭!”数丈高的山崖落下,宁寒稳稳着地,他面色沉静。下方是一望无尽的嶙峋怪石之地,一簇簇大小不一,大如车斗,小到刀针,尖锐无比。
宁寒面色一正,疾步飞跃出去,凌空数丈,携坠落之势一扬,手搭在下个巨石边上,手臂如秋千般,一荡飞越,似空中摆尾的飞燕。
如此反复,不过半刻便已穿过层层叠障。
白月从云层破出,自高山照下,射过群群崇山,追逐着夜中少年。
“呼!”宁寒直至一户农院面前,才停下脚步。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肌肉,停止了手脚的颤动。
“三叔,我来了。”宁寒推开院门,高喊着走了进去。
“小四来了啊!快进来。”屋里走出一农妇,穿着一身灰布麻衣,头上包裹着布巾,“都说了不要再这么见外,我们又没有拿你当外人。”
“三婶,都说了,这是规矩。”宁寒解开捆着柴垛的布带,对着农妇正色道,“吃您的,就得做点事情抵偿。”
“诶!小四啊,算了,说了你也不听。”农妇叹了一口气道。
“三婶,我有名字啊!”宁寒不满道。
“都叫了十几年,哪能说改就改的。”农妇帮他接着柴垛。
“三叔呢?”宁寒不置可否,放下柴垛,对着农妇问道。
“在屋里等着呢!”农妇提着半人高的柴垛,放到院角,对着他道。
“嘿!那我先进去了啊!”宁寒似是想到了什么,嘿然一笑,直接进屋,“三叔。”
“你小子是不是又走怪石岭了?”屋里桌旁坐着一老汉,五十许,身着对襟短衫,高挽着双袖,麻布衫领口松散着,露出精瘦的胸口。
“嘿嘿,不是近嘛!”宁寒接过他递过来的碗筷,看着桌上的菜肴。
“都说了那石岭危险得很,你还敢走。”老汉坐下,放下手中的哨,对着他斥道。
“您不是不知道以我这身手,这山间的豺狼虎豹又有何惧?”宁寒不以为然道,“再说,打不过我也可以跑啊!”
“真以为我说的寻常事物啊?算了!”老汉摆摆手,没好气道,“也不知道传你煅体术不知道是对是错。”
“嘿!这三婶做的菜是真的香!”宁寒不接他话题,“对了,三婶呢?怎么还不进来?”
“她在拣种,还有一会才好,我们先吃。”
春耕开始,总是有些忙。
“要不要整点?”老汉在桌下抱起小坛,放在桌上。
“您是知道我的,不整这些。”宁寒摆了摆手,“话说,三叔,这不是您的珍藏吗?舍得拿出来喝了?”
“你小子,不懂得享受。”老汉摇摇头,“春耕忙了一天,犒劳一下自己还不行啊?”
“来,开吃。”老汉倒了半碗酒开始品尝,对着宁寒道。
“好勒,就等您发话了。”宁寒看着桌上的菜,早已摩拳擦掌。
“对了,三叔,这煅体术您是在哪里学的啊?”宁寒嚼着一块野兔肉,含糊问道。
“啧!要说这锻体术啊,它还真是个好东西。”老汉喝了一口酒,有些追忆道,“老汉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后来虽然好了,但是却落下了病根,从此便体弱,三天两头一小病,更别说干活了。”
“老汉无奈啊,庄稼人,要活就得种地啊,这身体根本就干不了啊。”
“当初也是这种天,老汉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大半夜自己就跑到了石岭。”
他望着窗外,语气忽然有些凝重。
“当时到了石岭外围,我被吹来的寒风惊醒,看着周围,整片石岭却已布满浓浓地雾气,视线也就近身旁数米远,浓雾深处穿出一阵阵怪叫响动,吓得我当场便往外跑。”
宁寒认真听着,他的语气有些阴郁。
“要跑出来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怪物,他披着腐烂的铠甲,带着半截残盔,手中拿着已经腐蚀的青铜剑向我劈来,我使劲闪躲,却没躲掉,最终被一剑砍下了脑袋。”
“但是当第二天天色发亮的时候,我才醒来,看着周围的石岭,摸着脖子,才发现像是一场梦。”他又喝了一口酒,“然而当我回来时才发现,胸口的衣服里放着一张残图,上面记载的就是煅体术。”
“后来我跟别人说,别人都以为我做梦的,我也怀疑自己,毕竟祖祖辈辈几十代人,都没有异常。但是当我觉得修炼煅体术的时候,就确定那不是梦。”
“所以我才说哪里很邪,不让你走。”他看着宁寒,有些语重心长。
“后来你也知道了,我身体从那以后是整个村寨里最好的。直到现在几十年了一点病都没生过。”老汉摇头晃脑,“要不是看你小子三个月前差点死掉了,老汉我才不会教出来的。”
“怪石岭?”宁寒有些若有所思。
第二章 流火
皓月当空,万物开始借着月色复苏。
“三叔,三更天了,我得回去了。”宁寒看了天色,对着已经有些喝高的老汉道。
“噢!已经三更天了啊!”老汉经一提,恍然道,“行吧,今天就这样,明天我也得去下种呢。”
农妇已经吃过早些歇息了,两人一直聊到了三更天,不过大多数是老汉讲宁寒听。
“好。”宁寒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诶!小四,不用收,明早你三婶起来再收拾。”老汉伸手拦住宁寒,带着醉意对着他道。
“行,那我就回去啦!”宁寒顺意而为,“您老可早点歇息吧!”
“回去吧!”老汉打了个酒隔,对着他摆了摆手。
“好勒!”宁寒起身走到门口。
“噢!那个,小四啊!”老汉叫住他。
“咋了三叔?”宁寒疑惑着回头问道。
“那个,你三婶今天收拾小薇的房间,无意中搜到了一封信。”老汉摸出一个信封,递向宁寒,“你拿回去看看吧!”
“三姐?”宁寒疑惑的看着他,老汉点了点头。
宁寒接过信封,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对这个不辞而别的三姐实在是熟悉不起来。
“四弟勿念!”
“今吾已闻二哥之讯,方出寻之。”
“望弟勿忧!”
“珍重!”
宁寒坐在灯下,放下手中信纸微微一叹,短短二十一字,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由于初到这世界,心里总是有些排斥,所以宁薇不辞而别,便随她去了。
宁寒是四姐弟,都是村寨里的唯一书匠所养,书匠一生都在教书识字。不是本村寨就是其他地方,然而却一直没出过藏青山范围。
听村里人说,书匠一生出去过四次,每次回来便带回一个孤儿,自己抚养长大。然而书匠却在十数年前便已病逝。
在宁寒的印象中,大哥宁清神秘,严肃而沉默,从来就没有见过他的笑容,每次找他的聊天的时候,他总是寥寥的说了几句,不苟言笑,眉宇间的忧伤就像是藏青山顶的云雾,把他层层叠叠的包裹起来。
二哥宁风却恰恰相反,如沐春风。三姐宁薇整日嘻嘻哈哈,活泼不已。
但是自宁清不辞而别后,一切似乎都已改变,二哥也变得沉默,三姐也心事重重,直到宁寒来到这个世界,都已不辞而别而去。
宁寒似是想起来了什么,起身走到角落,抱起一个木箱,放在了桌上。
“呼!咳咳!”
他吹开木箱上的厚厚灰尘,轻轻婆娑着。勾起了前身留下的回忆,这个木箱,是大哥宁清交给他的,他犹记得宁清的那脸郑重。
打开木箱,里面只有一件天蓝色衣袍,以及一本书籍,书籍叫《异怪志》,署名宁江。
“神龙?”
他翻开书页,第一页印入眼帘的便是一条九爪金龙,它隐在云层中咆哮,威严无比。
“天地有气,气御万物。”
“物尽其道,道至气虚。”
“嗡!”
才刚翻开第二页,一阵刺耳的怪声响起,他脑海一阵颤动,似是有什么遗忘了,似是又有什么想起般,纷乱不已,毫无头绪。
“永生...”“大道...”“赤帝...”
万般念头想起,灌输着无数记忆,偏偏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啾!”
一道宏光忽然划破夜空,照亮天际。高山密林里面似沸腾地开水般,野兽蛇虫纷纷不安地哀鸣,发狂乱奔。
“轰隆!”
宏光砸了下来,落在了藏青山底,怪石岭里,一阵烟尘,溅起土石四射。
“天降流火!”
“妖邪降世了!”
“老天爷发怒了!”
“山神爷爷饶命!”
一阵吵杂,把沉思的宁寒惊醒,他推开门走出,看着纷乱的村寨,提着木箱向着村里的祖庙走去。
“都肃静!”
一声大喝响起,吵杂声渐渐消失,三叔在人群中走了出来,在这座平均年龄不到四十的村寨中,高龄加上他身体硬朗,素有足够的威望。他昂首走到台阶上。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先不说是不是妖邪降世,亦或山神土地之类。”三叔看着底下人群,一脸正色道,“我等生活了数十代,可曾听闻有什么灵异之事?”
“所以,这不过是塌石引起的异象而已。”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打断了还要说话的村民,“已是四更天了,不回去歇息出来吵闹作甚?明天还要早起下种。”
“别影响了春种,有什么还能比春耕更重要?下半年还要不要吃了?”
“散了散了!都回去歇着吧!!”
一阵劝说,纷乱的局面平息,村民们纷纷回了屋歇息!
“三叔!”
宁寒走向老汉,看着他正望着怪石岭的方向,眼里一阵忧虑。
“你怎么还不回去?”老汉回头看着他。
“三叔,我想过去看看!”宁寒望了望怪石岭方向道。
“不行!”老汉干瘦的大手一挥,大声道,“你父亲将你们托付给我,现在你哥姐们不辞而别,我还能让你去以身犯险?”
“三叔,您还能记得我跟您说过的吗?”宁寒看着他诚恳道,“我不想一辈子窝在山村里,我想要自由,想逍遥,向往神秘的力量。”
“不去我怕是无法安生啊!”
“总之就是不行!”老汉看着他恼道。
“三叔,那您觉得您拦得住我吗?”宁寒闻言看着他的眼道。
“诶!你当真要去?”老汉想了半晌,脸色一软,叹声道。
“你我都知道那是什么力量,所以我纵死也去。”宁寒看着那边,语气坚定。
“那好吧!”老汉无奈答应,“不过我也得去。”
“行!”宁寒闻言一喜,爽快的答应道。
“你等着我,我回去穿件衣服。”老汉搓了搓臂膀,对着他道,“诶!人老了,半夜这点寒冷居然扛不住了。”
“行,我就在这等您!”宁寒点了点头道。
“你等...”
“碰!”老汉转身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宁寒打晕在地。
“三叔,你我都知道那里是个危险地,而且是现在这种情况,您怕,我更怕您跟着我,万一有个意外我得后悔终生。”宁寒把他扶到台阶上睡好,脱下衣服盖在他身上,对着他喃喃自语,“三个月,我活的迷迷茫茫,就算您传我锻体术,我练成了也是一样,只能在方圆十里内作威作福,这不是我的本意。”
“来到这个世界,一直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我不想白走一遭。”
“自从听了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以前翻阅的书籍,我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朝闻道,夕可死矣!”
“但是让您和我一起犯险,却是万万不行的。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回村了。”
宁寒跪下对着他磕了一个头。
“感谢您的传艺之恩和对前身的照顾!”
宁寒起身,走到村口,打开藏在旁边的木箱,拿出蓝袍穿上。看着箱内那本孤零零的书籍,神色复杂的关上箱,提起背在了背上,复又对着村子三拜!
“养育之恩,铭记宇内!”
“珍重!”
转身,向着乱石滩,怪石岭走去。
白月照下,印着重重峻山,小村一片祥和,他的背影,似拉得好长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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