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阁织路》免费试读_王刡之
第一章 《 室町乱战山河碎 平民枭雄村中出》
公元1537年,是至今仍采用年号纪年的日本天文六年。初春,三月间,久违的碧色又开始重新粉刷这一撇狭长。这片岛屿的实际掌控者-室町幕府,在风雨飘摇之中刚刚过完了它的两百岁寿辰。然而,第十三任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晴,作为当时日本的最高统治者,日子可是越来越难过了。
征夷大将军有着“武士之首”的称呼,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这世上,还会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的愁眉不展呢?
让时间回到70年前。当时,第八任幕府将军足利义政虽已年过而立,但仍膝下无子,不再对育养子嗣抱有希望的他,只得无奈地把他的弟弟足利义视册封为正式的将军继承人。本来将军之位可以就此平稳的过渡下去,可不久后,他的第一个儿子-足利义尚,却出生了。
矛盾就此凸显。义政想让弟弟义视放弃继承权,好让自己的儿子继位。可这块肥肉都已经吃进了嘴里,岂有再吐出来的道理?而且义视获得了幕府管领细川胜元的全力支持,管领可是幕府官员体系中的最高职,有着“半将军”的称呼,依靠地方上各大名的势力才建立起来的室町幕府政权,纵使尊贵如将军,也无法对管领说一个“不”字。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的夫人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一个美丽的馊主意:召集各地方的大名入京,用武力驱赶义视。
这一招无异于饮鸩止渴。东汉末年,为结束宦官的专权,袁绍与外戚何进密谋诛杀所有宦官,也想出了这样一条类似的以毒攻毒的方法:召集地方军阀势力入京剿灭宦官之祸。西凉军董卓率先领兵进入洛阳,宦官倒是很快被杀灭干净,可汉朝的皇帝也变成军阀手中的傀儡一个了。
幕府将军足利义政倒是得此真传,他让幕府所司山名持丰支持自己的儿子义尚,所司在幕府中是仅次于管领的职位,其势力也是非常之庞大。于是,在公元1467年,细川家和山名家,集合了将近30万大军,在京都开始了一场长达10年、旷日持久的大混战。
这场发生在应仁年间的大混战,史称“应仁之乱”。它打破了京都的繁华,打掉了征夷大将军的威严,打碎了日本的统一,也打开了封闭已久的各地方势力的野心。
从此,幕府将军失去了如“西周武王”一样统御天下的能力,仅仅保留着一个“东周天子”一般的名头,坐观诸侯纷争。
日本战国乱世,就此拉开了序幕。
(室町幕府历任将军及其关系图)
这是足利义晴登上将军之位的第十七个年头了,不,应该是被放在了将军大位上比较合适。在他之前的好几任将军,都是被有实力的守护大名拥立上位或被废黜的,他的父亲也是被大名赶下将军之位后、在流放的途中郁郁而终的。
当足利义晴被接入京都的将军御所的那一刻,他清楚的明白,他所拥有的,只是这一屋一院的繁华,而出了这个御所,他无法命令任何人。
“难道幕府的未来,终究还是要交给这帮草莽之人?”
靠着天守阁的窗台痴痴的向东望去,目光一直掠过了琵琶湖,在那里、是尾张。
(琵琶湖位于京都以东,是日本最大的内湖,有“淡海”之称)
与此同时,尾张国(今爱知县西)的一个贫苦农户弥右卫门,最近倒是又喜又愁。喜的是伴着春日里的第一抹阳光、他的儿子出世了,取名为“日吉丸”,既是随着太阳的初升而出生,也有着平安吉祥的寓意,这,便是日后的“天下人”-丰臣秀吉。可愁的是,他已经有一个女儿阿友,现在又多了一个儿子,抚养一家四口,这对一个普通的农民来说,实在是太力不从心了。
好在,弥右卫门还有一个可以赖以为生的副业,对他这个连姓氏都不配拥有的贫苦农民来说,于有战事爆发之时、在领主的招募下跟着一起去打仗,不仅可以得到粮食和赏钱,有时还能弄到些战利品,这不失为一个谋生的好手段。就这样,他便成为了尾张国大名、号为“尾张之虎”的织田信秀手下的一个临时士兵,一个负责使用枪炮的雇佣兵,铁炮足轻。
“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还想继续听他说打仗的故事呢!”
“这种危险的事情,有什么好听的。等你长大了,可不能和你父亲一样去当什么足轻。”
母亲阿仲对儿子的这般兴趣,倒是非常排斥的。
“可爸爸说,从海外蛮夷传来的铁炮是越来越厉害了,老远的地方就能打穿铁甲,这可比明国来的铜火铳神奇多了。”
年幼的日吉丸经常在田边的茅草堆上滚打着,问着他正在田间劳作的母亲阿仲这样的问题。
每次他的父亲和村人一起征战归来,别家的小孩最期盼的就是从城里带来的零食和衣物,这些可都是村里难得一见的“奢侈品”,日吉丸却最喜欢听他父亲讲述战斗时发生的故事,那一把把形式各异的武器、一场场激烈绝伦的战斗、一次次侥幸万分的逃生。尤其是父亲口中那些武士大人的英姿,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在战场上是绝对的主力,从来没有过畏惧和退缩,仿佛是一群为了战斗而存在的人一样。
“要是我长大了,也能成为一名武士,那可就好了!”日吉丸一边挥着树枝一边说到。
“你呀!那些武士大人们的身份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他们世代都是武士。像你爹那样去当个足轻,虽然比地里收的东西要多,但是非常危险的,也不知我多少个夜半梦着你爹出事,那可吓得呦!”
阿仲停下手中的活无奈的说。
“我才不管!要是当上了武士,娘和姐姐就不会那么辛苦,也不会经常饿肚子了。”
年幼的日吉丸很坚定的继续说着: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跟着领主大人一起上战场去。”
“傻孩子,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今年你都七岁了,你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可以帮我做一堆活了,哪像你这么喜欢到处撒野。以后你还是和你姐一样待村里种粮食,可别像你爹一样总是不在家,那样谁家的姑娘跟了你,也是苦了她了……”
“哎,娘!”一旁的姐姐阿友打断了谈话。“我听村头说,前不久北边美浓国(今岐阜县)的国主土岐赖艺被他的家臣斋藤道三赶下台了,现在领主信秀大人借着帮助土岐赖艺复位的名义已经发兵美浓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估计爹这次得在美浓待段时间,一时半会可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村头气喘吁吁的跑来了,汗也来不及抹,喘到:
“阿仲,你家弥右卫门刚从美浓前线被拉回来了,看样子伤得可不轻啊,你得赶紧回家看看。”
顾不上手里的家伙,三人是惊慌失措的跑回了家。他们看到弥右卫门时,他正躺在木屋的门前,衣裳早已破烂不堪、遍布血渍,整个人神志不清,唯一还能感到的一点点生命气息,就是那枯瘦躯体发出的阵阵抽搐和随风飘来的声声哀鸣。
(普通的下级步兵被称为足轻,一般使用长矛、弓箭、铁炮枪,背后插着印有领主家纹的旗帜作战,很少配马)
弥右卫门在家中又坚持了月余,妻子女儿的照料虽然细致,但无奈伤势过重,在这个他曾出生、成长过的祖屋里,挣扎着、无奈地离开了人世,离开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离开了他眷恋的妻子儿女,离开了一切欢乐也离开了所有的痛苦。
离开,只是回到了起点罢了。
葬礼那天,年幼的日吉丸经历了人生之中的第一次永别,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因为战争而丧命,更何况,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他有点害怕了。
看着棺木中几枚陪葬用的永乐通宝,他现在很想去传说中的明国看看,听说在海另一边的明国地域大日本数十倍不止,全国都是在一个皇帝的统治之下,没有战争,人民的生活非常安全富足。那明国皇帝的奢侈富有,是幕府大将军都远远不能与之相比的。
“比将军的生活还好吗?那该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啊!”
那一刻,对遥远明国的向往,就此根植在年幼的日吉丸心间,并随着时间的雨落不停地灌溉着。
弥留之际的弥右卫门,依然坚持着过去的习惯,那早已丧失活力的双唇、嘀囔出了出征的最后故事:
“尾张还是太孤立了,它的四面都是敌人。”
回想起那天的场面,他模糊不清的双眼,也起了一丝波漾。
“信秀大人在进军美浓国主城稻叶山城的途中,我们已经兵临城下了。这时越前国(今福井县东)的朝仓氏竟然竟然冒了出来,织田军左右受敌,大败而归。尾张的力量还是太弱了,连信秀大人这样英明神武的人物,竟也无可奈何!”
说完,他顿了一顿。
“以后,你也要去美浓看看。”
“要我离开家乡前往敌国?”
带着这个疑惑,日吉丸成长着,而他的周围,不知不觉中,也发生着诸多巨变。
第二章 《 孩儿立志出乡关 功不成名誓不还》
“弟弟,怎么今天还憋着脸,难道又和别家的小孩子打架了?”看着日吉丸闷闷不乐的样子,阿友问到。
“今天可是妈妈大喜的日子,开心点吧。除了种地以外,听说这个竹阿弥叔叔还会一些竹艺和茶艺,这样的话,以后的生活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苦了,你也体谅一下妈妈嘛!”
“不要!那个叔叔一看就是个坏人!”
年幼的日吉丸嘟着嘴、身体蜷缩着,蹲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本来身材便很是瘦小的他,看上去更像一只“猴子”了。
在弥右卫门去世之后,本来就已捉襟见肘的家庭、生活愈加地困难了,寡妇门前是非多,村中的孩童也因为日吉丸没有父亲、母亲又孤身一人而经常嘲笑他:
“看那只没有爹的猴子又不知道在晃荡什么。”
虽然和同龄人比起来日吉丸显得是异常瘦弱,但从小崇拜武士的他,胆量可不输任何人,于是,一场混战就在所难免了。阿仲看着儿子在家不务劳作、整日在外厮混,也是非常无奈。
日吉丸今年十岁了,这一年,在村里人的撮合之下,阿仲嫁给了同村的竹阿弥。竹阿弥原来也当过足轻,出征了几次、回到村里之后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早年他习得过一些竹艺和茶艺,平时制作一些竹制品,在有城里有茶会时就去帮帮忙,日子倒也过得去。
“他可是个胆小鬼,哪看到有人可以没负过伤,就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但不管日吉丸再怎么不情愿,不会改变的,依旧不会变。这个人还是成为了他继父,成了他名义上的父亲了。
或许是继父和继子间天然的不合,又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份敌意,竹阿弥对日吉丸也是非常地不喜欢。不仅在生活上对他毫不关心,每当心情不好或遇事不顺时,也喜欢用打他来出气。他的母亲和姐姐还是非常疼爱这个儿子和弟弟的,每次都会挺身而出,虽说日子过得不怎么如意,但一天天地、也就这么继续下去了。
没过几年,阿仲相继生下了儿子小竹和女儿阿旭。不知为何,日吉丸对他的弟弟妹妹倒是百般疼爱,经常把为数不多口粮让与他们,丝毫不因为是竹阿弥的子女而心生厌恶。或许,他已经单纯的把这对弟弟妹妹当成是母亲阿仲所生的了吧。
没事时就喜欢带着弟弟妹妹玩,不开心了就会抱着姐姐哭一顿。可惜,这一成不变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把日吉丸送去寺院吧!他这样在家里又不劳作,整天无所事事的,一点用也没有。”
“可他也还小了,过几年等他再长大一点再说吧?”
阿仲从小疼爱儿子,把他送离自己的身边,自然是很不情愿的。
“可你看看他成天都在干什么?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净是与一些杀鸡屠狗之辈来往,荒废了田地不说,还整天都是满嘴的要当武士的胡言乱语。”
说到这,竹阿弥的语气更加坚决了。
“家里也养不起这么一尊大佛了,既然是佛,寺院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当时的日本,佛教可是能和地方封建领主相抗衡的一股势力,原因就是因为在平民百姓中,它具有极强的号召力。
就这样,尚在舞勺之年的日吉丸,就这么进了寺,剃了度,当了一名小和尚。当然,出身贫困的他,念佛这等事是别想了,在寺院里,他唯一的事情就是-打杂。
“这群和尚,纯粹是拉我们来做白工嘛!”
“是啊,他们自己一个个的,占着这么多田地还成天不用劳作不说,连官家也管不着他们。”
“官家哪敢来这收税米,没看见后院拿着家伙的这群人?”
日吉丸问着这些比他先来的“师兄”们,发现了越来越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他们算武士吗?”
“当然不算啊。就算拿着刀、披着盔甲,和尚就是和尚。”
“师兄们都在这做了多久活计了?”
看着新来的日吉丸喋喋不休问个不停,他们索性把知道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看见那些一进来就直接可以念经拜佛的人没?他们可是捐了大把的钱财给主持的。没捐钱的,一开始就是做杂活,以后长得壮实点的就让去做僧兵,长得瘦弱点的就帮寺里种田种菜什么的。看你这身板,寺里的菜地估计要归你打理了。”
“来了这还是得种一辈子地么?”
一个计划,此时,悄悄的生了根。
(佛教在日本流传甚广,信徒众多。图为日本寺院)
在寺里待了大半年后,熟悉了大家的生活习惯和这里地理环境之后,对未来愈加绝望的日吉丸终于下定决心了-跑!
山门前戒备森严,还有着僧兵不断的巡逻,后院围墙之外的菜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这也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唯一的麻烦,就是那一大片悬崖。
战国乱世,征战不止。同当时的很多的城寨一样,寺院也多建在前俯高山、背倚悬崖的易守难攻地带。循着平日早已计划好的路线,趁着夜色,日吉丸摸索到了悬崖边。
悬崖底部在胧月了映照下,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了日吉丸的面前,从上往下看去,虽是模糊不清,倒也看的了然。此时的崖壁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但是,这也是他通向自由家乡的隧道。
“走!”
抱着一个信念,日吉丸摸爬着翻滚下了悬崖,饥饿和寒冷使得伤痛暂时被忘却,对家的向往让他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沿着河流,走向了那名为家的方向。
渴了喝点河水,饿了采些野果,要是抓到条鱼,就算是大餐了。一个个蹒跚的步履,终于把他推送到了亲人的怀中。
很多年以后,身居“天下人”之位的丰臣秀吉回想起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感慨不已。
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夜色刚刚沉暮,站在附近的山头上、俯瞰着家乡村落里的点点篝火,怕是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景色了。然而,等他到了村子之中,破旧的房屋、贫苦的家庭、吵闹的继父,才发现,噩梦远未结束。
(离开自己熟悉的城市,到附近的高山上去俯瞰它的夜景,可以让你忘却城中的忧愁与不堪,见识到它最美的一面)
日吉丸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到了该举行元服仪式的年纪了。这是一种很早便从唐土传来的成人仪式,元服过后,便可以改变发束、戴起帽子。礼成典毕之后,就代表着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同时不能再用日吉丸这个小名,需要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以后,我们都叫你藤吉郎了,现在你可是真正的长大了,妈妈和姐姐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惯着你了。”
“我才没长大!我可要一直跟着妈妈和姐姐的。”
“不,你已经长大了,从明天开始,地里主要的活可都得你干啦。”
说到这,阿友倒是非常的开心。
“不要不要,天天让我种地的话,那我还不如在下次领主大人招兵时跟着一起走了算了。”
“不行,你爸爸可最讨厌那些武士了,他是不会同意你去当一个足轻的。”
“那才不是我爸爸呢!我爸爸是弥右卫门。”
“这些话可别给竹阿弥爸爸听到,要不然他又要打你了。”
每每听到这些话,阿友都会异常的紧张。
“去年领主织田信秀大人病死了,继任的是他的儿子织田信长,听说他脑子不太好、一天到晚都是疯疯癫癫的,人们都说他是尾张的大傻瓜。”
“是吗?难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尾张的前途很渺茫了,看来以后有机会可要去其他各国去看看。”
说着说着,大家就这么睡着了。当晚,竹阿弥并没有回家。
(以“木瓜纹”为家纹的织田氏起源于越前州丹生郡织田庄,在日本战国时期通过下克上,成为了尾张国的守护大名)
第二天,竹阿弥依旧没有回家。
第三天,有一个很像竹阿弥的人回来了。他和竹阿弥真的很像,甚至连穿着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脸上的戾气更胜以往。一进家门,便一直闷闷不乐,看到猴子一般的藤吉郎又在和别家小孩打打闹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揪住藤吉郎拖回家便是一顿鞭打。
“你这只猴子,不好好干活,又在这里学武士、学武士。那些武士有什么好学的?一粒粮食都种不出来、一个竹篓也编不出来,靠我们供养着,却还总是拉我们去当什么足轻,不就是战场上的炮灰么?还好我命大跑了回来,真是气死了,结果你竟然敢在家里学那些武士的样子。”
原来,前几天竹阿弥外出砍竹子时,正好被城里的征兵队抓了去,晚上他趁着守卫松懈,跳入了河中,顺着水流冲行了许久,最终才走回家中。
那一晚,藤吉郎难受的无法入眠。竹阿弥以后肯定会更加暴躁的,他丝毫不听母亲的劝诫。姐姐已经十七岁了,马上就会嫁人了吧?卧在身边的弟弟也在一天天的长大。
突然,还是婴孩的妹妹不知怎么地醒了,母亲赶忙抱着哄了起来,尽力不让她哭出声来。这一切,除掉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竹阿弥是多么的美好;但这一切,又因为竹阿弥的存在,把这全部的美好都给葬送掉了。
“啊!藤吉郎你的头发......”
阿友的尖叫声把全家人都逐出了梦乡。剃刀,把他前额往上所有的头发都给割光了,只留得侧面和后面的一圈,剩下的头发环绕着脑袋顶尖围成了一个半月形,这是标准的“月代”发。
过去这种发型是武士的专权,为的是没有前额的头发遮挡住视线,而头的顶部没有毛发也更加适合戴上各种样式的头盔。步入战国之后,战事频繁,对兵员的需求很大,只靠武士是无法满足一场战争的人员需求的,所以哪怕是普通的农民和手工业者,只要是成年健康的男子,都会被拉去打战,而这月代就是他们步入过战场的证明。
可藤吉郎年纪这么小,既未步入过战场,也不是正统的武家子弟,留这月代发也太早了些。
“藤吉郎你这家伙,是要造反吗!”
竹阿弥生气的咆哮着,这个继子一次次的和他作对,现在竟然要主动的成为他最不想要成为的人,顿时觉得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被这个小孩子所践踏。
“妈妈,我要离开村子了,我以后要骑着马来接你们。”
“姐姐,以后我要带许多包子回来,你可要替我把弟弟妹妹给照顾好了。”
说完,来不及告别,藤吉郎便转身离开了,很快的跑向了远方。他一直奔跑着,直至母亲的啼哭声和竹阿弥的咒骂声再也听不到的时候,他终于停下了,无力的瘫倒在路边,和他从来未离开过的故土来了一次深深的拥抱,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告别方式了吧?
离开,其实是为了更好的归来。
阿友,看着弟弟的背影消逝在这一片熟悉的景色之中,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雨夜。那时,比现在更为瘦小的藤吉郎赤着脚跑回家中,身上泥泞不堪,当时她正想责怪弟弟大雨天还在外面乱跑,只见弟弟从衣中掏出了半个包子。
“姐姐,今天有武士大人路过,赏赐给我们的,就是我只抢到半块......”
“藤吉郎,你可要平安地回来啊!姐姐不要包子,姐姐只要你能回家。”
(图为中村桥之助扮演的丰臣秀吉,该发型就是月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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