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中之徒》:锲子
锲子
位于海岸的西北角的小城,天空上常年积压着如浓墨般无法化开的云层,此时便如同酝酿着怒火的人一样,化作暴雨宣泄下来,其间夹杂着几响暴躁的雷霆,雷光照亮了这个黑暗的似乎永远也不会醒来的小城。仿佛可以看到,有无数干枯的身影,好像在搜寻着什么。
在雨色朦胧中,隐约可见一座高高的建筑。
在这个本城最高的建筑物的某一层楼,可以看到一个男子临窗而坐。他望着这似乎不见其发际的瓢泼大雨,看着地下如此混乱不堪的场景,戴着鬼脸面具的脸不能窥测出一丝端邈。
然而,他的话语却泛起淡淡的苦涩:“这,就是你所理想的吗?”
但是,周围除了满楼风雨,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他继续仰天望去,许久,终无人应。
他轻轻的,甚至可以说是偷偷的叹了口气,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年轻,却镀上尘世千万年的苍桑。
“你,终究还是做了。”
他的视线朦胧了起来,眸子中闪过一丝帐然与疲惫,“今天的雨和那天的真是像啊。”
他甩一甩头,仿佛像是要丢弃所有的思绪,连着冰,把手中摇晃的杯子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终是不再言语。
他的眼神中表达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怀疑,不屑,嫉妒,最后的是无比厚重的悲凉。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罕见的疲惫,“多少年了?”他想,“你陪我走了多少年了?”
他心中一颤,神色又回到了平时的平淡,只是眼中仿佛蛰伏着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把空杯往下扔去,想听它摔碎了的声音。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却只听到狂风在他耳边低声嘶吼。
他仰卧于窗上,把头探出去,雨从天上某一点落下,有一滴淌到了他眼中。也似乎有晶莹的微光从脸颊边偷偷落下。
他缓慢而有力的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
但是,他所靠的窗台已经风化得很严重,他的体重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窗台带着他与碎石坠下。
他却无惧,在他背后闪出一对黑翼。在每一次扇动时,狂风卷集着乌云,生生在这永夜中撕出一道光明!他对着久违的阳光,摘下了一直遮着自己,随手扔下,然后冲向光明。
第一章
“自从他来了,世界就再也没有光明。”一位长袍老者严肃地说,“关于黑之王与另一位皇帝的故事以及他们之间的冲突……”
老者突然顿了顿,把手指向教室尽头的一个趴着的身影,恨铁不成钢地说“特别是你,下次来如果不能把今天讲的课概述一遍,”“嘿嘿…你们懂的。”
尽头的那个学生听到这里身体猛然一颤,身板一直,挥舞着满头乱发,以高亢激昂的声调,饱具情感的说“上古时期的一个先贤说得好‘完成老师的任务就是学生的使命’,我们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放心的去吧,我们一定会完成老师未尽之事的!”
老者的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别和我油嘴滑舌!…哼哼,你给我等着吧!”
老者终于结束了长时间的絮絮叨叨,将戒尺一拍,“下课了!”说罢瞪了那个学生一眼,板着脸走出了教室。
死气沉沉的教室在他走后马上苏醒了过来,周围的同学都作鸟兽散。他们也走出教室,有的讨论今天的课题,有的在走廊上飞奔,玩耍。
那个学生坏坏的笑了笑,挠了挠头,又把头垂下,咪上狭长的双眼,继续睡觉。
正当他几欲先睡时,一双手触到了他的肩上,他顿时惊醒了,“老师老师,我,我…我错了!”抬起头来,像是死刑犯临死悔悟,以念英雄记事诗般的口气念叨着“老师你是智慧与美的化身,道德与力量兼具的圣者,你的道即是天下道,你的德即是天下德,你是天地中最伟大的…”话没说完,他又沉沉睡去。
他身后的的人苦笑着说:“拍马溜须的手法倒是不错,”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要走进热情明媚的阳光下,“只是,”他的身体缓缓地融入阳光中,仿佛要化为虚无,“你也太能睡了吧。”最后,他消失在阳光下。“真像头死猪一样啊。”男孩没有意识到,幸福的打着鼾。
“好好珍惜吧,时间不多了。”他留下最后的声音。
“做为一个问题少年,我,感到非常自豪。”这是林非墨的至理名言,在灵州之南,荒古时期便存在的,号称“知识之渊”的灵辰私立学院,私底下被称为“书呆子的宫殿”或者“少爷们的集中营”,是此地最好的学院,一般来说,这里面应该只有没有天赋,想要通过学习成为炼金术士的学生,没有天赋与朝气,混吃等死的执垮子弟们以及号称“神之眷顾者”的咒术士才会来此学习。至于林非墨,当然是个异类。
他是个孤儿。
他是院长在游历山川时,于一处山石嶙峋处发现的,见他不哭不闹,就觉得还蛮有缘分的,就当做儿子带了回去。谁知,在却带回了一个学院的小麻烦。
有很多老师都及其怨愤地说:“每次上课好好的,林非墨一来就再也不用担心怎么上课了,因为我们跟本就上不成课!”
院长每次总是以亲切而诚恳的语气说道:“可是,这就是小非墨的家呀,你们怎么的把一个小孩子从家中撵走?”院长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老师的肩膀,“何况,我相信如果你们不去惹他生气,他绝对是最好的那个。”
自此大家都再也不说什么了。
林非墨曾经因此自豪的说:“一个好学生养成需要家长和煦如春风般的教诲。”
面对老师的任何言语,他总是以“纵你恶言恶语,我只当清风拂面。”的态度,十余年的磨练,已经使他练就了城墙般厚的脸皮,以及出神入化的马屁功,把所有新来的老师都哄的服服帖帖的。“天下武功,唯屁不破!”他说。
于是,他在校园再无敌手。
“叮叮叮”,钟声响了。
在灵辰私立学院,这是下午放学的标志,一般的学生都会在这所封闭式学院自营的小酒馆自斟自酌地倒上几杯,坐着慢慢喝。
而林非墨则不能去,他要回家,也就是院长的家,院长对他的管束不多,只是在按时回家吃饭这里显得颇为重视。
他伸了伸懒腰,连书包都没带就走了出去。阳光很灿烂,让他的眼睛有些受不了,咪着眼,低声咒骂这天气。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喃喃道:“看来还是要补个回笼觉。”
在这里,花花草草是最常见的,他看也没看,摇摇晃晃地从旁边走过,在喷泉边突然停了下来。他盯着瀑布良久,水流涌动着,溅起的浪花不时把他“误伤”,水花打成飞沫,再吐到他的头上与肩膀。他在喷泉的石质围边上坐下,直到他的发丝被水珠衬得晶莹。他站起来,抖落水珠,看着它在阳光下折射出水晶般璀璨夺目的光泽,再坠向砂石地面,溅起比萤火还微不足道的光。其中有一些弹到鹅卵石上,使其拥有了宝石般的质感。
“它们是幸运的。”男孩沉默了良久,自语道。
抬头一看,火烧云染红了天空,一只白鸟从旁边飞过。
“这只鸟还蛮自由的。”他想。
是啊,它没有令人厌烦的炼金化学课,没有严肃呆板的老师,束缚着自己的大地。他就这样在落幕降临前缓慢的从天边划过,没有烦恼,明明只度过刹那,却仿佛每一个微秒就是永恒。他看着天空,直到白鸟从视线中消失。
在不知不觉间,夜晚终于降临。
他哼着小调穿过繁华而喧闹的学生休息区,醉醺醺的世家子弟们这时候才吃完饭,他们歪歪斜斜地出来,有几个不省人事地在地上七扭八歪,其他人也不管他们,相互说着不知所谓的笑话,没走几步就走向下一个酒店。
他轻轻地穿过一片休息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前,来到一个石质的灯笼前,与身后的灯火通明相比,这灯笼的光显得有些微小,没有那么热闹,显得有些清冷,“但这至少是真实的,还不太吵。”他想。
他很喜欢这个灯笼,因为这使他感到温暖。不知道有多少个宁静的夏夜他都在这消磨了。他总是一个人溜出来,坐在周围的台阶上,抱着双腿看着如黑色天鹅绒一般的天空,数着天上的星星,数啊数,过了很久,很久。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早已在亘古前就在这灯前守着,看着天相庄严却斗转星移,看着山川壮美却沧海桑田。
“真是无聊的癖好啊。”
他像是熟人一样答道:“那是应为你不懂欣赏星空的美。”
他猛然惊醒,疑惑地向四周环顾,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说:“最近还是少睡点觉吧,这几天感觉活在梦里似的。”
他大步跨出,像是要摆脱什么。
- 5星
- 4星
- 3星
- 2星
- 1星
- 暂无评论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