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侠》——岔劲

第一章 明月遗孤

一年前，明月山庄庄主陆元白得到绝世神功的消息遭人泄露，引起各方觊觎。

陆元白见祸已难了，干脆广发英雄帖，开张设宴，邀众多武林名宿一同参悟这无名神功。然而，有些人根本等不了这么久，只几天后，明月山庄就惨遭灭门，陆元白夫妇身死，神功下落不明。此事迅速引起各大武林势力震怒，在确认陆元白夫妇尸身后，各自组织追讨凶手，意图夺回神功。

整个江湖，就被这一本连名字都没有的神功，搅得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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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已经是戌时，天色近黄昏。石玉镇是一个小城镇，不算繁华，但路上的行人却并不少，街边酒家时不时传来的笑声更添了几分热闹。

一个素衣青年随着人群正往北面的客栈走去，他生的眉清目秀，但神色中却隐含着一丝疲惫。他理了理衣袍，正要踏入客店的大门，却感觉到里外的气机一窒，片刻停顿后人们又恢复了交谈，但说话愈加急促。

他见状猛然出手打向两边的行人，然后转身就跑。两旁的人没料到他竟然暴起发难，匆忙防守间仍被他打倒在地，开口朝里面喊道：“妈的，他跑了，快追！”

话音刚落，里面就冲出两人，这二人虎背熊腰，眼里透出摄人心魄的光芒，领头的看准方向就纵身追去，后面那人轻蔑的看了眼倒下的两人，瘪了瘪嘴：“没用的东西。”，说完也提气纵身，飞掠而去。倒下的两人面色一青，也没说话，爬起来就进客栈里去了。

素衣青年身法如箭，在小巷中直来直去的穿行，眼看他就要迎上墙壁，他却又一个翻身上了房顶。他伏下身来屏住呼吸，正想观察后面的情况，突然，一道细不可察的暗光从他左侧射来，他一个翻身，那道暗刺噗的一声打入了砖瓦，紧紧嵌入其中，滋滋作响。

青年双掌一撑又欲起身，又是几根毒刺从他右侧射来，他避无可避，一挥衣袍，真气流转，将几根毒刺悉数打落，但衣袍上却烫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黑洞。

“啧，神功果然不凡。你才练了一年，就有如此威力。”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纵身一跃也上了房顶。青年侧身回看，后面也上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沉默的堵住了他的退路。他已经认出了这两人，施龙施虎，摩教圣女手下的护法，龙虎兄弟，寡言的是施龙，话多的是施虎。

“你居然还真的活着，整个明月山庄都死了，就你这个少庄主苟且偷生，可惜，你也活不过今晚，陆羽。”施虎狰狞的一笑，就要上前杀人。

“你们杀了我，就拿不到神功秘籍了。”陆羽沉声道。

施虎大怒，正要开口威胁，却听见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我们拿了秘籍，再杀你。”

施虎听罢，哈哈大笑，双脚发力就往前一扑，陆羽面色不变，脚底足尖轻点，身体腾空而起，竟已向后翻越数丈远。

还未等他落地，那施龙的身影竟然后发先至，落在他身后打出数拳，一时间拳风呼啸！

陆羽扭转身躯，虚空借力，险之又险的和拳影擦肩而过。他身形连退，施龙施虎两人龙行虎步紧跟不舍，招招夺命。

这是二人精通的合击之术，陆羽明白，若这两人“龙虎势”合击之术施展开来，以他目前的状况，纵然他有再大的本事也难以脱身。于是他尽力拉开距离，突然从怀中抽出一物，向远方掷去。

“神功秘籍给你！”，施虎见此，立马抽身向秘籍抓去。施虎一走，“龙虎势”给他的压力立即消散，他抓住机会，反身就跑。

施龙眉头一皱，抬脚便想追杀，却注意到施虎寻了秘籍便站在远处，也不过来，只是望向这里，月光下眼神闪烁。施龙略一沉吟，就转身向施虎走去。

施虎见他过来，哈哈一笑，“大哥怎么没追？”施龙沉默不答，施虎自觉尴尬，嘿嘿一笑，“还是秘籍为重，不如你我各自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再给他们送去。”

施龙点头，朝他摊开了手掌，施虎笑脸略微一僵，讪讪的将秘籍交给他观看，然后背过身去，双眼流露怨恨。

施龙阅读完毕，直接把秘籍丢给了施虎，

“我去追人，你把秘籍送到，不要拖延。”然后扭头就纵身而去。

施虎一愣，目睹他离开后又再三确认他走远，终于松一口气，阴狠的说道：“送到？有了神功，我还用再回去？看过了神功，上面还会留我？都是狗屁，今后，你是死龙，而我，是下山虎！”说完他只觉得念头通达，仿佛见到未来自己称霸武林的风光，他啐了一口，暗自稳了稳心神，低掠而去。

追杀陆羽的施龙自然是无功而返，他四处找了几圈就回了客栈。客栈里灯火通明，一人端坐中央，这人紫金脸庞，面带威严，威武有力，坐在那里仿佛就是一座铁塔。

他缓缓开口，“东西呢？”

施龙石头般的面容罕见的有了表情，他沉声道：“施虎没回？”

那铁塔不发一语，在等一个解释，其他人更是闭口不敢言，大气不敢出。

施龙额头冒汗，“我去追那人，秘籍让他带回了。”

“你看过了？确是秘籍？”铁塔眯眼微睁，问道。

“我并未看过，施虎夺得秘籍后我立即让他先带回。”施龙出声应答。

铁塔听罢，略一思忖，旋即咧开嘴角一笑，露出猩红的牙龈，粗重的气息吹得烛火摇晃。

“他敢叛教？”

一时间，强大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堂厅，其他人惊惧之下竟是身如浮萍，摇摇欲坠，施龙半跪在地，沉默。

铁塔收回了气势，摆了摆手，施龙站到一旁，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铁塔起身，高大的身躯缓缓向楼上走去，走入房间之后才传来洪钟一般的声音。

“散了吧。”

施龙回到了房间，在床上静坐许久，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是他脸上最为罕见的表情。施虎行事乖张，几次对教内命令阳奉阴违，已是个累赘。

这次居然更为歹毒，让他看过神功后回教领死，如此便能将神功据为己有，逍遥法外。不想他将计就计，反将一军，如今施虎将被圣教长老追杀，必死无疑，而他身藏其中，是功臣，是忠臣，更有神功。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禁笑容更盛。

“龙就是龙，哪里需要虎来衬托。”

此时已入夜，陆羽在房间内行功运气，精神饱满。这是追查他的最后一股势力了，他百般躲藏，只有这摩教最为难缠，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经此一役，在摩教校验、整理他给出的残缺功法的功夫，已足够他彻底摆脱所有追踪，况且神功精妙，即使小半部也足以让人信以为真。

柳玄风长出一口气，从枕下抽出父亲当年赠给他的佩剑细细端详，剑刃寒光闪烁，而他眼神冷冽。

从今天起，他就要斩断过去谋划未来，要找出当年的真相，要杀尽仇人！是谁夺走了神功，是谁杀了他的家人，是谁谋划了这一切，都要付出代价。生恨之余，他又不禁感慨，就像当初火光中哭喊的少年，一直弄不懂一个问题。

这本该救人救世的绝世神功，为何反而害了这么多人。

第二章 石玉夜战

石玉镇的各个城门都已封锁，除了官兵，还有不少摩教的人手在盯梢。

施虎眉头一皱，他没想到施龙发现他逃跑竟如此之快，但他念头一动，确是计上心头。他转身跟着路上归家的行人走了一段，选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卖菜老农，一路跟着他走到了家中。

老农进了家门放下扁担，低头间才发现身后的人影。他转过身来，看见施虎一动不动的出现在他面前，高大的身躯让他心悸。他往后退了退，颤颤巍巍地问道：“有…有事吗？”施虎爽朗的一笑，点了点说：“有！”

“我要…”

老人家心里还是提着一口气，正想询问，却只见一只大手扑面而来，转瞬间就拿住了他的颈部。

“杀你。”话音未落，老人竟然已经吓晕了过去。施虎沉默了一会，叹一口气却没有杀他，只将他放在桌旁，就径直走入了房间中。

夜已深，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思考，施龙此时没找到人，一定以为他已经溜出城外，而他藏身城中等待封锁解除，之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觉得欣慰，只是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这等造化。正当他感慨，他的心跳却突然不受控制的慌乱跳动起来，仿佛置身山林险境之中，危机四伏！他修炼虎啸功，冥冥之中自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当机立断，向前飞扑又接着翻身一滚！

“轰——！！！”

房顶塌出一个大洞，碎石和瓦砾伴随着周围邻里的尖叫不停往下掉。而他之前呆过的地方上却矗立着一个铁塔一般的身影。

“薛山！！！我教长老，铁塔薛山！！他，他怎么会来？！”

施虎像被猎食者盯上一般，毛骨悚然，他就像一只炸毛的大猫，惊疑不定，却动也不敢动。薛山鼻尖呼出两条白柱般的气雾，朝着他咧嘴说道：“给你三息逃跑。”

施虎听罢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转身就朝着门口冲锋而去，“咣当——”门被他撞的粉碎，木料散落一地但他的速度却是丝毫不减。这真是他意料之外的最坏情况！

他内心紧张，只觉得两耳嗡嗡在响想要逃离薛山的气场，足尖用力过猛竟是整个人都要跌了出去。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停，多跑一步就能多一线活命的希望，只见施虎脚下用力更甚，就着身势往前一扑，在地上狠狠滚了几圈，又手脚并用地稳住身体，再次疾驰而去。

三息已到，薛山就像是巨大弩机上的狰狞弩箭，一瞬之间就摧枯拉朽地朝着施虎逃走的方向直射而去，夜空中风声呼啸。

施虎不是傻子，能有私吞秘籍的行动就必然有周密的计划，在他的计划中，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自然是最好，若真到了暴露被捕的绝境，他也能以秘籍换得其他势力的接应。施虎不担心他的计划会有纰漏，他只是担心能否活到那个时候，或者说，他能否或者赶到两条街之外的那个货仓。

“咚————咚——”他甚至分不清这是薛山轻功点地的重响还是他沉闷的心跳声，他只知道这频率越来越快，他背后的刺痛也越强烈。这是薛山凝实的杀机，像数十把利刃轻轻贴在他的后背就要刺入他的肌肤，在提醒他：停下来，你就会死！

直接的死亡是可以接受的，偏偏是这种悬而不决的审判，好像一种刑罚，折磨着他的神经。

施虎瞳孔倏然一缩，这声音消失了！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将双臂挡在胸前，却不见薛山身影。他抬头再看，只有一张大手映入眼帘。

“轰——”施虎被薛山一巴掌拍入了底下的房屋中，此刻已是一片废墟。

环视一圈，除了一对居民夫妇的尸体和瓦砾堆积的废墟就再无所获，但左面墙上开着一个小洞，仿佛施虎就从这里逃走。

薛山却看也不看，对着砖瓦堆积的废墟就是一拳打出，但那拳劲未到，废墟反而先突然炸开，从里面窜出一个血人正是施虎，往右边飞奔而去。

薛山紧随其后，又是一拳击出，这生死攸关的瞬间施虎仿佛不为所动，只听他闷哼一声，身躯突然暴涨数寸，硬吃了这一招，反而借着拳劲向前又飞了一段距离。

“虎魔式”，这是施虎运转内功秘法，强催劲力刺激身体穴位使自己回光返照，无惧疼痛，受到多么重的伤势都不会倒下。但实际上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如果之后没有得到合适的救治仍是必死无疑。

薛山兴致已尽，双腿肌肉鼓起泵然发力，整个人向施虎激射而去，一只大手对着施虎迎头抓下。只一掌，却犹如黑云压城铺天盖地，施虎面色赤红，催动毕生功力终于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气场，堪堪避过这一击后狼狈滚向一边，张口又喷出两口鲜血，瘫倒在地。

薛山面无表情，一步步向施虎走去，施虎此时已是油枯灯尽动弹不得，他身体抽搐喉头耸动，用尽浑身最后一点力气喊道：“将军救我！”但回应他的却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薛山沉重的脚步。

“还请将军救我！”

话音刚落，一道朱红的枪影划破夜空，直射薛山后脑。薛山内劲迸发，周身竟环绕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护体罡气将灯火光线都扭曲。这长枪迎着罡气刺入，发出利刃相挫的刺耳声响，但仍然缓慢而坚定的前进着。

薛山突然转身挥手，将这杆长枪横着打飞，长枪插入地面，月光映衬下赤红枪身更加亮眼。

“锵——”长枪被人拔出，月光下她风华绝代的容颜若隐若现。她身着轻甲，烟视媚行，迷幻中又有几分伟男子的英气，似幻似真。她右手持枪，左手轻轻拂过枪身，枪身微微颤抖，枪上纹刻的一只凤凰仿佛要腾飞而出。

“枪名丹凤。”这女子朱唇轻启，声音悦耳且清晰。

薛山闭目思索了一会，从鼻尖呼出两条白色气柱，才开口说道：“你是丹凤枪杨延琪。”

“哗啦哗啦——”砖瓦移动，四周房顶上竟有数十位弓箭手凸显而出，张弓待射。

“你一个人插手，是送死。”薛山的声音如洪钟大吕，也听不出任何感情。

杨延琪也不说话，她粲然一笑，众人隔着夜色，脑海里也凭空浮现四个大字，绝代芳华。

她拖枪飞驰，转瞬间来到薛山面前，一枪送出，快，稳，急！薛山左掌横于身侧，顺势向前一拍，“锵锵锵——”，掌心与枪头金石相击，声音有如凤凰鸣唳，作响铿锵！

不过半息，这人兵角斗分出结果竟是薛山力量更甚，枪头被薛山拍至地面，砸出一个不小的坑洞。杨延琪借势枪尖点地，撑枪跃起，一个翻身就往薛山身后的施虎飞去，薛山哼了一声，转身一把抓住了枪缨，用力一拉。杨延琪就连着长枪被薛山往怀中拉去，薛山左手紧握拳招蓄势待发！杨延琪一脚踢开薛山拉枪的右手，抽枪横打，薛山左拳直出，厚重如山，金石再交锋！

“过昆仑！”杨延琪一声娇喝，开步如风，一点一拨，将薛山左拳挑开，枪扎上、中、下三平，一时间枪影憧憧！薛山双手并用，上挡下提，将攻势尽数化解。

“饮砥柱！”杨延琪翻身再按枪，偷步如钉，劲透枪尖，一手推出，有如凤凰单展翅。薛山震脚闯步，双手齐出，一崩一撼，好似称锤砸出，摧枯拉朽！金石又交锋！

薛山眼神微凝，仿佛已察觉到其中蹊跷。每招过后，杨延琪力道就强上一分，如今已可和他尖芒对峙数息而不退。他陡然加力，拳劲暴涨，罡风呼啸。

“濯羽弱水。”杨延琪自知不能以力相敌，枪法化为缠绞，引水向东。

不料薛山收发自如，转身就是一掌劈挂迎头斩下。

“莫宿风穴！”她收枪回防，存腰缩骨，长枪极速的抖动，次次击打在薛山手腕同一处，终于将这一掌勉力支开。

而此刻杨延琪，舞枪如风，如凤，气势已攀登到最高峰！薛山哈哈一笑，竟是站在原地不再动作，而杨延琪圈枪划地，枪尖燃起熊熊火焰。

“百鸟朝凤！”她一枪掷出，仿佛烈日当空，夜晚竟亮如煌煌白昼。

凤，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莫宿风穴。凤飞，羣鸟以万数从。

百鸟朝凤，见则天下大安宁！

薛山战意昂然，真气外放，衣衫崩裂，双手托出，他竟是要用一双手徒手接下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