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记》:序章
序章
苍青色的主峰笔直的插入云霄,周围叠起的高山也似大海一般无穷无尽。
有些露出云层的山峰宛如云海上的岛屿一般漂浮着,在飘渺的云雾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一直延伸到了天尽头。
山脚下,一颗云槐已经老态尽显,树干由于脱水显得格外脆弱。
上面树叶也已经无迹可寻,山谷间缭绕的云雾无法再为他补充半点水分,干枯发黄的躯干也让它在这生机勃勃的云槐树丛中显得格外显眼。
这里很难再找到能被它这槐树夺走目光的东西。当然,除了躺在它树干旁那一具散发着腥臭的无头裸尸。
血液似乎已经流干了,好像又根本没有流出来,这很奇怪。脖子是身体中血液的闸门,闸门上最为坚实之物是头颅。
最为坚实物已经不在了,可周围却并没有喷洒出的血液,甚至一滴也没有。
周围的野草上不见任何红点,或许除了生机勃勃的绿色,它们也不该再沾上什么颜色。
头颅此刻正在为歪在一旁的生机勃勃的绿草地上。
头颅上的眼睛睁的很大,硕大,几乎要爆裂而出。嘴张的也很大,鼻孔上甚至还有风干的鼻涕。
这或许是人们所说的,“死相”。它在这片生机勃发的草地上是多么的违和。
云澜山
前不久,这里似乎还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似乎也不是荒无人烟。
或许人迹罕至更好一点,满山的植物散发着生命的气息,不时在林中穿梭的动物也发出着热闹的声响,虽然渺无人烟,但却实在不能说这里荒。
人是生命,它们也是,相同,却也不同。
可是现在,这云槐林里唯一缺少的人,却也格外的多。
在这林中现在至少有二百来人,他们以那身首异处的尸体为中心,将这里团团围了起来。
最外围一百来人,手臂,腿,胸,背,甚至是脸,皆被黑色的铁甲覆盖,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一顶方盾,一张弓,一袋箭。腰间则挂着一柄长刀。
无一例外都是漆黑的,甚至连那刀锋都是漆黑的,却有着若隐若现的光泽,或许是因为长年没有使用的锈黑,可是锈怎会有光泽?
也可能,这是长久沉浸鲜血的颜色?
里面一层的约有八十来人,他们脸上可没有那些人的铁面具,每个人都神态各异,有着长胡子的大汉,也有着没胡子的老汉,有着满脸刀疤的壮汉,也有着星目剑眉的俊俏模样人,几乎没有哪两个人是相似的。
他们之中有人身着到脚跟的长袍,有人则是不过膝的劲装,有人袖口宽大的可以收纳住一阵风,有人的袖口则被带子一层层包住,哪怕一丝气息都无法进出。
这些人的中间,便是那带有“死相”的头颅和枯槐树下的尸体。
离这个槐树最近的两人蹲着仔细打量着这段尸体,一人在看头颅,一人在看尸身,一人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悲伤之色。一人用一张黑色手帕捂着自己的嘴鼻,蹲在地上用手却在尸身上摸索着,说他是厌恶,却也不像。
“都说人死的时候脸上的死相是不可思议的,直到现在,我才肯确信这是真的。”
那人站了起来,捂着嘴鼻的手帕却没有放下,只是捂的松了些,让他可以说话,同样,他也是黑色的袍子,袍子不长则不短,袖口不大也不小,一柄剑别在他的腰间,这柄剑不长也不短,长一分,显得多余,短一分,则显得不够。
“你说得对,我认识他已经三十年。我甚至想像不出来他脸上会有一丝的害怕,更何况是这种到极点的害怕。”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不过你需要仔细听才能发觉出来,这声音仿佛被风长年雕刻过,和男人的声音很像,却比男人的声音更细腻,也更有力。
她也站了起来,她满身铁甲,和最外围那一百来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则是脸上没有面具,以及背后多出的黑色披风,她头发束的很整齐,这样才能将头上的那顶黑冠戴牢,最猛烈的风,最剧烈的动作也不会掉。
她的皮肤是红色的,这是高原的颜色。她的脸并不光滑,多年的风也没有将她的脸雕刻的光滑,反而越加的粗糙,脸型消瘦,神态坚毅。连男人中都少有的一种坚定,在她脸上却一点都没少。
带有悲伤的声音随着她的嘴传出:
“三十年里,即使在战场上最危险的境地,他也没有出现过这种表情,哪怕单骑面对数万敌人,他的脸上也从来不曾出现过害怕,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他。”
“不错,铁将军自小在边关长大,二十五岁便已经是皇帝亲封的“云虎大将军”到今年已有二十年。”
那黑袍人将手帕放的更松了些接着说道。
“据说他以前并不姓铁,只不过他周围的人们因为他,无论何事,有多危险有多紧急,他始终面色如铁,从不改色。事情,也总能处理的完美,久而久之众人都称他是铁打的,叫他一声铁大哥,他也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便改姓铁。”
黑袍人说完,便将手里的手帕再次捂紧。
“铁大哥……”她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先是无奈,再是伤感。
不过任何感情都似乎都影响不了她声音中的那股力量,“我会为他报仇。”
“你知道凶手是谁?”
“目前还不清楚。”
“那你怎么为他报仇?”
“脖子上的血肉隐隐有被灼烧的痕迹,靠近脖子的头发已经焦的不剩几根。这种伤痕只有一种武功会造成。”
“不错,这是传自西域火云庄的火云刀法。”
一阵风吹过,将云雾带进了这片树林。
黑袍人终于拿开了捂在口鼻上的手帕,将它小心的放入袖袍之中,“风让这里的空气清爽了许多,我喜欢清爽的空气。不过,我们该将铁将军带走了。”
黑袍人的容貌也因此得见,他的眉毛很长,很凌厉,正好配他那双锋利的双眼,他的鼻子很挺,将他的五官点缀的更加立体。
“好。”她没有再多说,她想用手将头颅上瞪大的双眼合上,足足抚了三次,眼睛才完全闭上。
她将头颅小心的放到了一个漆黑的铁盒子里,一手托起尸身,也小心的放在一口棺材里,很平稳,尸身放的没有一丝的滑动。
都说死人要抵得上三,四个活人那么重,可想而知,这谈不上粗,甚至说有那么点细的手臂有着多大的力量。
此刻已是黄昏。
天边的夕阳不断的灼烧着周围的云,天空似乎也全被烧得通红,给人一种很强的视觉冲击感,仿佛下一刻天上的火云就要全部压像大地。
“这等举世无双的云景,也只有云澜山的黄昏才会有吧。”黑袍人边说边翻身上了马,双手握住了缰绳。
他看前方,两汪清水似的凤眼,有着说出的明澈和锋利。
“可惜黄昏之后,火云消逝,这云澜山满山的云雾,是何其的恐怖。”他用力将缰绳一拉,马的一双前提跃起,“花将军,我们还有陛下的要事去办,劳烦将军带回铁将军尸体带回,我们现行一步。”只听马长嘶一声,已向山脚外疾驰而去。
那八十来人也纷纷上马,数声马嘶声,黑袍人群很快便尽数离去。
不一会儿,那一百来黑甲士在那“花将军”的带领下,也尽数离去,他们的马皆是通体乌黑,乌黑的躯体上和他们一样覆盖着漆黑的盔甲。
每个匹马的步调都和前方领头“花将军”所骑的一致,他们是一百来人,或许也早就是一个人。
尸体放置的木棺上,两侧精雕着两头猛虎,与环绕的白云,棺沿处镶嵌着金边。
谁能想到失踪一个月之久,有着朝廷第一猛将之称的“云虎大将军”会身首异处在这让人闻之色变的云澜山呢?
夜色已经降临,人群都已经离开,这云澜山到底有何恐怖之处呢,不过之前人群发现尸体的云槐林此刻已经消失了,此刻这里已经变为了一片沼泽地!
没人知道被云雾笼罩的云澜山在夜幕里会发生什么变化。
沙漠中的流沙声,
大海中的波涛声,
山谷中的风鸣声,
甚至是有人的低语声,吵架声,刀剑的碰撞声,死亡前的挣扎声……
各种各样的声音会从云雾中传出来,各种的变化会在云雾中发生。一切似乎都会被吞噬在这云海中,然后与云海融为一体。
无数骇人听闻的事也是从这里而出。
这,就是云澜山,恐怖的云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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