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远望》免费试读_江海之畔
开始
夏日的午后,知了声此起彼伏。倦鸟归林,穿着麻衣的农人也扛着锄头从田间地头带着一天的疲倦踏上了回家的道路。远远望去,炊烟袅袅,河流蜿蜒,村后银杏树金黄色的树冠随着微风拂动,树下的青衣稚童安静的睡在一件月牙白色袍子上,夕阳西下,红彤彤的日光顺着树叶斑斓不清的映照在身上,一副静谧的画面令人不忍打扰。
未来,命运,灵魂。这三个不可捉摸的词汇,构成了他人生的转折。顾远恍若梦中的看着被冰雪覆盖的身体,紧闭的双眼,消瘦的脸庞,栩栩如生。
在三十五岁之前的他是生活在红色旗帜下的社会主义成功人士,一直秉承着建国以后不准成精,身体死亡,灵魂消逝,一切归于虚无的信念。
当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人反而没有一丝想法,脑袋里面空空荡荡的,不过是一瞬间,身体被掩埋,再醒来,就已身处唐朝。
这具身体是一个不满七岁的小童的,在他睁眼的那一刻,便看到一个泪眼婆娑的妇人和满面胡茬的男人,那妇人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男人拥着他们两个,他看着自己的缩短的手掌,快要窒息的拥抱令他很不舒服,可是似乎是血脉的牵连让他又很想亲近。很奇怪……
没有过多的挣扎,只有一瞬间的迷茫,不自知。
经过大半年的摸索,他对自己目前的境地有了大概的了解,这是大唐,长安城外偏僻的小山村,这是他至今为止的第一个好消息。
贞观年间,吏治清明。
但是天子脚下,贵族遍地走,豪门多如狗,这是一个特权阶级横行的时代,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人会不会注意到踩死了一只蚂蚁,或者因为蚂蚁的死而难过,答案是不会。
但这些和他想要安静的生活不冲突。村子里的人大都姓陈,在这时候宗族是人与人之间最为紧密的联系,他的阿耶是一位教书先生,读书人已经脱离了低下的农,进入了士的阶层,更遑论为人师表,传道授业。
抬眼望去,不远处便是山,云雾缭绕,晨钟暮鼓。鸡鸣狗叫,顾远没有欣赏美的眼光,他只觉扰人清梦,罪大恶极。
顾远将盖在脸上的书本拿下来,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哈喇子,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站起身,拍了拍没有的泥土,将身下的衣服放到缝制的小挎包里,迈着小短腿,飞鸟也该回巢了。
顾远的家在村子的最后面,白墙黑瓦,这大概是所有唐朝房屋的第一印象,若在江南,就是一副水墨画。
“阿娘,我回来了。”
“嗯,去洗手准备吃饭。”何氏摸摸儿子的大脑袋,相较于半年前儿子面色苍白生死不知的模样她现在不知有多满足。
“不知今日吾儿又去了哪里,这晚才归家?”
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母子温情的一幕,顿时大小两个脑袋都冲着牵马归家的顾文修看过来。顾文修见状不妙,立马举起手中的纸包陪笑道“看,这是我在长安排队买的远儿最爱吃的胡饼。”
“嗯,吾儿自病好以来清减许多,也就这胡饼他爱吃些,算你有心。”
“为夫排了大半天才买到,多日不去,那里的生意又热闹许多,”
“那店家可是要更开心了。”
“静娘,你看这是什么?”顾文修像是变戏法一般凭空变出一个簪子,白玉兰花,虽不华贵,却胜在精巧。何氏少见的露出女儿家姿态,拿在手里细细把玩。
“以后别在给我买了,我还有,不要再另外浪费银钱。”
“嗯,看到它就想起了静娘,不由自主的就买了。”顾文修一手牵着马一边揽着静娘,缓步走向后院。
“那,那下次不准这样了。”何静姝手里紧握兰花簪子,面色微红的道。
“嗯,知道了。”
顾远看着愈走愈远的两人,自己在风中凌乱,说好的最爱我呢,说好的给我买的饼呢,他娘的劳资的书包还没摘呢。
“顾郎,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唔,大概是你刚说的,天色已晚,该就寝了。”
“唉,还是要自己动手啊。”顾远摇摇头无奈的叹息一声,挽起袖子,站在水井边将水桶放下去,摇晃辘轳,满头大汗的把一桶水提上来。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得好好锻炼。”
“唔,可以跟隔壁柳叔练一下武功。”顾远每天看着隔壁柳叔带着自家两个傻儿子哼哼哈嘿的打拳,虎虎生风,那叫一个羡慕。
“远儿,吃饭了,你在那站着做什么呢。你爹给了买了最喜欢的胡饼哦。”
顾远嘴角抽了抽,“还真是谢谢啊。”
“啊,我这就来。”
虽然早就对唐朝的饭食不抱什么念想,可是几乎他的下限在无线的被刷新,
蒸好的猪肉,肥瘦相间,佐以蒜泥,那滋味,无法言喻。顾远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
唔,还是手上的胡饼好些,再喝一口麦粥。
“远儿怎么不吃肉,以往可是最喜食它的?”
我知道顾远喜欢吃,可我不是顾远啊,
“甚油腻,不喜之。”
顾文修被儿子噎了一句,偃旗息鼓。
何氏看了一眼儿子,语气幽怨的道“这儿大不由娘,如今也嫌弃阿娘做饭的手艺了,却不知阿娘费了多少心力。”
“唉,都怪阿耶不中用,没有买到羊肉,”
吃个饭而已,哪来那么多戏啊。顾远觉得心累,这种情形自他好转以来隔三差五就要来一回。
“圣人有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顾远老自神在的稳坐钓鱼台,颇有种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气势。看的对方咬牙切齿。
“竟不知吾儿口舌如此伶俐,为父之过也。”
“惭愧,惭愧,全赖父亲大人多年教诲。”
“小兔崽子,你到底吃不吃?”顾远看他阿娘面色狰狞的模样,到底是不忍心再气她。
“阿娘,远儿明天吃鸡行了吧。”
“当时如此,”何氏满意的点了点头。“来,来,都吃饭,吃饭。”笑的一脸温柔,好似刚才拍桌子动手的人不是她。
“远儿,你当为娘乐意做,那药膳颇为复杂,我费尽心机图的是什么……”
“是远儿不对,让娘费心了。”
“嗯,知道就好,早日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
“静娘,为夫明日想吃鲈鱼。可否行个方便。”
“远儿,把这盘猪肉给你柳叔家送去。”
“吃鲈鱼,你整日的除了教学就万事不管,我还要操持家务,缝补衣裳……你还要吃鲈鱼……你看我这手,……”
“是为夫的不是,为夫无能,不能体谅静娘。
“那要怎么办,我也想吃。”
“那,为夫做。”
…………
顾远端着盘子出了门,天色昏暗,炊烟袅袅,身后烛火昏黄点亮了回家的方向。
柳叔名为柳田,是村子里的猎户,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在顾家村安家落户了。两家就距离十几步的距离,算得上比邻而居,久而久之就熟了。
“常婶子在家吗?”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率先出来的就是两个和顾远差不多大的小子,大牛,二牛。
“小远,又给我们家送肉了,这多不好意思啊。”说话的是大牛,二牛只看到了肉,估计没看到顾远。
说这话之前请你擦一下快就出来的哈喇子行不,都快滴到盘子上了。
“话说大娘做的猪肉了真的是一绝,”
常氏看不下去两个丢人的傻儿子,一手扔一个扔到后面去,然后接过盘子,语气敞亮的道“婶子今天刚进山摘了点蘑菇,明天让你大牛哥送去,煮汤喝。”
顾远对这还真没有半点抵抗力,山外围的都被摘干净了,里面的他又不敢去,一直他们家都是靠常婶子接济才能吃上。
他也不矫情,“那就多谢常婶子的,小子我就先回去了,盘子让大牛哥明天送就行。”
“嗯。”
“啪,”他还没走呢门就关上了,还真是利落。
“阿娘,你多跟何大娘学学,都是一样的饭这滋味咋这不一样呢。”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
“啊,娘,你的好吃,真的好吃,不要打了。顾远送来的肉都被阿爹和大哥吃光了。”
“该打,竟敢说你阿娘做得饭不好吃。”
听着里面的热闹,顾远慢悠悠的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想到明天的蘑菇,不禁口舌生津,美滴很啊。
生活
鸡鸣,狗叫。薄雾散去,太阳初升。
顾远看着手上的柳枝,当做牙刷,用盐水漱口,过了半年了还是不习惯。
牙刷怎么制作的,木头,马尾,算了,有空试试。顾远一脸迷糊的想。
早饭是阿耶做的,菘菜也就是后世喂猪都不吃的大白菜。在这里可是少有的蔬菜之一。
夏种,秋收,冬藏。到了春天还吃不完用沸水灼过,沥干收伫。到了夏天,用温水浸过,将水挤尽,用香油拌之。以瓷碗盛,放笼蒸之。这算大唐难得的美味之一。
顾远吃着白菜,觉得自己的幸福指数层层上升。
西红柿,辣椒,土豆,玉米,这些都到哪里去找呢。要好好想想……,他可不想后半生就跟白菜过,他的人生美食,美酒,美人缺一不可。
顾远吃完饭,用袖子一抹嘴,当做没看到他阿耶鄙视的小眼神。
“阿耶,我阿娘呢。”顾远一脸天真,关切问道。
“嗯,这个,你阿娘身体不舒服。”顾文修眼神飘忽,耳根微红。
“我阿娘怎么会身体不舒服,是不是你欺负她了。”顾远装作大怒的样子,实则内心奸笑,让你们晚上不矜持,打扰劳资睡觉。
“吃完饭赶紧走,你耶耶我看到你就烦。”顾文修一拍桌子,大声的说到。
“切,走就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呼吸着田野间新鲜的空气,去做什么呢。
“大牛,二牛,你们俩干嘛呢在那儿。”
“小远,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商量去哪儿挣钱呢。
大牛看到顾远笑的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他下意识认为顾远聪明,肯定能想出来个好法子。
“挣钱干嘛,你们俩要用钱?”
“是俺阿娘要用,阿娘说家里钱不够了,”二牛语气低沉,他还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
顾远看着大牛二牛低垂着脑袋,虽然脑子缺根筋人却是好的,尤其是对自己颇多照顾。
顾远挠挠头道“要多少,说个数。”
“俺们也不知道,应该差不多十贯?”
顾远一巴掌拍在大牛脑袋上,“你问我我问谁啊。要钱干什么,”
“盖房子,买地,娶媳妇。”
顾远一头黑线,这回答,有力度。
“柳大叔呢,要进山?”
“嗯,得有个七八天吧进去。”
顾远一想,也是,收拾好陷阱,做好防备,准备武器也差不多这时候。
七八天,五十两银子不知道够不够。
“小远,远哥,。”
大牛看着自家的傻弟弟,一脚踹了过去,别打扰小远想事。
“这样吧,这几天你们都听我的,我让你们干啥就干啥。”
“只要你能挣到钱,让我们干啥都愿意。”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我小弟了,以后要叫我远哥。”
大牛,二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喊道“远哥好。”
“那远哥要我们去干啥?”二牛挠挠头问道。
“别急,让小远好好想想。”
鱼,不行,离开水活不长。山里也没法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所谓八水绕长安,指的是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条河流,潏河发源于长安县秦岭北坡的大峪,是长安负有盛名的河流,在牛头寺附近分为两支,向北为皂河,向西则与滈河合流汇入沣河。
顾远带着大牛二牛沿着村子的主路走,村子不大,也就一百多户,几百人的村庄算是很大的。整个村子大半都姓顾。
唐朝房屋的规划大都是田字,就有人曾说过,远望长安城就像一个整齐的菜畦。顾远想那皇宫就一定是最大的白菜。
“顾小郎这是想什么事呢这么入迷。”
“嗯?”顾远抬头一看,就看到秀娘子笑意吟吟的瞅着他,再一低头不禁往后退了一大步。
还好,还好,差一点儿就尴尬了。顾远扭脸往后狠瞪了偷笑的两人一眼。
“小郎还没说呢,我这儿这么大一人因何没看到。”
顾远岔开话题陪笑道“娘子可是要去给柱子哥送水去。”
“是啊,这天过得真快,眼看就要晌午了,早晨带的水壶估计都要喝干了。”
“怎么还把大妞背出来了,这么热的天。”顾远看着秀娘子身后背着的小丫头“还穿这么多,该捂出痱子来了。”
秀娘子也无奈皱眉道“我也不想带她出来,可她睡不着又待不住。”
“酒醒霞散脸边红,梦回山蹙眉间翠。”顾远情不自禁的想到这句诗词,美人就是美人,即使身无华服,即便嫁为人妇。
“怎么样,田里的活都完了吗?”
“差不多了,大郎和阿娘阿耶他们忙活了好几天了。”秀娘子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
“忙完这一阵可以清闲一段时间了。”
“嗯,”秀娘转而欣喜的说“正好过几日就是盂兰盆节,到时候可要好好的拜拜保佑我们大妞健健康康的。”
“你说是不是啊大妞,”秀娘子用手逗弄在身后趴着的大妞。
大妞也很应景的用手去抓秀娘的大手,咯咯的笑。
………
…………
大牛二牛看着前面说说笑笑的两人眼底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们也想娶一个想秀娘一样漂亮的女子,天天说话。
顾远把手放在他们面前摇了摇,没反应,嗯,他摸摸下巴,然后一人一个大耳刮子。
大牛不忿道“你打俺干嘛?”
二牛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你都不知道俺刚刚……”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远打断了,顾远鄙视的看着两人,“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刚才一副猪哥的样子,看人家秀娘都看呆了,就差流哈喇子了。”
大牛脖子一梗,色厉内荏道“你胡说,俺们才没有那么想过。”
“切,”顾远表示他才不信。
“走吧,顾远挥挥手带着他们回去
“又去哪儿啊咱们,”二牛问出了大牛想问的问题,两双眼睛盯着顾远看。
“去借钱,”
“借钱干啥,”
“你咋那么多问题呢,不是说我说干啥就干啥不能问。”
“哦。”
“可是为啥不能问啊,顾老师教过不耻下问,遇到不会的就要问这样才会懂。”
顾远怒了,你他娘的还不耻下问,一脚踹过去,差点没把自己摔倒。
“你还敢躲,站住,给我停那,再跑就不帮你赚钱了。”
二牛一听,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停止不懂,嘴里却不住讨饶“哥,远哥,你是我亲哥。”
“谁是你情哥,给我看打。”顾远一阵怪叫“喔啊我打,”
“啊,大哥,救我……”
“小弟,你坚持住,大哥这就来了。”
三人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干活的农人看到了也只是摇头一笑,然后再低下头继续为了生活而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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