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混仙录》: 神器传承
第一章 神器传承
黑沉沉的夜空,仿佛涂抹了重重浓墨的巨大罩子,倒扣在天上。一轮残月斜挂在漆黑的幕布下,像一只冰冷而巨大的独眼,俯瞰沉睡大地。
月光清冷,似彻骨寒气凝出的雾,在碎石杂草上、在焦枯老树上、在荒芜旷野上、在绵延坟岗上,闪现出一种阴冷而饥渴的光。
凌晨。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万籁寂静。
死寂沉沉。
笼罩在朦胧雾气下的野坟岗,像一头张大嘴巴、择人而噬的凶兽——阴森而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忽然,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这个时候,这种地方,怎会有人?
脚步声渐近……
惨淡而朦胧的月光下,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人影个子不高,身形削瘦,脚步虽迅捷,却不见匆忙之意。
他走进坟岗,靠在一颗干枯的老槐树后探头寻望了几眼,便走了出去,来到一座坟堆前,卸下麻袋,掏出一把铁锹,弯腰挖了起来。
泥土松软,混杂着碎石,一锹下去,发出“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坟岗上,显得十分刺耳。
这人被惊了一跳,急忙蹲下身子,侧耳倾听,见四周并无动静,才又挖了起来,只是动作缓了许多。
泥土散开,露出斑驳的棺盖,棺材里却空无一物。
接连挖了几处,俱是如此。
眼看天边泛出微亮,这人抬头看了看,大步往里走去。
……
遥不可及的无尽虚空,如黑缎般光滑的夜空,突然一阵扭曲,像镜面开裂,一个发光的气泡从裂痕中艰难的挤出,化作一颗流星,坠向坟岗。
流星似快实慢,每落下一尺,都仿佛突破重重阻碍,光亮便暗淡几分。
流星中,有说话声响起。
一个苍老的声音叹息道:“想不到我等苦修万年,竟是以这样的方式飞升。”
话音未落,一个粗狂的声音接道:“飞个毛,老子过得逍遥自在,谁他娘的想飞升。”
苍老的声音苦笑道:”谁想呢?我们这一走,天下可就乱套了。“
粗狂的声音却开怀大笑道:”十大仙门掌教一起失踪,天下乱成一锅粥,想想就让人高兴,哈哈,哈哈。“
一个清朗的声音,冷冷的说道:“天下少了你这个大魔头,说不定反倒安定了。”
粗狂的声音大声笑道:“魔教少我无妨,原本就是拳头说话,但以守护苍生为己任的神教,教主都没了,还怎么忽悠人?哈哈哈哈。“
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喝道:”你们有功夫斗嘴,不如多花点力气催动量天尺,我们最多只有一刻钟,时间一到,再无机会。“
流星闪烁了一下,加快速度下坠。
过了一会,粗狂的声音问道:”姓洪的,你的天机镜指的方向对不对?下面好像是荒郊野外。“
一个沙哑的声音,迟疑道:”应该没......错吧。“
流星无声坠落。
光芒散开,竟是一只由光柱凝成的笼子,散发着纯洁而温润的荧光,朦朦胧胧,映出里面的绰绰人影。
粗狂的声音骂道:”姓洪的,把你的天机镜砸了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毛都没有,哪里来的人?“
话音未落,就见众人的目光齐齐盯着一个方向。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瞪大惊讶眼睛望着他们。
这少年身材削瘦,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人打过,一双眼睛却又黑又亮,仿佛天上的星辰,让人一眼难忘。
他此刻正手持撬棒,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脚下新土成堆,棺盖半开,露出白花花的骨架。
粗狂的声音骂道:“原来是个盗墓的小贼。”
光笼神奇,能隔绝声响。
少年僵立片刻,见无动静,忽然扑倒在地,手飞快的伸进麻袋。
牢笼里的人好奇的看着,猜想他要干什么?
苍老的声音突然叫道:”不好。“
只见这少年捧出一只陶罐,对着光笼用力一洒,顿时黄白之物四溅,臭气熏天,竟是一罐粪便。
粪便还未触及牢笼,便被无形之力震开,但臭味却弥漫开来,光笼里,众人纷纷捂住鼻子。
泼完粪便,少年又从麻袋摸出一样东西,伸直手臂,对准光笼,缓步后退。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黑驴蹄子。
粗狂的声音笑骂道:“奶奶的,这小贼把我们当野鬼了。”
少年跑的极快,一会儿工夫就只剩下背影。
粗狂的声音道:“你们怎么说?“
苍老的声音犹豫了半天,才道:“这......”
之前那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冷冷道:“这小孩贼头滑脑,放刁撒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是。挖坟盗墓,品行恶劣之极!”。
“哼,竟把我等当成孤魂野鬼,简直目光短浅,愚昧无知。”
众人纷纷出声。
粗狂的声音笑道:”便是如此,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坟堆里的死人,可就他一个活人了。”
他这话把光笼里的人都说了进去,奇怪的是,竟无人抗声。
过来一会儿,苍老的声音响起,无奈叹息道:“罢了,天意如此。”
抬头望去,那少年已经跑成一个黑点,眼看就要隐入雾霭,消失不见。
苍老的声音道:“谁有办法,能让他回来?”
光笼中,几个或威严,或庄重,或豪放,或端庄的声音响起:
“若非这劫笼禁锢,换做平时,只要他还在这天地间,贫道的清虚幻天诀总能追得上。“
”正是!否则在老夫太古诛天决下,天涯海角,一箭无回。“
”小女子的凤凰定天诀,只能定人心智,却力有不逮。“
“大爷我的东篱破天诀,一剑破天,只管杀人,不管抓人。”
”老夫的凌霄封天诀,吸星换月,炼化妖魔,可无法及远。”
“吾玄机洞天诀,洞察天机,知晓古今,却不适合追人。“
”本座的鸿蒙开天诀,无坚不摧,但劫笼阻隔,无可奈何啊。“
……
笼中无语,众人侧目。
粗狂的声音怒道:”看个鸟,老子的苍穹吞天诀,在鸟笼里施展不开。喂,老太婆你的娲皇补天诀,不是号称天都能补,莫非抓不了一个小孩?“
只换来一声冷冷的:”哼!“
“老牛鼻子你的混元通天诀呢?”
“唉……”,苍老声音发出叹息。
气氛顿时陷入尴尬。
粗狂的声音大笑道:”十个仙人,个个翻山倒海,法力无边,竟奈何不了一个小贼,还被泼了一滩屎尿,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还不是和我们一样。“
”老子是魔教,你们是名门正派,看你们那副怂样,老子高兴。“
苍老的声音响起:”诸位别吵了。大劫将至,天地将倾,我等冒着身死道消的危险,借助量天尺破碎虚空,天机镜指引方向,好不容易暂留片刻,为的就是将上古神器留在凡间,现在这坟岗之上,只有这个孩童,一旦他走了,难道把神器丢在坟堆上不成?“
”丢在这里也非不可以,总会被人发现,但辗转回到我等门派,不知要费多少周折,万一凡夫俗子,不识瑰宝,随手一丢,不仅神器蒙尘,失去神器凭仗,让我等后辈,如何抵抗魔劫?“
众人默然。
粗狂的声音道:”老子倒有个办法,只是这小孩贼头贼脑,品行堪忧,目光短浅,难当重任,若是让神器蒙尘,岂非坏了我等大事。“
他故意把刚才众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众人急忙纷纷改口:”若是为了生计,挖坟盗墓,倒也说的过去”
“正是!看他衣衫褴褛,一定贫苦穷困,却不偷不抢,只是盗墓,也算难能可贵”
”他刚才胆大心细,行事果决,如果神器能交到他手里,倒也放心。“
粗狂的声音哈哈大笑道:”老子就服你们,黑的白的,全凭一张嘴,奶奶的,要是说话能杀人,老子万万不是对手,只好望风而逃了。“
他喝道:“助我一臂之力。”
手心贴上光笼,众人齐齐伸手,在他身上一点,光笼猛然摇晃,随即又恢复安静。
……
荒野空旷,晨雾蔼蔼。
少年一路狂奔,直到望不见那团亮光,才放慢脚步。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你挖了我的坟,棺材板都不帮我盖好吗?“
少年吓了一跳,四下张望。
那声音又道:”阴阳两隔,你看不见我。“
少年惊道:”你,你真是鬼?“
那声音飘忽不定:”我死得好惨啊......”
少年却笑了:”即便是鬼,你只用声音吓我,想必拿我也无可奈何。”
那声音冷笑道:“是吗?”
平地风起,竟将少年卷在半空。
少年大声道:“放我下来,我这就去把棺材板盖上。”
怪风消散,少年落到地上,转身往回走去,脚步稳健,竟不见慌张。
那声音跟在耳边:“你小小年纪,胆子不小,却为何盗墓?”
少年道:“昨天我被人打了一顿,就想挖个死人骨头,偷偷放到那人床上,吓唬一下,出口气。”
那声音愣了一下:“深更半夜的挖墓,就是为了这个?
少年笑道:“我一向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那声音闻言,似颇为赞同,道:“不错,快意恩仇,才是男儿本色。”
顿了顿,问道:“为何挨打?”
少年叹气道:“我和人打赌,在大街上摸了朱家七姨太的**,被抓个正着。”
那声音半响没有说出话。
过了片刻,忽然问道:“手感咋样?”
少年愣了愣,哈哈笑道:“又大又软,弹性十足。”
那声音也哈哈大笑起来。
……
光笼众人看着少年去而复返,大喜过望,但两人的对话清晰入耳,俱想:“上古神器交给他,不知是对是错?”
片刻之后,光笼之前。
少年将信将疑道:”你们真是神仙?“
众人威逼利诱,连带吓唬,才将他安抚住,均觉得比起搬山填海,摘星揽月,说服这少年,还要难上百倍。为了将说话声音穿透光笼,更是千辛万苦,消耗仙力。
苍老的声音忍着性子道:”算是吧。“
少年问道:“只要帮你们把东西送到,便能拜入仙门?”
苍老的声音道:”不仅如此,只要你能想到的,都会满足你。“
“你们是神仙,会腾云驾雾,为何不自己送?”
“我等有事,无法脱身,所以才请你帮忙。”
少年沉吟片刻,笑道:“送也可以,若出了什么事,可怪不得我。”
众人忙道:“无妨,无妨。”
上古神器,鬼神辟易,会出什么事?
光笼晃动,一件件东西从里面飘出,少年看着啧啧称奇,刚想伸手去接,眼前一闪,一串五颜六色的光团,倏然从他的眉心钻了进去。
“这是什么东西?”
苍老的声音道:“别怕,这是神诀印记,不会对你有影响,到时候会有人取出。”
光笼突然震动了一下,像被无形的绳索吊起又落下。一个声音惊呼道:“时间快到了。”
苍老的声音加快语速:“我等刚才说的,你可记住了?”
少年道:“记住了。”
光笼缓缓飘起,半空中,苍老的声音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笑道:“我叫史珍香。”
史珍香?
众人均觉这名字很怪异,目光不由扫过地上那只破碎的陶罐。但转念一想,市井无赖,鄙俚浅陋,取名粗俗倒也正常。
光笼腾空,隐入云层。
少年抬头张望,惊叹不已。
他没注意到,地上的一把小剑和一只小鼎忽然动了一下,猛地弹起,化作两道闪电,电光火石般射进他身体。
少年顿时如遭雷击,晕倒在地。
……
光笼去势如电,瞬间就到万丈高空,里面传来惊呼:“你,你们竟然将传承给了他!”
一个粗狂的声音得意的笑道:“天下少了一个大魔头,却多了一个小魔头和剑狂人,你们这群老不死的想不到吧,哈哈哈。姓楚的,魔教和东篱剑墟,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
......
东方既白,朝霞如染。
第二章 避避风头
阳光和煦,已近正午。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慢慢睁开眼睛。
“我怎么晕过去了?”
他茫然了片刻,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抬头望向天空。
碧空如洗,一尘不染。
“仙人走了?还是我的梦醒了?”
忽然,他目光扫过地上,顿时激动万分:“不是梦,是真的!”
修仙,仙缘。多少人梦寐以求,却被自己挖个墓就遇上了,简直太不可思议,仿若做梦,但地上那些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
神仙宝贝啊!
一把巴掌大破斧头,一个拇指大的印章,一面照不清脸的镜子,一把没有弦的小弓,一只掉漆的球胆,一根黑乎乎的棍子,和一把似木非木的量尺。
这些东西灰不溜秋,简直一堆破烂旧货,除了那把尺子稍微正常点,其他的都极小,比孩童玩具还不如,和他想象中,金光闪闪的神仙宝贝,委实差之甚远。
但他看着这堆破烂旧货,却目光炙热。
这些东西随不起眼,但既是神仙宝贝,想必不是肉眼凡胎所能辨别。如果件件金光闪闪,万一被人发现,见财起意,杀人夺宝,别说仙缘,小命都有可能不保。
昨晚那些仙人说了,只要把东西送到什么十大仙门,便能满足自己任何要求。到时选一个仙门求他们收下自己,从此修仙得道,长生不死,逍遥自在。
少年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但收拾东西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两件。
野坟岗渺无人烟,空旷荒芜,一目了然。
“奇怪,哪儿去了呢?”
四处查找,一无所获。
“少就少了,反正我也只能拜入一个仙门,若是他们问起,我就一口咬定,他们只给了七件,反正神仙已经上天,这叫做死无对证。“
小心翼翼的装进麻袋,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回到坟坑前,从棺材里捧起一具白花花的骨架,轻手轻脚的也放进麻袋,盖好棺材,填上泥土,往回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是不由低头查找。
他不知道,那两件已融入他体内。
更不知道,此时的他,已身兼两派之主,天下修仙门派,再无一人比他身份高贵。
……
江口城外,西十里。
一间破落的道观,走来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
推开虚掩的破门,轻轻的将麻袋靠在墙角,走到一堆燃尽的灰堆旁,弯腰摸了几下,掏出一个烤红薯,剥开焦皮,吃了起来。
吃完一个,觉得肚子还饿,又去摸了一番,却空手而归。
熟门熟路的走到门口的水缸旁,俯下身子,咕噜噜的猛喝一通,这才顶着肚子,有点饱意。
喝水的时候,照见脸上的乌青块竟然消了,不禁以为眼花,等水面平静下来,仔细一看,不仅如此,皮肤好似也变得细腻了一些。
春日和煦,暖意融融,少年打着哈欠,从屋里抱出一堆干草,睡在门口。
躺了一会,背上有些痒,伸手去挠,却够不着,便在地上摩蹭。
瞥见那只麻袋,翻出一把尺子,伸进衣领,上下挠动,心想:”这玩意挠痒痒倒挺好使,不知是什么宝贝?“
睡到一半,有人用脚踢他背,少年惊醒。
只见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少年和两个家丁。
少年十八九岁,个子高挑,打扮富贵,只是身体有些虚浮,脸色泛白,眼袋浮肿。两个家丁灰衣灰裤,身材魁梧,面目狰狞。
”好你个烂鱼篓,不交钱,还有心思睡大觉,小日子过得比少爷我都滋润。“
少年急忙爬起来,笑道:”哎呀,原来是朱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少爷我是来要钱的。“
”还没到月底。“
”我是来收上个月的份子钱。“
少年赔笑道:”再宽限几天。“
“到时候你又躲得没影,我上哪儿找?”
“明天,明天一定交。”
“想得美,少爷我今天亲自来一趟,岂能白跑?”
朱大少爷走进屋里,四下巡视,道观残破不堪,空空荡荡,一眼望到头。
忽然看到那只麻袋,眼睛一亮:“里面装的什么?”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糟糕。”
不料朱大少爷惊叫一声,把麻袋扔在地上,骂道:“你没事装死人骨头干吗?”
少年笑道:“路上捡的,前几天下雨没柴烧,用骨头生火。”
“烧你个死人骨头,今天交不出份子钱,把你也烧了。“
两个家丁将少年的左右手夹住,朱大少爷在他身上摸了一圈,冷笑道:“身无分文!很好!”
少年笑道:“哪敢骗您。”
“没钱也行,少爷我一向大方体贴,可以拿别的抵。”
“拿什么抵?”
“一只脚,还是一只手,你自己选吧。”
少年被死死架住,挣脱不开,苦笑道:“不能讲价吗?”
朱大少爷摇头道:“原本是可以的,但你昨天偏偏惹了我七娘。”
少年叹气道:“原来如此。”
朱大少爷冷冷道:“念你这几年勤勤恳恳帮少爷我赚钱的份上,待会儿我下手快些,让你少些痛苦,可别说少爷我不讲仁义。”
两个家丁拍马屁道:“大少爷仁慈和善,江口城人人称赞。”
少年长叹一口气,忽然转头,惊讶道:“咦,朱老太爷怎么来了?”
三人闻言,不由回头望去:只见风吹草长,小道空空,哪有人影?
一愣间,两个家丁只觉双手一松,已被那少年趁机挣脱,耳边听到“啊”的一声惨叫,回头瞧去,只见朱大少爷双手抱胯,蹲在地上,面如死灰,额头汗珠滚落,看似痛苦至极。
少年拔腿冲进草丛,回头笑道:“我的手脚留着还要吃饭走路,大少爷你的女人太多,想必早晚要死在女人肚子上,我这一脚可是救了你,也不用谢我,咱俩算是清了。”
两个家丁拔腿欲追,又见自己少爷痛苦呻吟,拿不定注意,只片刻间,那少年跑得没影了。
在草丛里绕了一大圈,悄悄回到破道观,伏在地上观望,见朱大少爷被两个家丁驾着,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
等看不见人影,少年才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水缸旁,弯腰从缸底的淤泥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揣进怀里,又从地上拎起麻袋,背在身上,钻入草丛。
……
这少年名叫金玉楼,是江口城的一个孤儿,莫老道捡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婴儿。
金玉楼这名字,是莫老道的美好愿望,想有朝一日,如意观能金玉满地,琼楼玉宇。可惜直到金玉楼八岁,他撒手人寰,还是一贫如洗,如意观也变成了破道观。
莫老道一死,金玉楼生活没有着落,便跟着城里的混混,做起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生意,凭大胆机灵,手脚灵快,日子倒也过得去。
朱大少爷是城里混混的头,他把混混聚拢起来,搞了一个青龙帮,要大家每月上交份子钱,混混们也闹了几次,但朱家有钱有势,闹事的都被他带人打趴,只得屈服。
至于“史珍香”这个名字,却是他随口胡编。
这是他自小浪迹街头,无数顿打骂换来的经验。
一群神仙半夜突降野坟岗,无论如何也绝不正常,循着假名,万一以后有事,对方也找不到他头上来。
......
江口城位于长宁府南边,紧靠莽苍江,是墨国重要的水路要道,时近傍晚,城门口人声鼎沸,川流不息。
金玉楼买了两笼包子,吃了几个,剩下的拎在手里,沿着城墙外的小道,来到一片贫民区。
忽然,他加快脚步,七拐八拐,绕了几圈,闪身躲到一间破草房后。
不远处,有两个一高一矮的混混,正在四下张望。
“咦,人呢?”
“好好找找,刚才朱大少爷说了,只要抓住他就能免咱半年的份子钱,够咱去春月楼喝顿花酒的。”
“你说刚才在城门口,朱大少爷气急败坏的摸样,走路夹着腿,莫非是卵蛋被那小子踢了?哈哈,这家伙胆子真他娘的大。”
“那小王八蛋胆子向来就大,为了几两银子,昨天竟敢和人打赌,在大街上摸了朱家七姨太的***。”
”哼,他这是找死!调戏朱七姨太,又打了朱大少爷,这次朱家绝不会放过他。“
……
等他们走远,金玉楼转身离开,又绕到了半天,来到贫民窟最边角的一间破落的小院。小院里长满杂草,三间屋子塌了两间,简直比他的破道观还残败不堪。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蹦蹦跳,高兴的喊道:“玉楼哥哥。”
这女孩扎了两根小辫,笑颜如花,虽荆钗布裙,但容貌秀丽,两只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仿佛会说话似的。
金玉楼笑道:“我们的张小妹越长越漂亮,再过几年,怕春月楼的苏头牌见了,也要自惭形愧。”
张小妹俏脸晕红:“我才不要和人家比呢。”
“你娘怎么样了?”
“幸亏玉楼哥哥昨天送来的银子,我娘吃了几副药已经好多了,大夫说要是再晚半天……”说着眼睛一红,几欲流泪。
金玉楼摸了摸她脑袋,道:“没事就好。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带了些馒头。”
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玉楼来了吗?”
张小妹道:“是的娘,玉楼哥哥来看你了。”
走进屋子,一个中年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面容憔悴,长相和张小妹有些相似。
金玉楼上去摸了摸她额头,道:“烧退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中年女人叹气道:“玉楼啊谢谢……我们孤儿寡母的,这些年若不是你,真不知……唉……”
金玉楼笑道:“我小时候偷你家东西,被你瞧见,非但不责骂,还留我吃饭,这一吃就是好几年,我还没谢你呢。”
“多一双筷子罢了,难为你还一直记着。唉,下妹他爹要在就好了,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
“我明天正要外出一趟,到时候顺便打听一下伯伯的下落。”
张小妹惊道:“玉楼哥哥你要走了吗?”
金玉楼笑道:“原本就准备避避风头,正巧昨晚接了一单活儿,顺便去办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
“要去好几个地方送货,得花些时间。”
聊了一会,看看天色不早,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背起麻袋转身出门。
张小妹看着他背影,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仿佛鼓足勇气似的,跺了跺脚,追了出来。
跑到金玉楼身前,踮起脚尖,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低着头,轻声道:“早……早点回来。”双手捧脸,跑回屋去。
金玉楼看着她轻盈的背影,蝴蝶般舞动的辫子,轻轻叹了口气,大步走出院子。
张小妹回到屋里,只觉脸上火烧似的发烫,坐了一会儿,打开油纸包,里面赫然是满满一堆碎银。
“唉……”
老妇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怀念离散多年的丈夫,又似忆起自己年少时的青涩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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