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没有鬼》——京云客

故事一 精神病（一）

外面世界的空气真好，我已经许久没有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

在贪婪地吸了一大口之后，我慵懒地伸开胳膊，用力朝着两边拉伸自己久坐不动的身体。

只要不继续待在那钢筋水泥的房子里，按照别人制定的时间去生活，外头的世界简直就是天堂！

看着停在远处道路上的轿车，想着以后每个周末都能开车到野外享受大自然的恩赐，还有比这更美好的生活吗？！我想是没有了。

我在这片草地上坐了一下午，脑子里什么也不去想，将过去憋屈的生活全部抛在脑后。这种放空在平时对我简直就是奢望，现在可好了，我简直感觉自己就跟那自由的鸟儿一样，只要张开双臂就能飞到蓝天里去。

我竟然真的张开了双臂，挥舞了几下，果真有种飘起来的感觉，于是我更兴奋了，大声笑着，用力挥舞。那样子看着一定很傻。

可我不管！我就是要在这里自由地放飞，从新开始人生一般。

这样放纵了一阵，我看了下时间，已经不早了。

好了，现在我要往回走，否则再晚点就要被堵在塞满回城车流的高速路上了。

我慢悠悠地回到轿车里，双手放在真皮包裹着的方向盘上，看着制工精美的仪表盘，满心都是对未来美好人生的憧憬。

在这个年纪就能够拥有一辆如此豪华的私车，还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是多么称心如意的事情。

当然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比我要勤劳地多，辛苦地多，但终其一生下来也没有获得过我眼下拥有的这一切。

但又怎样呢？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我发动了汽车，听着马达发出强劲的声音，缓缓踩下油门，让车慢慢朝着归路开去。

我开得并不快，因为我心情实在是好，恰巧此时太阳刚刚落在山边，将天空中的晚霞照得一半金黄，一半深蓝。

这样的美景下，如何能没有音乐！

我调开了车上的收音机，想找一段舒缓的音乐来充实这美景中的情调。可惜我找了好几个频道播放的音乐都是不合我的口味。我继续尝试，忽然收音机里传来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我迟疑了一下，仔细听了下去：

“听众朋友们请注意，听众朋友们请注意，如果您正在本地游玩，请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留意身边是否有一名身穿白色上衣，下身白色裤子，打着赤脚的男子。他很可能是刚刚从附近精神病院逃出的病人，有很高的攻击性，甚至藏有凶器。如果您遇到了类似以上描述的人，一定要跟他保持距离，并及时通知我们。电话号码是：xxxxxxxxx”

这段可怕的信息连着播放了几遍，听得我大气都不敢出，仔细将每一个字都记到了脑子里。

男性，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裤子，打着赤脚，有很高的攻击性，尤其是一名精神病人！

我依稀记得曾经听人说过一起恶性案件，某个人失手把另一个人打死，可是法院却因为那人有精神病史，于是免于判刑。

我下意思的朝后视窗望去，只见一条蜿蜒的马路穿过绿色的草地，盘旋到远方。

剩下的，都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蓝色！

我决定不再停留，用力踩下油门，车子沿着下山的路加速往前开。只要我开出这片山区，再上了高速，就绝不会出现什么不测了。

但在此之前，我还是需要留意下四周的情况。从我在的地方到高速还有不短的距离，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估计要将近一个半小时才能开到。我虽然开得快，可也时刻注意周围的路况，这里的土路又窄又多弯道，如果我一不小心开得过快，把车弄翻了，搞不好我的脖子就要断在自己手里。

这样平稳地开了一个小时，什么奇怪的人和奇怪的事情都没发生，中间只遇到过两辆擦身而过的车，那车速简直像是逃命一样，不知是不是也因为听到了那个广播所致。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胆子比较大，或者我本来就是一个迟钝的人，到现在也没有觉得这事有多可怕。反正我觉得，我在车里是安全的，天上也绝不会落下什么大石头砸着我，更不会有什么人直接冲到车里来伤害我！

正想着，忽然前边路旁一棵树后边冒出一个人，几步跑到了马路中间，站住了。

我吓了一跳，以为这人是要寻死，还好我开得也不快，赶忙踩下刹车。

汽车最后稳稳停在了距离他还有20多米的距离，就见他慢慢朝我走来。

我紧紧握住了方向盘，下意识的将车门锁上。

那人走到跟前，敲了敲我旁边的车窗，我想了下，将车窗摇下来一道足够听见他说话的缝。

那人说：“你好，我是过路的，我能搭个车吗？”

搭车？！

我仔细打量了下他，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深色的裤子，但看不到他的脚，我记得他走过来的时候有穿鞋，再看他的脸，有点苦闷的样子，年纪似乎要比我大出10来岁的摸样。

我想了想，问：“你要去哪里？”

他说：“回城里。”

我问：“那你的车呢？”

他说：“同伴开走了。”

我问：“那你怎么不叫你同伴来接你。”

他说：“我没带手机。”顿了下，又说：“我给你钱，你带我回城就行，不用送到目的地。”

我犹豫了下，又上下将他打量几遍，对照着刚才广播里的内容。

他好像看出我的犹豫，便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百元的钞票，从车窗缝隙里塞进来，说：“先给你100，等到了城里再给你200。”

那张一百元的钞票顺着边缘滑落到驾驶座下边，我实在不好意思弯腰去捡，可人家把钱都扔进来了，再拒绝似乎不好，便说：“那，那好吧，你上来吧。”说完，把副驾驶座旁边的门锁打开。

那人绕到对面，将车门拉开，这一刻我忽然又犹豫了下，为什么不让他坐后边，而是旁边呢？

可这时，他已经坐到了我旁边，将安全带系好。

我侧过眼，想近距离再看清楚他的模样，忽然，我发现有一双眼睛也在盯着我看。

我赶忙回正身子，目视前方，将车子启动，向前开去。

这样开了10分钟，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一直望着前边，身体挺得直直的。

我一直在盘算着应该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不开点音乐？”他忽然先问了！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坏了。”忽然又觉得这个谎撒的实在不怎么样，又说：“不，不是，是里面总是播广告，我，我就关了。”

“什么广告？”他说话总是那么简短，而且语气生硬。

“好像是寻，寻人广告。”

“寻人广告？”他迟疑了下，呵呵笑了，说：“难道这里经常有人失踪吗？”

我觉得他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反而让车里气氛更尴尬，我也笑了笑，说：“不是，是说有个精神病人跑出来了，然后，然后怕伤到人，所以让大家小心。”

“精神病人？什么精神病人？”

“就是精神病院里出来的，说是有暴力倾向，广播里提醒大家，最好躲开点。”

“哦？是嘛，暴力倾向，躲开点，呵呵，有意思。”他又笑了，不知为何，他的笑声越听越怪异。然后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让我上车呢？”

故事一 精神病（二）

“什么？”我一直专心开车，没太注意他的问题。

“我是问，既然广播里让大家小心点，为什么你还让我上车呢？”

“哦哦，这样。其实是这样的，广播里说，那个精神病人上身穿着白色的衣服，下身穿着白色裤子，赤着脚。我看您不像，所以就让您上来了。”

“哦，是这样。”他意味深长地望着窗外。

然后我们俩都不说话了，隔了有几分钟，他忽然抛过来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那个精神病人不会换了一身衣服，在路上拦车呢？”

我当时听完，浑身抖了一下，可能是我抖动得太大了，竟然惹来一阵阵鄙夷般地怪笑。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鼓一鼓，手心里不断冒汗，车里的温度也在不断升高。

那人又说：“如果我是那个精神病人完全可以先杀一个人，然后穿上那人的衣服，装扮成他的样子，再抢一辆车，跟着若无其事的开回城里。你说是不是呢？嘿嘿嘿。”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里的热气都喷在我侧面脸上，看来他一边说还一边朝我靠近。这让我更加焦躁难受，心想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故意刺激我吗？！还是有什么企图！

就在我浑身难受的时候，忽然一股寒气在我下巴底下升起，跟着一个坚硬的东西顶在了我的脖子上，又是一阵令人讨厌的笑声：“呵呵呵，对不起了，算你命不好，落在我手里。你也不用问我是谁了，就当我是那个精神病人吧，现在你把车往左转，开到旁边那个小树林里，否则我就在这给你放个血。”

我照着他说的话，将方向盘朝左转，将车开离了土路，沿着一片没有被青草覆盖的泥地，朝着一片小树林开去。

等到了目的地，我停下车，就听旁边那人说：“别乱动，现在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先把钱包拿出来。”

我在两边的口袋摸了摸，没有钱包，于是伸手到里面兜子，那人又将刀子逼近我脖子说：“别耍小聪明啊，动作慢慢地来。”

我慢慢将一个皮夹子从里面的衣服兜摸出来，递给他，他把刀子移开，用一只手熟练的打开皮夹子，将里面的钱拿出，塞到自己口袋里，然后将皮夹子放到自己鼻子下闻了闻，说：“这钱包闻着也不错啊，很名贵吧？”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那人盯着我看，脸上挂着那让人讨厌的笑容，真让我做呕。

他又朝着后座看了下，问：“你一个人出来？”

我点点头。

他说：“不对吧，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吧。哪有出来什么都不带的。”

我说：“东西都放在后备箱里，有一个野餐盒，还，还有点别的……”

那人点点头，拿刀背在自己头皮上刮刮，飘下不少白色的头皮屑，等刮舒服了，拿刀指着我问：“你是想活着回去？还是死了回去。”

我说：“当然想活。”

他冷笑了下，说：“想活？哼哼，那就凭你刚才那点钱，恐怕是活不了了。”

我问：“那怎么活？”

他又把皮夹子展开，对着我，说：“你这里有卡，你把密码告诉我，我把你绑在这树林里，等我去城里把钱都取了，回来了就放你？如何？”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只好望着他。

沉默了一阵，就在他想问什么的时候，我却先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嘛？”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问题？”

我说：“你刚才说，那个精神病人完全可以先杀一个人，然后装扮成那个人，再抢一辆车，若无其事的开回城里。你是听谁说的？”

他脸上露出不知所云的愚蠢表情，然后凶狠地拿刀顶着我脖子说：“你他妈的有病是吗！消遣老子呢？快他妈的说密码，别他妈的浪费老子时间。”说完，将皮夹子放在眼前看了看，又说：“赵先生是吧，你这家庭住址我都知道了啊，你敢跟我耍花招，老子就去你家找你去，你跑都跑不了。”等他把地址细致念完，忽然表情一下呆滞了，跟着慢慢变得又疑惑又惊讶，大呼道：“哎呀～等会，这身份证上的照片怎么看着不像你呀，这，这人头都秃了，而，而且年纪也，也不对呀～～”

就在他还想说出什么的时候，他的眼神一下定住了，跟着整个人抽搐了几下，手里的刀一下落在座椅上，嘴里涌出很多血来。

我终于让他闭上了嘴。

永远的！

我知道这下他不可能再跟我继续废话了，于是将插进他喉咙的匕首拔了出来，他人一下子向前栽倒，血咕噜咕噜从喉咙上的洞往外冒，弄得副驾驶座肮脏不堪。

这个家伙到死都没回答我的问题，他是怎么知道我先杀了这辆车的主人，然后装扮成他，抢了他的车，准备若无其事的回城的。

我猜他这个蠢样子绝对不像是能想到这样完美计策的人！

莫非是院长告诉他的？！

肯定是那个老家伙！

他将我逃出来的事情到处张扬，弄得广播里也都是我的消息，还污蔑我有暴力倾向！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我几时乱杀过人，我杀的都是该杀的。

我冷静了一会，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又藏回我坐垫底下，然后下车，将那个人拖了出来。看着他恶心的样子，真应该多捅他几刀再让他死，谁要他知道了我的计划呢！

我又去打开后备箱，将一具尸体，连着我跑出来穿的白色衣服和裤子，一起扔到这个小树林里。正好这里也没人来，就一起埋在这吧。

我督促自己要抓紧时间，否则一会回城赶上高速塞车，又要抓狂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