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见妖皇》——四时风雨

第一章 江湖再会

幽深阒静的宫殿内，一道人影慵懒地半倚在王座之上。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黎元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都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还是没有人上来看看吗？”

“哎呀，元元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在。”另外一张王座凭空出现在黎元面前，王座上，一团一个穿着紫色战甲的美女说道。

黎元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兴奋：“濛濛，好久不见！”

“是啊，好像有一年了吧？”雨濛濛也颇为感慨道。

“一年零三个月。”黎元对时间格外敏感，他记得每一位好友的最后上线时间。

“都这么久了吗？最近有点忙糊涂了……黑宫还在，那号宇鲲龍你还养着？”雨濛濛问道。

黎元点点头，说道：“是啊，毕竟这是大家的心血。”

“我记得你……”雨濛濛忽然欲言又止。黎元会意，淡淡一笑道：“我通过《神武》赚了点钱，维持号宇鲲龍不算什么。”

“嗯，辛苦你了。还有一点时间，我去别的地方看看，有缘江湖再见吧。”雨濛濛说道。

“好，江湖再会！”

雨濛濛走后，黎元翻开了好友列表，发现陆续上线了一些好友。今天是《神武》关服停运的日子，纵然已经退游的老友们，或多或少也会有人上来看看。毕竟这个游戏，可以说是他们的青春了。

作为游戏中邪道第一公会，黯界在《神武》之中可谓独树一帜。鼎盛时期，公会综合战力第三，黎元个人排名第一，是当之无愧的邪道霸主！

与在这最后时刻上线的好友们随便聊了几句后，黎元便默默等待着结束之刻。

《神武》从开服运营到如今结束关闭，历经十一年，这其中故事本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

十六岁的黎元当初为了生活进入这个光怪陆离的奇幻武侠世界，结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了黯界，整个游戏中最有特色的玩家组织，纯反派的立场，一度成为玩家讨伐的对象。

那些年的热血，对黎元来说是一生最珍贵的记忆。数年的奋斗，他也通过游戏赚取了一份不小的家业。自从游戏第八年，玩家陆续开始流失开始，黯界的老玩家也相继退游。

到最后，就只剩黎元一人在支撑着，他通过《神武》赚取的钱财，大部分也都投入到了对黯界的维护上。

毕竟，作为巅峰时期《神武》排名第三的势力，要维持黯界的开销并不容易，人多的时候还好，但后来人都走了，这笔开销便落到了黎元头上。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守着一个人去楼空的地方，可能是有太多回忆了吧。

十六岁就进入游戏的他，比起其他人来说，对《神武》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神武》就是他的青春！他的梦！所以，哪怕梦要醒了，他也依旧眷恋这个江湖。

“江湖再会！”这是如今他的和老朋友聊天的标准结束语。

江湖再会，是一个约定，是一份不舍，更是一种无奈。如果事事尽如人意，又何必离散，期待那遥不可期的再会之日？

能在游戏最后时刻和当初一起奋斗的老朋友聊上几句，对黎元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幸福了。

不过每个人都有最后想去的地方，守在黑宫的，只有他一人罢了。

【系统公告：尊敬的玩家，感谢您的一路陪伴，我们期待与您的再次相会……游戏将于一分钟后正式关闭，请各位玩家提前做好准备。】

黎元微微叹了口气，从随时包袱中取出了一个酒壶，低吟道：“拂袖风云豪情长，傲骨何惧染沧桑。笑看红尘天下事，抛却生死两茫茫。骤雨急催花满地，晴后残红犹暗香。谁解江湖两字意，温茶煮酒待自尝。哈，再见了，我的青春……”

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场江湖盛宴其实早已结束，只是自己舍不得离场而已。

“明天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是先找工作还是先去旅游一趟？嗯……感觉好久没出门了，去溜达溜达也好……咦？延迟关服了吗？”黎元正想着明天的计划，却发现游戏并没有如期关闭。

他依然还在黑宫之中，四周也静怡如旧。

“操作面板呢？”黎元忽然发现游戏的操控面板没有了，不仅如此，一同消失的还有游戏视角。

虽然是虚拟实景游戏，但视角界面是少不了游戏元素的，可这些东西突然都没了。

游戏无法退出？难道自己被困在游戏世界了？这么狗血的吗？黎元有些担心，《神武》之所以会走下坡，乃至今天关服停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BUG，无法修复的BUG！

和一般网游小说中的设定不同，智脑操控下的《神武》世界不仅有BUG，而且还是无法修复的BUG！问题根源，便在于NPC人格独立化上，这项不可逆转的技术应用之后，初期尚可，可没过几年，智能NPC就压制了玩家的游戏空间。

除了名列前茅的几个大型势力或者超强散人，一般玩家根本就玩不下去。游戏官方做出种种调整也无法抑制这种情况，因此玩家不可避免的大量流失。

黯界虽然没有明面上没有被NPC势力压制，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大势所趋，陷入衰败。核心成员陆续退游，只剩黎元一人坚守，靠个人维持整个黯界的运作。

坚持到最后一刻，也算功德圆满。

只是……

游戏没能准时关服，并且无法退出游戏，难道是NPC们的反扑？NPC智能有高到这种地步？

黎元心中疑惑不已，他沉思片刻后，化为一道光影离开了黑宫。

……

“等等，这种感觉……”黎元刚到外面，便察觉到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

他将信将疑的摊开右手手掌，左手以剑指轻轻一划，破开一道口子。顿时，紫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吓了黎元一跳！

但下一刻，妖躯自行运转，转瞬便修复了伤口。只是那真实无比的触感，让他难以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抬头一看，只见星河浩瀚，极光夺目，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游戏世界，更不是那被雾霾遮蔽天空的现实。

“启禀妖皇，妖诞古树似有异状。”这时，一个低沉男声在身侧响起。

黎元侧目一看，只见一团黑气快速凝聚成一个身着黑金战甲，面黥血色异纹的魁梧身躯。

“狰玄猊？”黎元微微一愣，黯界九成的NPC，都不是智能NPC才对！不然也不可能在NPC智能化浪潮中不受影响了。

可现在为什么狰玄猊好像活了过来？还有……妖诞古树有异状？什么情况？黎元瞬间感觉大脑有些不够用了，结合头顶陌生星空，难不成他不是被困在游戏里，而是穿越了？

第二章 初临异界

带着疑惑，黎元来到了妖诞古树所在的沉魔洞天内。只见妖诞古树周围妖气莫名流逝，树上果实也隐隐有衰败之象。

因为玩家大量流失的关系，游戏节奏也在后面几年里慢了下来。黯界后期完全靠黎元一人支撑，多少还是有些吃力的，因此，黎元选择将大部分NPC封印起来，削减维护开支。

光是作为公会基地的号宇鲲龍，每天消耗都很惊人，再养一堆没有作用的NPC，黎元纵然有心，却也无力啊！

妖诞古树上的果实，其实就是一部分封印妖族战将。

黯界组织主要由妖魔鬼凶灵五族构成，分别封印在五个不同的地方，只留下凶族狰玄猊、灵族女将醉花阴以及鬼族总管命随，维持基本运作。

没有了系统界面，黎元也不清楚妖诞古树究竟怎么了，只能以自身妖力，强行封住妖气，让它不再白白流逝。

“妖力就好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感觉太过真实了……难道真的穿越了？记得好像有不少小说动漫都有这种情节，下面该干什么？”黎元接受能力还算可以，只是这事儿没经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

他想到几个问题，黯界如今可以算全体休眠状态，要把全部麾下唤醒，代价可不小。另外，他这是穿越游戏世界还是穿越到异界？看天空不像是游戏世界，可如果是异界的话，那他现在就应该采取一些行动才行。

号宇鲲龍是一条千丈长的五百级巨鲲，比他等级还整整高出五倍！是不折不扣的上古异兽。只不过早已身死，被黯界众人在圣域中找到遗骸，改造成了公会基地。虽然保持了绝对的防御力和威慑力，却也留下了不便隐藏的缺陷。

平时，号宇鲲龙都是飞在九天云层之中，在游戏世界里无所畏惧。但三千多米的长度，如果在一个武力发达的世界简直就是活靶子啊！

抽干号宇鲲龍的生命力，将所有魔将妖兵解封，然后带着这些小弟去另立山头？黎元舍不得，这鲲可是他们的心血，氪金无数才打造完成的。而且被封存的魔将，其中有几个战力不下于他，真要一起解封，他还有点担心驾驭不了……毕竟从狰玄猊的情况看，它似乎也像游戏后期NPC智能化一样，有了自己的思想。

对于经历过这一时期的他来说，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NPC智能化可是毁了整个游戏！

“玄猊。”

“在。”

“你去叫上醉花阴与命随，到黑宫冥月殿来见我。”说完，黎元身体变化作一阵黑烟消失。

黑宫是黯界真正的大本营所在，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修建在号宇鲲龍体内的，只不过黑宫的唯一入口，在号宇鲲龍体内而已。它独立建于一处极小的秘境之中，一共分为七殿十二楼，二十四阁。

冥月殿内，黎元突兀出现。

记得以前听别人说过，网游的最后，都是一个人守着尸体帮。这一点，黎元深有体会，哪怕游戏不再激情，他依然守在这里，维系着这片家园。但如果真的是穿越了，那么当时还在线的几个朋友，是否也跟着穿越了？

想到这里，他便不由有了一丝期待。

这时，三道身影缓步进入冥月殿中，打断了这一点思绪。

“叩见妖皇。”三人齐齐行礼道。

“号宇鲲龍好似被无形之力转移至一处陌生之地，醉花阴去确认周围环境。”

“尊妖皇谕令！”

“命随，前往尸海花乡，唤醒四罪首。”黎元接下又下令道。

命随单膝跪地，应道：“尊妖皇谕令！”

鬼族四罪首，在黯界中实力不俗，同时设定也是忠心不二。这几年里被他封印起来的NPC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他也记不清哪些NPC设定比较好驾驭。

“玄猊，密切注意妖诞古树后续，有异状随时禀告。”

“是。”

暂做安排后，黎元离开了冥月殿，朝收藏宝物的三十六阁而去。

随着玩家的流失，原本一些珍贵道具的价格也逐渐降了下来。所以黎元没有卖掉任何道具，反而在这些年间添置了不少东西。毕竟手上有点闲钱，然后又看见以前天价的道具装备疯狂降价，他还是经受不住诱惑买了……这大概就是收集癖吧。

神兵、丹药、宝甲、秘籍、天材地宝、奇闻异录等等，应有尽有！

其中三分之二是公会战友一同收集，三分之一是黎元在游戏后期以白菜价收购的。不管到了什么样的世界，有这些东西在，多少也让黎元有了一些底气。

大约一个小时候，醉花阴回到了黑宫——黎元拥有黑宫最高权限，即便没有了系统界面，这点也没有改变，任何人进入黑宫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回到冥月殿，醉花阴已经半跪在地上待命。

“有何发现？”

“启禀妖皇，号宇鲲龍下方是一片荒山野地，方圆百里之内并无人迹，但在东方私有强烈生息，应是人族聚集之地。”醉花阴神态冷漠道。

醉花阴所属为灵族，而灵族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那毫无瑕疵的美貌。整个黯界之中，灵族NPC并不多，因为相比较于妖魔鬼凶四族，灵族战斗力并不算高，而且也不是天生的邪类。

看着她冷冰冰的脸，黎元突然恶趣味的想到，快关服的时候他怎么不学某个动漫一样来个修改设定。

可惜现在操作面板已经没了，他想修改也来不及了，这样一来就算整个黯界妖兵魔将全部解封，恐怕也找不出一个迷弟迷妹来了……想想还有点小失望呢！

“我知道了，随我去凌天庄。”

“是。”醉花阴依然面无表情。

凌天庄是建造号宇鲲龍背上的一座庄子，规模比起黑宫小了很多，是以前公会成员常待的地方。毕竟黑宫气氛太过诡谲，常年不见天日的，不是很适合玩家长时间逗留。

黎元到凌天庄的时候，解封后的四罪首已经回到岗位，守护在凌天庄的四方位。

“妖皇，是否唤醒其他同志？”醉花阴主动问道。

“呃……”听到她说同志，黎元当即愣了一下，有了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不过转念一想，貌似也没错。在古代，同志与先生、长者、君等词的涵义一样，都是朋友之间的称呼。《国语·晋语四》中有言“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

在黯界，NPC虽然有上下级，但实际阶层都是一样的，相互间以同志相称并没有问题。

“此事不急，先以十里云霾隐蔽号宇鲲龍身形吧。”黎元说道。

“是。”

三千多米的长度，实在太过醒目，怎么也得想办法隐藏起来。

醉花阴领命后，纵身一跃，立于虚空。随即，凌空曼舞，顿时灵波流转，法界自成。

“十里云霾”之术本就是由灵族施展的隐蔽阵术，前段时间还由醉花阴不断维持，也就是临近关服的几个月，才停下来，不再隐蔽。

可能游戏世界的NPC也察觉大限将至，最后那段时间都安生了起来，整个《神武》世界都平静了下来。

“嗯？不对！”黎元突然惊疑一声，随即举掌向天，雄厚妖力夹带星辰异力，激荡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