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起源》——酱汁龙虾

第一章 程平与程平

这是一条狭窄的走道，两边的墙壁靠的很近，勉强能同时容纳两个人通过。

天花板也异常的低，抬手就能摸到，甚至头发微微扬起都能触碰到，总有一种稍不注意就要碰到头的错觉。

两边的墙壁被粉刷得光滑平整，找不到光源，但上下左右所有方向都明亮如白昼，所有东西都清晰地显露出来。

但可惜这里并没有什么东西，一眼望过去，只有无尽绵延的白。

白色的墙，白色的光，白色的地板，仿佛所有的颜色都被纯白吞没了。

封闭狭窄的空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逼仄，

程平静静站在走道中间，默然不语。

他的心情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眼前这封闭压抑的场景而感到不安或烦躁，反而有种冬天蜷缩进被窝中的安宁感。

“心像空间不约而同呈现出狭窄封闭的形象，哈哈，我们果然是同质同源的存在。”身后，一个与程平相貌极其想像的青年哈哈笑道。

只是相较于程平，青年更要年轻些，样貌在十七八岁的样子，而程平已经个初显风霜的二十八岁老男孩了。

“还有无尽。”程平看着前方蔓延向视线难以企及远方的走道，轻声说道。

“什么？”

“心像空间的形象，你说漏了一点。”程平随意说着，注意力已经放在了右手边的墙上，他顿了顿，伸手按了上去。

顿时，白色的墙壁泛起水圈一样波纹。

“是无尽吗？我看更像是深海。”青年挑了挑眉，脸上表情有些玩味，说话间他眼睛紧盯着程平的脖子，炽热眼神仿佛看见猎物的饥兽。

他想着要不要试着上去咬一口，也许程平放松警惕了呢？

也许真被他偷袭成功了呢？

“已经结束了。”程平像是早有预料般回过头来，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青年站定，与程平对视。

视线中透过来一股深邃的平静，就如他刚才所说的，仿佛深海。

青年沉默不语，眼中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程平也没再看他，伸手敲了敲墙壁。

咚咚咚。

刹那间波澜起伏，犹如石子砸破水面，掀起一圈圈的涟漪。

然后，一扇白色的木门凭空出现在墙上。

这一变化像是触及了某个开关，几乎同时，一扇扇的白色木门“唰唰唰”地在两边的墙壁上浮现出来，并随着灯光往前后无尽的前方蔓延过去。

程平回头看向青年，青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做出个请的手势。

程平点了下头，伸手轻轻一推。

“吱！”

门栓上发出逼真的铁摩擦声，木门缓缓打开，露出背后房间中的景象。

下一秒，走道突然陷入沉默，气氛变得尴尬。

“……”

程平无语地看着门内的场景。

门内是两具缠绵的肉体，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在床上深情拥吻。

“嗯！啊……哈……哈……”

“嗯哼……唔……”

金发散落，汗水淋漓，表情迷离。

白皙光洁的肌肤因为剧烈运动而越发地显得娇嫩粉润，少女的淡淡甜香在空中肆意地散发，轻易地勾起少年男孩们不安分的心绪。

程平无奈回过头。

“我一同学。”青年“程平”面色平静地耸了耸肩，说道：“唔……蕾丝边。”

“……你特么是主角吗？”程平很无语地看着青年。

“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我那个世界的小说套路。”程平摇了摇头。

“哦。”青年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看着房间中的香艳场景，听着传来的娇媚叫声，闻着空气的诱人甜腻，安静得像在看一部无聊的文艺片。

前者神色平静，让人怀疑他是否已经神游他处。

后者表情轻松，这是看过太多次了不感兴趣了。

大概两分钟之后，房间黑了下去，仿佛落下帷幕的舞台剧，声音、味道也都一一消失。

青年当时就看到这里，所以呈现出来的记忆片段也只有这短短两分钟的时间。

“哒！”

程平打了个响指，房间的门自动关上。

青年看了眼，学着他的动作朝左边墙壁上的门打了个响指。

“哒。”

木门毫无变化。

他又学着程平伸手往墙上敲了敲，咚咚咚，声音回响，但没有出现涟漪一样的波澜。

程平能随便查看他的记忆，而他却无法查看程平的记忆，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青年叹了口气，转身望向程平，眼神中炽热躁动的火焰渐渐变得温和，如同光明一样，他洒脱一笑，道：“是你赢了。”

“是啊，是我赢了。”程平点点头，再度打了个响指，狭窄的走道开始崩溃，墙体剥落，一道道粗大的裂缝蔓延，开始掉落深邃的黑暗中。

“所以，身体归我了。”

“是啊，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世界的程平了。”

青年面带微笑，目光温和，随着走道跌落黑暗中，同时他的身体也渐渐变得虚幻起来。

程平静静看着，然后眼睛一闭，一睁。

场景瞬息切换，已经换成了一间宽敞、简洁的卧室。

他的姿势也发生了变化，从走道中的站立，变成了平躺，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12：05pm。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这样的数字。

程平额头上有一片淡薄的金光跳动，夏季的阳光太过猛烈，以至于都穿透窗帘布照射进来，同时也照亮了整间房间。

史诗般恢宏画风的海报，书柜里的足球和奖杯，挂着羽毛球拍的衣柜，银白色彩的电脑，从房间的布置上就可以看出这家人的经济水平不错。

而且，背景也跟地球十分相像。

程平从床上坐起来，默默梳理着这副身体原主人，那个青年的记忆。

同样是一个蔚蓝色的星球，海洋面积广阔浩大，人类的历史发生在星球表面的五块大型的大陆板块上。

星球环境的相似让这里同样出现三大肤色人种，只是除此之外还存在许多数量较少的小型人种，他们的肤色与三色人种差异不大，但却有红色、紫色、茶色、等发色和瞳孔。

整体的历史发展历程跟地球没有太大区别，都经过大同小异的原始、封建、殖民、蒸汽、光电时代。

文明进程也跟他穿越过来的2015年的地球没什么分别，沥青路、大理石、不锈钢、小轿车、人行道、高速公路，以至于程平恍惚间总以为自己只是来到了某个陌生的华国城市，而不是穿越了世界。

前身也叫程平，可以理解为是他的异时空同位体。

年龄是十七岁，是一名高二的学生，居住在一个叫幕城的地方，在睿明高中上学，那是一间以培养优秀学生闻名的学校，不过现在正在放暑假，还不用上学。

而他所在的国家名叫大夏，是一个由黄色人种建立的国度。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一道熟悉的女性声音传了进来。

“程平，午餐时间到了。”

第二章 伪装

程平抬起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温柔的女性形象，她举止温雅，散发着三四十岁成熟女性的气息，但保养的很好，只有眼角能看见一些浅浅的鱼尾纹，肌肤依旧像三十岁出头的年龄一样洁白红润。

这是青年的母亲，李园。

“我知道了。”程平回应道，模仿着前身的语气，“这就下去。”

“快点啦，大家都在等你，佳业社团运动回来，已经很饿了。”

门外，李园轻柔的声音地叮嘱着，而程平脑海中已经呈现出另一幅画面。

“我在外表现的形象是沉默寡言、叛逆懒散，如果是你赢了，扮演的时候注意点。”当时即将开打前，青年这样向他认真叮嘱道。

那时候这个世界的程平就觉得自己可能会输了。

他的能力只是略微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而以邪灵身份召唤到这个世界的程平，不但被规则赋予了邪灵这一概念特有的污染特性，还有比他开发了多十年的特殊能力，迷惑。

当程平展现出某种人物形象又或者对某种事物进行二次解释时，他自身的态度越坚定，那么其他人的认知就会越受到影响，然后慢慢偏向程平表现的形象或解释。

这种能力加上邪灵的污染特性简直是可怕。

很多次程平随手挥出一拳，然后编个“灭魂”的招式名字，哪怕知道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青年程平都不得不停下动作选择避开。

因为他的灵魂在疯狂警示，不躲开会死，不躲开会死！

实际上根本一点事都没有。

程平锻炼了二十几年的能力，早已开发到随口编个段子自己都深信不疑的地步。

偏偏青年程平的能力又是情绪感知，先是被程平的能力迷惑一次，然后又因为自己的能力主动受迷惑一次，整整双重的影响！

以至于很多次，青年程平理智上知道没事，但本能上又疯狂警示，总是不停地被打断思路和动作，极其憋屈。

如果不是占据身体主场优势，青年程平甚至无法拖了三天两夜这么久。

“你在听吗？程平。”

李园又敲了敲门。

“知道了。”用不耐烦的语气说了声，程平面无表情地从床上起身，准备换衣服下路。

“唉……”

轻微的叹息声在门外响起，声音低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程平却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奈与痛心。

“那我下去了，你赶快下来。”李园说完就离开了，门外的脚步声渐渐减弱消失。

程平看着房门，越是集中精神，那股无奈与痛心的感觉就越是清晰明朗，虚幻的情绪如实质一般呈现在眼前。

甚至，他还能够通过这股情绪来反向确定李园的位置变化，在脑海中构筑她的运动模型。

这种感觉极其奇妙，就像是多了一双奇异的眼睛或是耳朵，以另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观察世界。

“能力开始融合了吗？”程平闭眼感受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眼中若有所思，“大概要……七天的时间。”

“到时候，我的迷惑和他的感知将会融合成为一种全新的能力，我的灵魂也会因为吞补增强，在能力融合完成的时刻，达到超凡觉醒。”

“时间有点长，不过可以接受。”

这个世界的学制跟地球的华国一样，都是两学期加寒暑假，现在是七月二十五号，离九月份开学还有一个多月。

想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青年程平召唤他的仪式法阵就刻在阁楼的地板上，核心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质雕刻文字。

程平称呼它为符文。

那是一种有力量的文字，就像地球传说中的金篆银篆，其笔划本身就代表着某种自然规则，仅仅书写出来就有种种奇异的效果。

握住那枚文字的时候，冥冥中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聚集过来，精神仿佛久逢甘露的土地得到雨水的滋养，刹那间就变得无比活跃起来。

吸引，聚集。

程平隐隐明白那符文的意思。

问题是，那符文的轮廓边缘有着明显的削刻痕迹，很明显是被谁雕刻出来的。

地球上传说金篆银篆是仙人使用的文字，那换成这个世界，雕刻出这枚符文的存在，是神灵吗？

还是说天造地设，规则在偶然间烙印下的痕迹？如果是偶然的烙印，那还有其他的符文吗？

不管怎么样，程平要去探寻一番这枚符文的来历，这或许是一场机缘。

而且他的身体……

程平拿过镜子看了看，镜中出现一张苍白的面容，眼眶浮肿，肤色暗沉，浑身上下呈现出一股虚弱和疲惫的气息。

“恐怕没有个半年，都别想养好。”程平叹了口气，摇头放下镜子。

这具身体作为他和前身斗争的战场，承载着极大的压力。

尤其是在前身极致的求生欲望下，身体的潜能都被极限程度地压榨出来。

大脑、内脏、肌肉、骨骼，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高负荷运转，精气神都被耗得亏空。

看起来只是通宵疲惫，但只是靠年轻生命力撑着，暗地里的透支和损伤早就达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只能靠慢慢养，补回一些元气了，不过还是要折几年寿的了。”

摇了摇头，程平驱散脑海中的念头，从衣柜中拿出短裤和宽松的T恤，换下身上的睡衣，简单梳理了下头发就推门走了出去。

刚落到一楼就看见一个十三四岁，扎着长马尾，穿着小热裤露出白皙匀称小长腿的少女冲他不满地喊道：“好慢啊程平，我肚子都饿扁了。”

这是他最小的妹妹程佳业，正在读初一。

还有个弟弟叫程陵，十五岁，初三，这回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你先吃，我洗个脸。”身体的肌肉记忆让程平习惯性地耸了耸肩，随意道。

“你快点！”少女朝程平翻了个白眼。

前身家庭有全家人一起吃饭的习惯。

程平耸了耸肩，前身似乎很喜欢做这个动作，然后走进洗漱台洗漱一番后走进饭厅，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这时候其他人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在他旁边的是弟弟程陵，最小的妹妹和母亲李园一起坐在饭桌的另一边，父亲程斌坐在中间。

“人齐了，那就开饭吧。”李园轻拍了拍手，起身走进厨房里把热着的饭菜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