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归途》:楔子
楔子
细雨渐入江声,故人已非旧情。
又是一年国庆黄金周,申沪外滩边迎来一批批游客。天公并不作美,飘落淅淅沥沥的小雨。跟随着人流前进,身边熙熙攘攘,往来车水马龙不断。拾级而上,登台远眺,入眼即是高楼耸立直冲云霄,鳞次栉比、连绵不绝,各色霓虹渐欲迷人眼,怎样的一片摩登世界。蓦然回首,景色骤变,古典华贵的气质扑面而来,一片片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建筑此起彼伏,泛黄的建筑灯光让眼前渐渐模糊,梦回民国。一眼前后百年,恍如隔世。
跟随着人群前进的有一群青年,这样一群青年出现在这里是再也普通不过的事情。每次假期,总能看到成群的青年结伴出游。苏清走在人群中,和周边嘻嘻哈哈的同伴相比,显得有些沉默。一米八出头的身高,秀气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话不多,只是偶尔附和同伴露出笑容。
和很多在申沪打拼的年轻人一样,苏清不是本地人。刚毕业的时候就来到申沪打拼,如今已是四年的时间过去。恰逢同学中也有不少来到了申沪工作,许久未见,便合计趁着国庆假期来一次聚会,叙叙往事,说说情怀。
尽管苏清并不说话,但他的眼神总会停留在前面一个女孩的背影上。女孩叫刘思音,是苏清在大学期间一直暗恋的对象。苏清是个很谨慎和有责任心的人,家境一般,他很清楚在毕业之后自己就像无根之草、四处为家。他给不了自己的女友任何保证和承诺,尽管未来的事难以确定,但他仍然按下心中的悸动,未诉衷肠。
虽然苏清从未表露心迹,也没和周围的人提起,但他的心思还是瞒不过好友王辰的眼睛。王辰是苏清大学里唯一的室友,四人的宿舍就住了他们俩人,另外两个哥们多数因为复读未曾报道。用王辰的话说“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俩共处一室四年,有时还睡一起,这得是多少万年的缘分”,四年下来,王辰对于自己这个室友的脾气和心情了解得一清二楚。
不多会儿,在苏清又一次看着刘思音背影若有所思的时候,王辰凑了上来:“怎么,还念着呢?这都多少年了,你倒是痴情得很呐。”
苏清陡然一惊,若无其事的回了一句:“你在说什么?”
王辰一副“你小子想啥我还不知道”的表情,嘿嘿说道:“那苏公子可否告诉小生,为何盯着某人的背影不放,莫非苏公子是尾行的淫贼不成?”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刘思音蓦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明眸善睐,蜻蜓点水般看了苏清一眼,而后又转过头去。
苏清被这一眼看得心中既忐忑又欣喜,知道王辰的话被她听了进去,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不知刘思音的这一眼是代表什么意思。苏清想到她听到这句话可能生气而觉得自己轻浮,心中开始紧张;想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不知是意味轻视还是无所谓,不免又觉得失落。
苏清一时想得入了迷,走在旁边的王辰看到这一幕不禁摇头叹气。苏清觉得大家都不怎么知道他的心意,但其实同学们都不是傻子。他的想法早已人尽皆知,甚至苏清都不知道或者确定的是,刘思音其实也挺喜欢他。在同学们看来这是很般配的一对,王辰和其他朋友也经常怂恿苏清,但奈何苏清心中已有想法,别人也劝说不了。这也是苏清性格中很固执的一面。
苏清想着自己的心事,随着同学来到了外滩观景台。黄浦江风吹来,让苏清回过神来,心思散去,面上一怔,不禁哂然一笑,没想到这么久时间过去自己还真从未放下过。
江声阵阵,秋风扑面,小雨也已停歇。苏清一群人已慢慢来到了外白渡桥,这是一座国内仅存的不等高桁架结构桥,位于黄浦江和苏州河的交界。走在两侧的小栈桥,别有一番韵味。
谈笑间,前方传来一阵嘈杂。不知何事,前方人群中出现了口角,彼此推搡,渐渐扭打到了一块。几人的动作越发激烈,前后游客纷纷避让。苏清等人就站在扭打的人群旁边,几人想往回走,但后面的游客也是很多,栈桥很窄,只能容两三人通过,回不了头,无奈之下只能驻足等待。扭打中,一人重心不稳,向苏清一行撞了过来。刚刚下过雨,桥面的木板有些湿滑,苏清一行都有些踉跄。刘思音站在外侧,被人群撞到了桥边扶手,眼看就要坠落。苏清心中一惊,无暇顾及其他,猛然冲过去,将刘思音用力向后一拨,让她远离了扶手。但是苏清却控制不住自己,冲出了扶手,向河面坠去。
坠落中,苏清脑海中一刹那间闪过万千思绪,他很高兴刘思音安全,而又苦笑自己执念太深。“扑通”一声,苏清坠入了河中,缓了口气,苏清心想:所幸苏州河既不深也不湍急,自己从小在水边长大,完全可以自救,就算无法自救,坚持到救援人员过来肯定是没问题的。想到这里,正想有所动作,苏清眼前突然一黑,双耳已听不到周边世界的声音。耳中只剩下嗡嗡作响,似从远古传来的声音:“吾道从于心,吾心是为道。”伴随着声音,脑海中也逐渐出现这明光闪闪的十个大字,气势雄浑,似有破天之势。一幕幕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画面像是蝴蝶穿花般飞速滑过,来不及自己端详便消失不见。紧接着只觉得脑中被塞满了东西,耳边金鸣齐响,几欲不堪重负,即将炸裂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世纪般漫长,又好似只有一刹那。苏清回过了神来,刚想开口呼喊,却只觉得身下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由不得自己抗拒和反应,他隐隐听到王辰的呼救声、刘思音的哭喊和周围的尖叫,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
微博上一条“青年为救同学坠河”登上了热搜,与之相伴的还有“搜救人员搜寻未果”等热搜字眼。青年为了救同学坠落苏州河,在苏州河不深且并不湍急的情况下,搜救人员搜寻无果。该条新闻引发了各方猜想,一时众说纷纭。
然而,这一切已和苏清无关了。
第一章 三山道人
墨苍山,北峰,司星殿。
密室内,光线昏暗,仅有的两点烛火无风而摇曳,让整个密室透露出几丝阴森。
密室中央坐着一位老者,面无表情,不怒自威,灰白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此刻,这位老者微合双眼,闭口不言,听着面前一个中年男子的汇报。
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站在老者面前,轻声开口:“老祖宗,事情都准备妥了,各门各派、各山各家族也都已通知到了。只是...”中年男子声音非常平缓,但是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此时内心的不安。
话及至此,老者猛然睁开双眼,双眸一道精光闪过,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势陡然而出,不容置疑地缓慢问道:“只是什么?”
随着老者这一句话出口,中年男子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冷静,汗如雨下,颤颤巍巍地回答:“只是远在淮州的韩家推说恰逢其时是族内祭祖和开门招徒,无法前来。”说完便闭上双眼,战战兢兢地等待老者的答复。
片刻沉默,老者缓慢闭上双眼,随口而出:“此事随你去办。”之后便不再言语。
中年男子听后长舒一口气,赶紧作了一揖:“维正明白了,这就立即去办,维正先退下了。”说罢,便躬身慢慢后退走出密室。
听到“咚”地一声石门关上,老者本已闭上的双眼再次睁开,双眸银光闪闪,骤然冷笑:“哼...韩家,好胆,在老夫眼皮底下阴奉阳违,真当老夫不再出山了么?!”话音未落,老者身边气流涌动,有如呼呼狂风,微弱的烛火在这面前不堪一击,瞬间泯灭。
而后密室一片黑暗,归于死静。
...
淮州是正元大陆的五洲之一,地处大陆的东部,西接武州,东临栖渡海。
定波山是淮州东部的一座小山,山下一面靠海,另三面稀稀拉拉的环绕着几座村庄。庄里的村民平时就以捕鱼狩猎种田为生,多年下来,几座村庄虽然不大,但也人丁兴旺。山上有一长清观,道观里有一道长,号“三山道人”,三山道人也是道观里唯一的道士。长清观是方圆几十里内唯一能拜神求仙的去处,故而虽然观小,但也香火兴盛,平日里信众络绎不绝。
这一日,各村的信众又是早起,踏着晨雾,到长清观来祈福。各类的信众都有,有求风调雨顺的,有求家人平安的,有求姻缘生子的。对于信众来讲,先别管有没有用,讲的是一个诚心和安心,总之求了再说其他。
信众们顺着山道来到了道观门前,发现今日竟有所不同。往日被灰尘几乎掩盖的长清观匾额如今熠熠生辉,灰暗的观门也现出了它本来的朱红色。信众们纷纷称奇,莫不是今日有个好兆头?
一边议论一边迈步入观,刚进了观门,就见观内庭院中站着一个青衣男子,人高而又清瘦,一头长发束起垂在背后。此时,见到各位信众进了观门,青衣男子迎了上来,作了个揖,口道:“各位居士,远道而来。上香侍奉请至正殿正门,求解问道请至正殿右处。”
信众面面相觑,这长清观二十多年来一直是三山道长独自一人,怎么今日突然来了这么一个青衣男子?看他穿着和言辞也不是清修之人,为何又会出现在观中?尽管信众们内心疑惑,但由于清修之地不宜议论,便按捺下好奇之心,经过青衣男子,进了正殿。
待信众都一一进了正殿,青衣男子拿起墙边的扫帚扫起了落叶。这个青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苏州河上消失的苏清。对于这一两天发生的事情,苏清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自己救了刘思音,坠入了苏州河,怎么醒来的时候就已来到此地?
慢慢地将庭院内的落叶扫到一起,苏清的心也渐渐安稳了下来,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昨天那个另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夜晚。
昨天在最后关头,苏清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而后便失去了意识。待他重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石床上,身下铺着草席。勉强的睁开双眼,环视打量四周,入眼只见一片古色古香的木质门窗。正待他坐起身来的时候,蓦地一把声音响起:“你醒了?”苏清一惊,动作也是停了下来。只听得声音刚刚落下,木门便被推开,一阵寒风倏地挤了进来,而后进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身穿黑色道服,头戴浩然巾的中年道士。道士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左手放在身后,右手轻轻捋须,背后一把长剑,剑柄处的红穗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苏清见了这等场景,立即明白了过来,想到必然是这位道长救了自己。念及至此,赶紧翻身下床,学着之前电视剧里所演的那样,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揖:“多谢道长搭救。”
道士见了呵呵一笑,也不说破,右手轻轻摆了摆:“不必如此,我也是昨日下山寻人,路途之中见小友昏迷在河边,便将你带回了我所居之处。”
稍微顿了顿,道士接着说道:“我见小友所着服饰和口音不是本地人士,怎么会昏迷在后山,莫不是被何人追赶至此?”
苏清听的一阵迷糊,虽然这是在道观,但这位道长怎么说话像是古代人。想到这里,苏清心里骇然:莫非我穿越了?随即惊出一身冷汗,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虽然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脸,但看自己身体上的其他特征,应该是他自己本人没错,只是头发不知为何长了许多。穿越只听过灵魂穿越,这肉身一起穿越的倒好像没听过,再说穿越这东西本来就是虚得很。一想到这,苏清不禁暗自好笑自己莫不是被苏州河淹得脑子进了水?
苏清正准备把来龙去脉和道长说个清楚,一阵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苏清不禁一抖,打了个喷嚏。道长一看,右手向后略一挥动,只见房门无人碰的情况下,自己就关上了。苏清被这一手震住了,心思急转:这道长究竟是什么人?我到底是在哪里?那个门有什么机关么?怎么自己就关上了?难道是在拍戏?拍戏的话不是应该有什么通告么?再说也不可能找我啊,我又没应聘群演。对了,自己晕过去之前,好像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出现过,怎么现在想不起来了?和这个有关不成?
出于一贯谨慎的性格和作风,苏清决定暂时先隐瞒下来,不过还是得找个借口:“还是多谢道长相救,小子前几日回家路上,不知为何被几人追赶,慌不择路逃了出来,之后不慎滑入河中,然后便不省人事。敢问道长,此地是何处?”
道士听闻,捋须的右手猛然一顿,面上表情也随之一变,略带慌张地脱口而出:“你是韩家人士?”
苏清听了,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赶紧否认:“失礼了,在下姓苏名清,不是韩家人士,道长为何如此发问?”
道士听了,面色缓和了下来:“没什么事,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以为遇见老友族人。此地是定波山长清观,我是此观的住持,号‘三山道人’。”
苏清赶紧见礼,拱手道:“原来是三山道长,失礼了。”
三山道人微微点头:“无妨,既如此,小友便在本观修养即可,待回复后自行离去即可。小友便休息吧,我也不多叨扰。若是腹中饥饿,出门右手便是伙房。”说完便转身离去。
苏清看着三山道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上前把房门合上,然后就躺回了石床。闭眼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有些颠覆苏清的三观,他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是不是自己压根还没醒来。
正当苏清要去仔细思量这几件事的时候,那好似远在天边而又雄浑遒劲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一念是为心,一念亦为道。”然后只听闻“嗡”的一声,脑海中便出现了一本厚重的古书。古书漂浮在脑海中,周边略有光芒,散发出苍凉的气势。古书的封面有几个大字,苏清正要收聚心神仔细探去,古书的封面却已翻开。这一翻的时间很短,但苏清却感觉这一翻似乎蕴含了千年。封面翻开后,书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字,古书浸在光中,苏清仍然窥探不清,他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认识的文字。
倏忽,光芒猛地一收,而后暴涨。只见古书上的小字纷纷发出银光,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腾飞到空中,向苏清的意识袭来。苏清大骇,想要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这些小字闪着银光,飞到苏清的意识前,逐渐变大而后又立即散去。每一个小字消失不见,苏清便觉得自己的脑海似乎被什么东西填充了一些。
这样的情景不知持续了多久,待最后一个腾空的小字随光芒散去,那本古书也已不知所踪。
苏清终于恢复了过来,他赶紧睁开双眼,体会刚才脑海中多出的东西。
他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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