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风情画》： 独自上路

第一章 独自上路

“躲起来！……千万别让他们找着！”大年三十儿夜里，刘瘸子咽气前拉着三儿的手，最后说的一句话。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刘瘸子胸里最后一口气。三儿永远也忘不了瘸子说完这句话以后那张被窗外烟火照映的有点光怪陆离的脸。

三儿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15年前，瘸子把大姐和三儿轰出屋子，单独跟老大说了一下午的话，傍晚，老大就背起行李离开了家。走的时候三儿正和大姐在门口玩的满身是泥。三儿现在有点记不清老大的脸，每每努力回忆，只是模糊一片，三儿只记得那只用力揉捏他脑袋的大手。老大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那年老大20岁，三儿5岁。

大姐走的时候，三儿哭的很伤心。同样是一个下午，瘸子和大姐在屋子里聊了很久。这些年他们已经搬了4次家，此时刚刚搬到这个城中村不久。三儿一个人不敢离开家太远，只能一个人在门口无聊的玩蚂蚁玩了一个下午。当他看见大姐背着行李打开房门时，立马抱着大姐的腿，哭的天昏地暗。他记得大姐用衣服袖子给他擦干净脸，轻轻的抱着他，安慰他，就像往常哄三儿睡觉时一样。之后把自己从没摘下的一个木头观音挂坠挂在他脖子上，“别忘了我”，这是大姐说的。那年大姐20岁，三儿10岁。

刘瘸子死的那年，三儿20岁。

三儿是个懂事理的人，特别是刘瘸子说的话。因为在这20年里，刘瘸子从来没骗过他。自打记事儿开始，瘸子每次答应三儿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只有一次，瘸子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喝高了，回家后拍着胸脯说：“三儿！给你找了个媳妇！”三儿当时还不太明白媳妇儿是啥，后来明白了，再问瘸子，瘸子从来没搭过话。此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瘸子让三儿躲起来，三儿很听话。就在瘸子咽气的第二天一早，三儿已经坐在了去往帝都的绿皮车上。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磨的翻毛的装满了换洗衣服的牛仔双肩包，虽说是全部家当，但包还是显得轻飘飘的。还有一个装着现金证件的腰包，瘸子死了，留给三儿2万块钱，一个手机和一张照片。

年关车上的人很少，整个车厢总共不过五六个人。三儿占着三人座，打横儿把身子靠在车厢上，脑袋顶着冰冷的玻璃发呆。三儿对瘸子的死，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三年前的一个傍晚，三儿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见门口饭桌上的诊断书，还有旁边抽烟发愣的瘸子。

“还有救没？”三儿坐到瘸子对面，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没了，晚期。”瘸子没抬眼，说完深深的吸了一口。

“咋办？”

瘸子两口把手上的烟抽完，捻灭了烟头，重重的往地上一扔，

“咋办？凉拌！”

说完，拿上外衣就出了门。过了一周，瘸子回来的时候，扔给三儿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有一个手机和一张照片。

火车猛的刹了一下，三儿的脑袋狠狠的撞在了窗框上。一下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同车厢里的几个其他旅客都因为这下或是磕了或是闪了，一片抱怨声。三儿边揉脑袋边把手机和照片从腰包里拿出来。照片是一张黑白的全家福。瘸子、老大、大姐、还有那时还穿开裆裤的自己。从照片上看，当年的瘸子长得不差，但是三儿一看到他就想起瘸子死时的那张脸，挥之不去。

手机是很老的诺基亚7210。瘸子特意叮嘱过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机。三儿问瘸子什么叫万不得已，瘸子看着三儿琢磨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必死无疑。”

三儿去帝都，是要找一个儿时的一个朋友。也算是他从小到大不停地搬家过程中，唯一一个一直有联系的朋友。听说他在BJ混的还行。于是决定去投奔他看看能不能找个靠谱的出路能稳定下来。

“来来来，大过年的能坐这趟车也算个缘分。”

一个大嗓门从车厢门口那边传过来。三儿抬头看过去。原来是车长让餐车煮了饺子。这会儿正带着厨师推车小车过来派送。

“来来，不要钱，大过年的还赶火车，吃点吃点。”胖胖的车长一边说，一边端起一碗碗盛好的饺子，挨个送到乘客手里。乘客们都笑呵呵的接过饺子，连连道谢，相互拜年。整个车厢不时响起车长那充满着温暖的大嗓门。

三儿稍微有点恍惚，自从大姐走了以后，他跟瘸子好像再也没吃过饺子。有一年他省吃俭用偷偷攒了点钱，大年三十儿的时候买了一袋速冻饺子。本来想晚上跟瘸子一起好好过个年，结果当天下午，瘸子就匆忙带着他离开了那个小城市。

“来！小伙子，接着！”胖车长走到三儿跟前，递过来一碗饺子，“虽说是速冻饺子，总算是个意思啊。”

三儿连忙起身接过来，连连道谢。三儿个子不低，本身也长得还挺精神，再配上那一头没洗的头发，乱蓬蓬的到很有点艺术范。突然往那一站，还真让胖车长眼前一亮。笑呵呵的拍拍三儿的肩膀，说：“呵！这大小伙子，一碗不够吧，来，再拿一碗！”说完又把一碗饺子递到三儿手里。转身往下节车厢走去。

三儿看着手里两碗饺子，抿了抿嘴，小声嘟囔了句：“人不错。”就坐下开搓。

一碗还没吃完，突然听到旁边车厢一阵嘈杂，紧接着就看见刚才跟车长一起的厨子趔趔趄趄的往回跑。车厢里的人都停下来茫然的看着他。厨子一边跑一边喊：“车长心脏病犯了！赶紧找药！有医生没！！！！”

三儿放下手里的饺子，赶到旁边车厢一看。胖车长已经横躺在椅子上，面如金纸。旁边一个列车员大姐正在上下翻车长的口袋，嘴里不停的喊：“老刘！老刘！你的药呢！你可别睡啊！”但是翻遍了所有口袋，都没有找到救心丸。

这时火车的广播也开始不停的播送通知，“请车上的医生立刻到10车厢帮忙，另外如果有速效救心丸的乘客请立刻到10车厢送药。”

没过一分钟，就听身后人高喊：“让让！都让让！医生来了。”

三儿赶紧让到一边，就见一个中年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上前摸了一下胖车长的脉搏，冲周围的人喊道：“已经没脉搏了，谁学过人工呼吸，赶紧过来帮忙！”

旁边一个年轻的乘警撸着袖子赶紧撸着袖子跪在跟前。

“把他的向后仰，保证呼吸道通畅，我这边按7下，你就做一次人工呼吸！”

乘警点点头，把胖车长的头摆好，捏开嘴做好准备。

“他平时有备着药吗？”

医生一边数数，一边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两只手上，一下一下的按着胖车长的胸。

“有，老刘平时一直身上都揣着救心丸，我找了，没找到啊”刚才的列车员大姐吓坏了，带着哭腔说。

“下一站还有多远？！”

“下一站是九江，还有10分钟”

医生已经满头大汗，手上不停，嘴里说：“要是有药，我估计能有希望到九江。这要是5分钟还没脉搏的话。。。。很难啊。。。。”

“这可怎么好啊！”列车员大姐眼泪已经花花的下来了，做人工呼吸的乘警眼睛都红了，看医生已经非常吃力，赶紧跟他换了个位置，继续使劲儿的做心肺复苏。

“5分钟嘛。。。。”三儿轻声的嘟囔了一句，转身挤出了人群，手里攥着一把从旁边列车员身上顺来的车门钥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抢救的现场，没人会注意到刚才还站在旁边的一个小伙子转眼间已经不见踪影。瞬间，三儿出现在列车员车厢的厕所里，反手锁上了门。所有的列车员都跑到10号车厢去了，整节车厢没有一个人，列车员车厢又在最后一节，自然没有会发现一个被锁上的厕所里的窗户，已经被打开，而厕所里空无一人。

第二章 帝都的第一顿早饭

JJ市郊的一个药店，店员刚送走一个客人，赶紧关紧了大门。南方没暖气的日子里，屋子里那点空调的热乎气儿可不敢随便散出去。店员转身走到收银台后面，拿起手机撩着前两天刚刚勾搭上的对面饭馆的小服务员。药店大门就猛地打开，一股凉风吹得他浑身一哆嗦。

“这鬼天气，啥时候起风了。。。。”店员叽叽歪歪的走过去重新关好大门，返回柜台继续，浑然没发现柜台上多了50块钱。

火车上。

车厢里只能听见医生的数数声和乘警喘粗气的声音，刚才哭的一塌糊涂的列车员大姐，已经满脸泪痕的双手合十，嘴里不停的默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药来了！药来了！”

这一嗓子让乘警的动作为之一滞，所有人忙回头看向声音的方向。人群赶紧给让出一条路。就见三儿穿过人群，手里高举着一盒速效救心丸。

“快快快！让他舌头底下含一片！”医生忙招呼道。

列车员大姐赶紧接过药，取了一片放在胖车长的舌头底下。

“继续！坚持啊！”医生又跟乘警换了位置，然后已然不是双手下按，而是一只手垫在胸口，另一只手用力猛砸。

“有心跳了！！！”砸了十几下后，乘警兴奋的高喊。

哗，周围的人声像波浪一样扩散开。所有人仿佛自己也做了贡献一样兴奋。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马上联系九江站做好急救准备！”医生马上吩咐完乘警，转头对周围人说，“大家都散了吧，我在这照看着。”

乘警起身让出地方，手里拿着帽子一边抹汗一边给九江车站打电话，走过三儿身边的时候，重重的冲三儿点了点头，拍了拍三儿的肩膀。列车员大姐跑过来，拉着三儿的手，半天哆哆嗦嗦的没说出话，眼泪又流下来了。三儿有点尴尬，安慰了大姐两句。转身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人群慢慢的散了，走过三儿身边的人，不是对他报以微笑就是拍拍他的肩膀。三儿一边报以微笑回应，一边把刚才的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道：

“还好饺子没凉。。。。。”

一切很顺利，胖车长在九江站被送上了救护车，列车员大姐也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火车缓缓的离开站台，继续北上的路程。

车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天也黑了。三儿准备躺下睡觉，毕竟还有一夜才到帝都。这时，刚才救人的乘警过来找他，带他去了软卧车厢，找了一个没人的包厢让他睡。反正查了后面的车站软卧票都没卖出去，就让他睡的舒服点。

三儿也没推辞，道谢后关上包厢门，合衣躺在铺位上，开始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环节。确保不会留下任何让人发现的蛛丝马迹。

这个习惯自从14岁的那年，在5分钟里从十多公里外的家中取回作业的那次开始，就已经养成了。幸亏当时可以谎称出校门就碰上给自己送作业的瘸子。这件事在让瘸子知道后暴怒的带着三儿连夜搬家。从那时起，三儿就学会了总结经验教训。怎么能让别人不怀疑自己的同时，还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用水打湿头发，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尽量控制自己出现的时间，让一切看上去很合理；无人的地方作为起始点；有风的日子最方便等等等等。

确认无误，一切看上去很完美。三儿翻身抱着被子踏踏实实的睡觉了。临睡前舒服的嘟囔了一句：“软卧的床，好舒服啊。”

BJ，简称“帝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直辖市、国家中心城市、超大城市、国际大都市，全国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往中心、科技创新中心，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所在地，是中部战区司令部驻地。

BJ位于华北平原北部，背靠燕山，毗邻TJ市和HB省。BJ的气候为典型的北温带半湿润大陆性季风气候。

BJ是首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和世界上拥有世界文化遗产数最多的城市，三千多年的历史孕育了故宫、天坛、八达岭长城、颐和园等众多名胜古迹。早在七十万年前，BJ周口店地区就出现了原始人群部落“BJ人”。公元前1045年，BJ成为蓟、燕等诸侯国的都城。公元938年以来，BJ先后成为辽陪都、金中都、元大都、明清国都。1949年10月1日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

BJ被全球最权威的世界城市研究机构之一GaWC评为世界一线城市。联合国报告指出，BJ人类发展指数居中国城市第二位。2016年，BJ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52530元，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11005.1亿元。截至2016年末，BJ常住人口2172.9万人，比上年末增加2.4万人，增长0.1%，增量比上年减少16.5万人，增速比上年回落0.8个百分点

“2000万人啊。。。。。”三儿啃着包子，喝着豆腐脑，坐在BJ太平里附近一家早点摊上，翻看着手机。手机是在BJ西站下车的时候，从一个小偷的身上顺来的。查了一下注册信息，少见的不记名卡，正好合用。既然决定要在这超大的城市里混迹一段时间，那必然要熟悉一下环境嘛。

天刚蒙蒙亮，远没到早点摊的高峰期。挺大的摊子就三儿一个客人。早点摊儿老板忙完了备货，伸着懒腰坐在三儿旁边，点着了一根烟，瞥了瞥三儿的行头，用带着JS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刚来BJ？”

“是啊。”三儿下意识的用JS口音的普通话回答到，回给老板一个笑脸。毕竟走南闯北了这么多年，从小耳晕目染，哪的方言都能来上两句。

老板一听是老乡，热情劲就上来了。见三儿的包子吃完了，又拿了一笼过来。

“来BJ闯荡？”

“是啊，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这不来BJ投奔朋友来了。”

老板深吸了一口烟，“BJ，不好闯的啊。”

“叔，我看您岁数比至少大一轮，叫您一声叔。”这明显要指点一二了，三儿忙接上话茬。毕竟年年换地方，要想尽快的融入周围的环境，见到岁数大的装小辈儿这绝对是不二选择。

“叔。”

“叫哥！”这马屁作用明显，老板立马换了个姿势，准备抽口烟开始，发现烟抽到头了。又抽出一支烟来。三儿自然而然的给点上火。

“哥！您说我这没文凭的在BJ好混吗？”

“在BJ，没文凭，没事儿。”老板用手指划拉了一下自己这摊子。“你别看我这包子6块一笼，豆腐脑2块一碗，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钱？”不等三儿接话，就伸出五个手指，琢磨了一下收回了一个，举着这四个手指冲三儿比划了好几下，“这个数！”

“不会吧？”三儿有点意外。

“呵呵，爱信不信。。看见后面那片矮楼了吗？就那片，浅绿的，对，去年刚买了一套房，就那六楼。”

这时，旁边走过去一个背着电脑包的年轻人，冻得嘚嘚瑟瑟的往地铁站方向走去。老板指着他的背影说：“你别看这帮学历高的，这位能住这地方算混的不错的，别管租房还是买房，都比上地贵，算混的不错的就这样的，一个月3w到头了，这不大过年的也不回家还屁颠屁颠的去加班嘛。这叫啥？数码民工，简称码农。在BJ，这样的有的是，看着不错，都是打工的。其他行业也一样，你看后面这院子里面有个姑娘，BJ人，天天人五人六的，上班在国贸，以为多牛逼呢，结果就一个前台，一个月满打满算5000块。这可是正样八经大学毕业生。比学历有的是比你高的，全中国的大学生都往北上广扎，你说你就算大学毕业，又能怎么着？”

三儿配合的点点头，老板很满意三儿的表演，抽了口烟接着说。

“在BJ想挣钱，不难，两种人。”

“哪两种？”

“敢拼的，有道儿的。”

老板说的有些口渴，抄起旁边一大缸子热气腾腾的茶水喝了一口，接着说。

“不是哥哥我自卖自夸啊，我就属于敢拼的。当年500块钱起的家，一开始就是弄了个破三轮车在地铁站门口卖煎饼。跟别的卖早点的斗，跟小痞子斗，跟城管斗。斗着斗着就斗到这儿来了。”

“我没道儿，我只能拼了啊。”三儿接茬到。

“没错，只要拼，肯定能混出来。”老板看有人过来买早点了，站起来说，“小老弟你年轻，有的是机会。”

三儿做受教状，感谢老板大哥指点的同时伸手去摸钱包。老板大手一挥，免了！三儿推辞了几下推辞不过，千恩万谢的离开了早点摊，朝地铁站走去。一边抹嘴一边心说：“又省了一顿早饭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