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足之世》——黑山玫瑰
序言
背景及时间线。
秦朝末年,天灾频发,天子无道,民不聊生。永历九年,秋。秦王亥驾崩咸阳宫。秦失其鹿天下共逐,长达十九年的乱世至此拉开序幕。
乙未年,三月。汉祖高邦,宋祖王胤,明祖章炜。分别于长安,临安,顺天建都立国,登基称帝。天下九州一分为三。鼎足之势就此登场。大争之世从未结束。
汉国
汉太祖高邦(建昭十二年)
汉文宗高询(元延十四年)
汉元宗高袂(永元十一年)
汉灵宗高涡(绥和九年)
汉中宗高萦(建武二十六年)
汉武宗高渠(元和十一年)
汉天子高艟(今:汉安十四年)
宋国
宋太祖王胤(建隆十九年)
宋太宗王昭(承平三十一年)
宋哀宗王僖(天辅元年)病逝
宋静宗王蔺(景福二十三年)
宋中宗王毓(开泰十五年)病改号(天眷三年)
宋天子王曙(今:永泰五年)
明国
明太祖章炜(天禧二十三年)
明太宗章均(大业三十年)
明宣宗章钰(宣德三十二年)
明庄宗章桐(乾佑九年)明书:乾佑九年,秋,帝西征汉国,汉将卫青阴袭本部,是夜,大火袭营,帝不退,乃中流矢,未至太原郡帝驾崩于野,无后,首辅杨廷和及六部尚书迎南安王栎入北平称帝。
明天子章栎(今:正统三年)
汉,宋,明三国各时期背景可由谥号知。
第一章 汉宫的雪
汉安十四年,正月初四。汉国的这场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小一个月,朝野上下从汉安十三年腊月初七看到那满天飞舞的洁白雪花时的欣喜若狂已经渐渐变得恐惧万分,从入冬开始就没有看到雪的汉人担心着来年的收成,可现在应该担心的到底是来年的收成还是受灾的百姓。
章和殿永远是明亮的,近百年来,历代汉天子都在这座雄伟的宫殿里宵衣旰食。此刻,天子高艟就在这章和殿里批阅这奏疏。这时几个年轻小宦官悄悄地步入殿中,轻手轻脚地开始更换殿里即将燃尽的烛火,一时间章和殿里的光线摇曳起来。
高艟将视线从奏疏上移开,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张清秀肃穆的脸上闪过一抹疲惫,转瞬又将它深深地藏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高艟弱冠登基御极十三载,十多年来的风风雨雨让他不似当初的激昂。高艟皱眉扫视了一眼殿内轻缓地换烛的宦官,又将目光放在了正前方的殿门上,缓缓地开口道“外面的雪...停了吗?”一名四十余岁的老宦官踩着轻柔的步子走过来,侧身弯腰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回禀陛下,雪下小了,但还没有停,想来应该快停了。”说完便保持着这动作沉默着。“这雪下地不是时候啊。”沉默了片刻的高艟有些无奈的说道。跪在地上的张园道“陛下多心了,陛下洪福齐天,这场雪许是老天爷降下来的瑞雪。”高艟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跟了自己三十年多年的老人,便不再说话。跪在地上的张园自然也不敢说话。一旁服侍的宦官更不敢说话。换烛的小宦官们动作也更加轻柔。
这时,整个章和殿又寂静起来,寂静地让人心慌。
“去,命御膳房,盛碗参汤来”沉默了片刻的高艟吩咐道。“喏”张园应了一声便要起身退下去吩咐。
“嗒、嗒、嗒、嗒...”这时一阵由大到小的急促的脚步声闯入这寂静的章和殿。
这寂静与吵杂构成的诡异和谐让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发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渐渐浮现在高艟心里,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郎中令庞震远于殿前叩拜,“陛下万岁,臣有要事启奏。”庞震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仍然在强撑着镇定。
看到往常一向镇定沉稳的庞震远漏出这种异常的态度,高艟的心里感到疑惑的同时也感到一丝不安,高艟端坐于殿上挥手让庞震远上前,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不停地思考着,到底怎么了,是出现受灾流民?还是明国又挑起战事?或是...“朔方郡八百里加急,北凉犯边。”庞震远快步来到高艟的案前,跪拜下去,双手捧着一本奏疏,双手奉上。用一种颤抖着的声音告诉了高艟这个他最不希望听到的消息。
高艟一下子呆住了“这...还是发生了吗?”转瞬,一阵脱离了掌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高艟愤怒的把满案的奏疏拍了下去,一拳狠狠地砸在书案上。
章和殿的所有人瞬间跪俯在地上。在这汉国没有任何人胆敢触犯一个暴怒的汉天子。高艟没有理会殿前的任何人,死死的盯着案前的庞震远,用一种压抑着的平静口吻道“传丞相,太尉,御史大夫,还有九卿前往甘露殿议事。”说完起身拿走庞震远手中的八百里加急头也不回离开章和殿。
这场本已经变小的雪又纷纷扬扬,普天盖地的笼罩住了这汉宫。这场雪对汉国来说下的的确不是时候。
昌平街是长安东区的主街道,这里住的都是朝中秩比两千石以上的大臣以及各种皇亲国戚,开国勋贵。
这时一阵马蹄声在昌平街上逐渐传开,四骑御林卫在前方引路,后面跟着一个褐服的御者驾着的马车,马车里的是御史大夫晁错,晁错在先帝时就是当今天子高艟的太子家令,可以说是根红苗正的从龙之臣。辅佐天子的二十余年来,天子很少在午夜时分召见大臣,只有当朝野突然发生了让天子棘手的大事、急事,这才会让内侍急诏大臣入宫。晁错将马车上的窗帘拉开,看着漫天的大雪暗暗揣摩天子的召见的意图。
陪伴天子二十余年,可以说晁错是最了解天子的那一小撮人。可这次却不太一样,太复杂,变数太多。晁错对这种未知感感到心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是内是外?是东边还是北边?”随着汉宫的越来越近,晁错的神色也愈发凝重。
伴随着漫天的大雪,马车缓缓驶入了朝阳门。
大鸿胪苏武是第一个到的。自三十年前为朝廷出使宋国开始,他出使明国三次,出使宋国五次,出使北凉六次,以舌为兵,从未折辱过大汉威严。天子念其年老体弱,不忍使其再出使他国,便除苏武以大鸿胪,主汉国外交事宜。
汉室的宫廷,没有明国的金碧辉煌,亦没有宋国的铺张浪费。有的只是朴素之中带着的沉稳厚重。站在甘露殿前静待内侍通报的苏武看着眼前这雄伟的宫殿,苏武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骄傲与自豪。
这时天子近侍冯章从侧门出来对苏武说“苏大人,陛下传您进去。”也不待苏武说话,便拉开门上的帘子。“多谢冯公。”苏武简单道谢便径自步入甘露殿。
进殿的苏武踏着轻轻步伐向殿内端坐于上的天子走去。苏武偷偷看了一眼端坐的天子。见天子注视着案上的某份奏疏,好似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那隐藏在旒珠下的神色没人能看清。
于天子二十步时,苏武停下了步伐跪在地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的跪在地上。天子高艟缓缓抬起头来。“苏爱卿,免礼,快起来吧。”高艟缓缓道。“谢陛下。”苏武说完便起身等待天子的发话。“苏爱卿且先就坐,待诸朝公来了再说。”天子高艟说完便不在言语低下头又陷入沉思。
待苏武殿前就坐后,天子近侍冯章前来禀报,“陛下,内史李大人到了。”“传他进来吧!”高艟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喏。”冯章起身行礼后便退步去传李怀安。
李怀安字安民,年四十六。出身汝宁郡安山县。家境贫寒,自幼擅长数术,武宗时丞相曹岑门客。后出为汉中郡栎阳县佐,汉安元年,擢庆阳郡守。三年,庆阳大治。丞相陈平闻其名,报于天子,任长安令。汉安九年,擢治粟内史,位列九卿。
年仅四十六岁便位列九卿的李怀安,无疑是朝廷最有前途的官员,作为寒门出身的李怀安,其能力也是屈指可数。而如今丞相陈平已经年逾七十五,精力大不如前。所以天子似乎也有意换相。作为陈平的学生,几乎是天然的政治资产继承人。
“冯公,不知陛下召我等前来是何事。”李怀安低声向冯章问道。手上不露痕迹的递过去一块上好的玉佩。冯章面不改色接过,低声道“唉,还能是什么事,北边的。赶紧跟咱家进去吧,陛下发了好大的火。”说完便上前引路不再言语。听了冯章的话李怀安心里也有了几分思量。
不到一刻钟,丞相陈平,太尉周亚夫,御史大夫晁错,郎中令庞震远,卫尉何道,太常袁昼,大鸿胪苏武,大司农李怀安,太仆刘文卿,廷尉徐皓,少府令李锌,宗正高塘纷纷到来。
待三公九卿都到来后,天子高艟缓缓抬起头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五十步外的殿门。天子御极十三载,诸朝公都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天子的脾性,这时也没人询问,静静的等候天子。
“这里有一份朔方郡的加急奏章,年前的大朝会上,太尉说要提防北凉入侵的可能。不成想,呵!一语成谶。来,都看看吧,商量商量。”沉默了良久的高艟终于开口了,而且一开口便是诸朝公最担心的问题。
“什么?这!”“北凉那些蛮子怎么又来了!”“该死的,现在这个局势太。。。唉!”“。。。”甘露殿的五位大臣一下子震惊了,面面相觑,目光里都流漏出厌烦的神色。北凉入侵的可能在汉安十三年十二月的大朝会上就讨论。诸朝臣不是没有预案,可是北凉入侵现在确实是汉国最麻烦的事。
丞相陈平接过张园手里的奏章,抬头看了一眼天子。只见天子又恢复了刚才平静漠然的样子。陈平心中一怔。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奏章。转身对身后几人喝道“慌什么,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其他的大臣一愣,旋即都默默地闭上了嘴,极动到极静就在转圜间。
陈平扫视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低头仔细的看这份奏章。
“臣朔方郡太守时茂上疏:汉安十三年腊月二十八日,卯时,凉国武凉骑兵犯境,巳时,破长城。申时北中中郎将卫青率部夺回失地。。。。今,敌我对峙长城。望陛下及时发兵支援朔方。臣时茂稽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即使陈平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消息惊到了。老实说,去年大朝会上的应急准备,根本补不上这个北凉捅出来的窟窿。一时间,陈平也有些拿捏不定。
“丞相?”周亚夫见陈平面色阴沉不定。便提醒了一下。
陈平听到声音扭头看了一眼,看到周亚夫询问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了。陈平把奏章递给周亚夫道“周大人,你也看看吧。”周亚夫点头接过便看了起来。
看完奏疏的周亚夫木然的看向陈平,却见陈平低头看着地上的玉砖陷入沉思。周亚夫便把奏疏递给了晁错。
不多时,这份奏疏便在三公九卿的手里传了个遍。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一场诡异的沉默。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可是根据奏疏里的描述,此事严重超过他们的预期。
高艟的旒珠晃了晃,殿内烛火的光在旒珠上折射出了一个美丽的光华。
“都说说吧,这是怎么处理。”高艟道。
殿下先是一阵沉默,宗正高塘说道“陛下,此事或许还没有到如此地步。或许。。。”话还没说完大司农李怀安就打断道“宗正大人,这是国家大事,要知道朔方郡有三十多万户,可是只有不到五万的兵力。虽然我也不希望,可一旦朔方郡失守,北凉骑兵在大河以北就会横行无阻。到那时我大汉岌岌可危。”
太尉周亚夫起身对天子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应当先与朔方郡保持密切联系,同时筹备充足的粮草,做好对凉国出兵,支援朔方郡的准备。”
天子端坐在殿上,缓缓道“内史,我们储备的粮食够吗?”李怀安赶忙出列回禀“陛下,关中仓里的四百万石粮食是预备给来年的赈灾粮,绝不可轻动。而庆阳仓的三百万石粮是北地五郡的军粮,一旦透支可能发生兵变。至于西仓只有不足一百万石,而西仓的粮食抛开各级衙门的官俸,勋贵的俸禄,以及必要的应急粮食,根据本官估算,朝廷可以动用的粮食最多也不过八十万石。。。。宗正大人,可否知道这八十万石粮食意味着什么?”
听到李怀安的询问,高塘却是不敢乱说,只是喃喃道“还请李大人指教。”
李怀安的表情严肃起来,缓缓说道“就算只让一个人每天吃半饱,八十万石只够维持十万人三月之食。现在的形势刻不容缓,而且。。。”李怀安没有再说下去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旒珠轻轻晃动,正如天子现在的心情。
没有人能忘了汉安十一年的那个那个秋天,那是汉国建国以来最大的失败,最大的耻辱。汉明尧山战役,原北军五校,越骑校尉卫青率部横穿尧山,突袭明国西征军本部大营,射杀明庄宗章桐,迫使明国退兵。为本次战争的胜利打下来坚实的基础。但是,镇东大将军刘舍,贪功冒进率三十万大军跨过明长城。明国太原总督杨庭和统合明军各部设伏于邯郸。两军交战,汉军败退,镇东大将军刘舍,北中郎将薄昭阵亡,右中郎将韩季方降,转战七日,唯十万汉军撤离明长城。半月,越骑校尉卫青率本部三万,阻敌尧山,收拢残部。十二月初,大雪。明国退兵。
十二月末,三十万出征,七万归国。汉国元气大伤。
“陛下,臣以为此次战争必不可免。”苏武出列道。“怎么说?”高艟问到。“长安的这场雪,已经下了一个月了。大河以北的北地五郡自去年十一月就上奏了说,请求制备冬装。由此可知,长城外的北凉哪里气候必然更加寒冷。俗语道虎死伟犹在,更何况我大汉即使元气大伤可底蕴深厚。他们既然敢出兵所谋必然不小。所以战争必不可免。”
“苏大人所言有理,可是一旦我们对凉国开战,明国和宋国的态度呢?三面开战,现在我们吃不消啊。”太常令袁昼看到晁错的眼神,也是出列发言。
袁昼知道晁错的意思,对凉国开战已经必不可免,因为这场战争可以解决大汉目前的一些“危机”,可以说对凉宣战是某种意义上的“人心所向”。可是不能将战局扩大,因为他们不能亲手毁了汉国的未来。所以必须有人要“牺牲”一下。因为庙算就是政治,为了大局必须要妥协。至于“牺牲”谁,袁昼一时间也猜不出来。
甘露殿一下子因为这话安静起来。有的人听懂了,所以他们在犹豫,有的人没听懂,所以他们在思考。
高艟沉默着,他自然是明白的。而且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但是这个口,他不能开。
因为,他是天子。
李怀安在犹豫。他从近殿时就想明白了。这场召对一是为战争做准备,明确明天早朝大仪的基调。二是为此事找个理想的“角儿”一个背负责任和失败的“角儿”。而且他也猜到陛下心中的人选。
苏武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宋国是没有出兵的胆量的,他们沉迷于安逸的雪月风花,早就不懂刀剑加身时候的无力。我们唯一要担心只有明国。”
听到苏武的话,高艟的心情是复杂,既感到由衷的欣慰又觉得非常无奈。看着殿下的三公九卿也能想到他们现在的各种鬼蜮心思。“总是有一心为国的。”高艟这般想着。但是,他要到不止这些。“看来还得推一把。”
“北凉的入侵就像这场雪一样,既然来了我们就只能想办法去应对,逃避不了的。”看着神色各异的大臣,高艟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
陈平听到天子的话,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他感觉到几束各异地目光在注视着他,在等待他的回答。他知道自己终究是逃不开了。
“时来天地同借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自己始于被需要,最终也要终于被抛弃。”沉默了片刻的陈平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不论是天灾亦或是人祸,我大汉都要作战到底。”
- 5星
- 4星
- 3星
- 2星
- 1星
- 暂无评论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