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废半城》：老夏

老夏

“爷爷！孙子来电话了！爷爷！孙子来电话了！”

枕头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把彪哥从睡梦中吵醒，他凭着声音摸到手机。

“谁啊？”彪哥含糊不清地问道。

“是你爸爸！快起床！要迟到了！”是胖子的电话。

“几点了？”彪哥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晒进来了！

“七点四十五啦！”胖子说道。

“卧槽！MD！”瞬间清醒。

“你快点啊！记得帮我带两个包子……”

“行行！知道了！”胖子还没说完，彪哥就挂掉电话。

早知道昨天晚上打游戏就不该打到那么晚了。

彪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洗脸刷牙，拿着手机，摔门而去。

下了楼，看见老夏在小区的广场上打太极，他身后有一帮老太太在跟着学。

“老夏！又在教你的小迷妹打太极啊！”

“这个点了才出门，你小子要是今天上班不迟到，回来我请你喝茅台！”

“好的，我记住了啊！到时候别耍赖啊！”

彪哥住4楼，在401，老夏就住在对面402。他今年72了，是一个大学退休教师，每逢过年过节就有人来他家，和他一起过节，给他送礼，老夏说那些人有的是他学生，有的是他朋友。

彪哥刚搬到401的时候，在楼道里遇见了老夏，他当时穿着中山装，戴着木框眼镜，神采奕奕，气质不凡。

“你是新搬来401的？”老夏率先开口。

“嗯嗯”彪哥点了点头，他很少和不认识的人说话，老夏倒是很健谈。

“我姓夏，你呢？”

“哦，夏爷爷您好，我叫龙湖彪。”初次见面，彪哥还是很有礼貌的。

“哦哦，我就住在你对面的402。你是一个人住？”老夏说话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和他聊天你不会觉得不耐烦，和回家被三姑六婆盘问完全不是一码事，他让你有一种继续和他聊下去的想法。

“嗯嗯，我一个人。”

“我也是一个人，有空来我家里坐坐。”

“嗯嗯，好的。”说完彪哥和老夏就分手了，没想到那句客套话“有空来我家里坐坐”竟然一语成谶，后来彪哥和老夏熟了之后，天天往老夏家跑。

彪哥住的这个天河小区5号楼，一层只有两个住户，门对门，而且比较小，只有一个客厅，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一间卧室。彪哥比较懒，从来不做饭，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之后就搬到这里了，三年了，都是下馆子或者叫外卖。厨房被他拿来堆放杂物，本来一开始是睡在卧室里的，但是网线只牵到客厅，彪哥又懒得自己再把网线牵进卧室，就把电脑放在客厅，他用电脑除了工作就是打游戏和看电影，而且又习惯坐在床上盖着被子喝着饮料看电影，于是后来没几天彪哥就把床搬到客厅里来。

本来彪哥一个人住，除了胖子会来这里就没人来了，客厅也就没多大作用，又没有电视茶几之类的，把床搬来之后，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倒一下变得充实了。

那间卧室也被彪哥荒废了，冰箱在客厅，电脑在客厅，床也在客厅，他所有的家当都在客厅了。后来这间屋子，彪哥只用客厅和卫生间，剩下的两个房间都被闲置了。

就是因为彪哥把床搬到客厅，才导致他和老夏变得熟悉，以至于后来他天天去他家里。

大概是在彪哥搬到这里的第二个月吧，他和老夏也只是见个面打个招呼的关系，有时老夏会停下来和彪哥聊一聊才走。彪哥白天要上班，下午回家就宅在家里打游戏看电影不出门。老夏呢，时不时出去打打太极，散散步，溜溜鸟，或者和他的老朋友一起去喝茶聊天。他俩很少碰面。

那一次彪哥正坐在电脑前，也就是床上(电脑就摆在床边)，你坐在椅子上可能没有这种感觉，但是你坐在床上，你的床，你的被子，你的枕头，都会让你的大脑不自觉地联想到岛国的那些老师，于是彪哥就很熟悉很顺手地点开了他的网盘，去探望探望他几天没见的泷泽萝拉老师。对于岛国老师，在中国最有名气的是沧老师，也有很多人是她的忠实粉丝，比如胖子，但是彪哥更喜欢泷泽萝拉，毕竟是日俄混血，彪哥觉得她比沧老师好看。

就当彪哥正和泷泽萝拉老师述说着思念的时候，他的门开了。因为一层楼只有两个住户，彪哥经常进门都没锁门，只是随意往后一推，由于惯性，门有时候关上，有时候没关上，偏偏这一次没关上。又不知道是楼道里有风还是什么，门慢慢地、一点点地开了，然后开得越来越大，最后直接敞开，而彪哥浑然不知。

老夏敲了敲门，后来他告诉彪哥他当时的的确确敲门了，但彪哥戴着耳机没听见，他就走到了彪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彪哥一抬头“啊”地叫了一声，连忙摘下耳机，刚要关掉界面，老夏伸手制止了他，反而盯着电脑屏幕。

“她是？”老夏问彪哥。

“泷泽萝拉。”彪哥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有点紧张，毕竟一个懂礼貌的好青年形象就这样被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躲在房间里看片的猥琐死肥宅。

“这姑娘挺漂亮的！”老夏赞了一句。

“嗯嗯，日俄混血。”

老夏点了点头，又拍拍彪哥的胳膊，示意他往旁边挪挪，老夏就坐了下来。

“您也看这个？”彪哥问道。

“嗯嗯，偶尔看看打发时间。”

“我以为夏爷爷您不看这个呢！”

“小龙啊，你别叫我夏爷爷，搞得我们两个很生疏，你搬来这里两个月了，我们都还不熟，这样，你叫我老夏，我叫你小龙，平起平坐，别拘束！”

“啊！这样好吗？”彪哥有点诧异。

“有什么不好的，以后就这么叫。”老夏又强调了一遍。

原来男人，只要有一个共同爱好就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哪怕年龄上有差距，知识上有差距，经济上有差距。

那天，在泷泽萝拉的牵线搭桥下，彪哥和老夏成了忘年之交。

彪哥才知道，原来文质彬彬的老夏也是色情中人啊！他不像彪哥那样对岛国老师了解的那么彻底，毕竟他是文化人，他也不会使用电脑看这些。只是偶尔去地摊上买一些低俗的杂志，质量不好，纸质粗糙，内容也不怎么样，有很多小广告，还都是一些违禁品的广告，什么密码扑克牌，激光透视麻将机，猎熊枪，大电流捕鱼机，充气娃娃之类的，其中会有一些情感问题的探讨和专家的讲解，还有一些男性医院，妇科医院的病人事例，最后，才是老夏需要的东西，一些衣着暴露的女性照片和几篇写得比较露骨的文章。老夏除了买这些杂志还会买盗版光碟来看，一些买盗版光碟的地摊上，前排都是一些武侠电视剧，抗日神剧，都市情感剧，动画片和电影的盗版光碟，后排就是岛国老师的盗版光碟了，8元钱一份，一份两张碟，一共有十几部教育片。

后来老夏带彪哥去看他的收藏，天啊！两大摞光碟，一箱子杂志。

“老夏，你这个‘偶尔’的频率有点多啊！”彪哥嘲笑他。

“哈哈，男人嘛，也就这点爱好了！”他自嘲道。

老夏觉得他以前的享受爱好不够彻底，想学彪哥用电脑观看老师的教育片。彪哥答应帮他下，只要他自己买一台电脑回家就可以了。

他买电脑回来那天是彪哥第一次去他家。

彪哥的房间和老夏房间格局都是一样的，只是老夏那里多了一个阳台而已，一室一厅一卫外加一个厨房，但是老夏布置的井井有条，锅碗瓢盆，电视茶几，样样俱全，就是少台电脑。墙上挂着一些国画，水墨画的花鸟鱼虫，梅兰竹菊。客厅里还有一口大的白瓷缸，里面养了几条金鱼。窗边还挂了一只鸟笼，关着他天天要去溜的那只画眉。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就是一股儒雅之气。

老夏比彪哥讲究，也比彪哥不怕麻烦，他把网线牵到卧室里，然后就把电脑装在卧室。

当老夏的电脑送货上门的时候，彪哥惊呆了。

虽然我对电脑不是特别了解，但是凭着多年打游戏的经验，看着那个有外星人头像标志的主机就知道这些电脑配置不便宜，起码比彪哥的电脑好多了！

彪哥问老夏：“你这是来看片的还是来拍片的，你这些装备都可以去打职业比赛了！”

“嘿嘿，我又不懂，那个导购问我买什么样的，我就说买最好的。于是就买了。”老夏笑着解释。

“要不你拿我那台电脑去看，就不用重新下了，我拿你这台电脑去打游戏。”彪哥开玩笑。

“那也可以啊，你帮我搬过来。”老夏倒是答应的很爽快。

“哈哈，算了吧，玩坏了我赔不起！”

老夏后来就多了一个休闲活动，宅在家里观摩老师们的教育片，有时还会过来和彪哥交流交流。

“老夏，你最喜欢哪个老师？”

“武藤蓝”

“为啥？”

“勤快！”

胖子

出了小区大门，左转就是一个早餐店——焦溪包子铺。

彪哥几乎天天都在这里买早餐，和老板很熟悉了。老板是一位胖胖的中年女性，笑容满面，和蔼可亲，也姓龙，彪哥就给她取了一个外号叫她包子娘。

说到外号，不得不提“彪哥”的外号，彪哥从小到大，身边的所有人都叫他彪哥，不仅是同学朋友，就连在家里，老爸老妈也叫他彪哥，即使在公司，老板也叫他彪哥。也许是他外在比较成熟，给人一种很稳重的感觉吧，别人就叫他彪哥，然后其他人看周围的人这么喊，也就跟着喊了，所以他身边的人基本都叫他彪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混社会的呢，其实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屌丝，只是外表成熟稳重的屌丝而已。而且老夏一开始是叫彪哥小龙，后来看见胖子天天叫彪哥，知道这其中缘由之后，哈哈大笑，之后就不叫小龙了，也叫他彪哥。

“包子娘，四个包子，两杯豆浆，快点，要迟到了！”彪哥说道。

“好的！”包子娘飞快地装好彪哥要的早餐递给他。

彪哥付完钱一看手机——7：50

公交车站就在前面不远处，但是前后都看不见公交车的影子，没办法，只能打的了。

其实公司离天河小区不远，也就7个公交站的距离，在彪哥不断的催促下，司机终于在7：56的时候把他送到了公司楼下。

彪哥上班的公司比较小，是一家负责广告设计与制作的小公司，老板租了这栋写字楼的6楼作为公司。这栋写字楼自然也有许多其他公司在这里办公，而现在又是上班高峰期(刚刚在包子铺前，彪哥伸手就拦到出租车不得不说是个奇迹。)，电梯门口聚集了许多等电梯的人，看来电梯是不可能了，只能爬楼梯了。

等彪哥气喘吁吁地爬到6楼的时候，胖子在门口笑着等他。

“老板来了吗？”彪哥把包子递给胖子。

“早来了，不过我来的时候就在你抽屉里翻到你的工作卡，替你刷了，老板问你的时候我说你去厕所了。”公司虽然小，但还是实行打卡上班，迟到了是要扣工资的，年底还没有奖金。为了防止迟到，彪哥和胖子两个人就把工作卡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谁先到就拿了一起去刷卡。

胖子接过包子说道：“怎么没分开装啊！”

“还分开装！老子都快迟到了！你先吃，吃完再给我！”

进了公司，彪哥看了看老板的办公室，百叶窗没关，他坐在桌子前面仔细地翻看一份文件，还拿笔在上面圈圈画画，没注意到彪哥，他就和胖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胖子就坐在彪哥旁边，他俩的办公桌只隔了一条过道。

胖子，原名董一苏，和彪哥是大学同学兼室友，本来是睡彪哥上铺的，但是后来他俩又找宿管阿姨给换了，彪哥睡上铺，胖子睡下铺。原因很简单，胖子嫌爬楼梯累，彪哥担心胖子把床睡跨了。胖子之所以叫胖子，他大一的时候，175的身高，190的体重。胖子睡在彪哥上铺，彪哥就感觉泰山悬于顶，胖子随时会带着床一起砸下来。

大一的时候彪哥很瘦，172的身高，130的体重。但是到了毕业的时候，他和胖子就像换了身体一样，胖子瘦到130，彪哥胖到180，天天挺着胖子大一挺着的那个肚子。

当年彪哥他们寝室四个人，到了大四，没有一个人选择考研，当时彪哥有点想去考研，但是他家里本来经济条件又不好，而且考研也不一定考得上，正好胖子又说他老家半城现在特别好就业，彪哥就跟着他来了，后来就留在了半城。

胖子是半城人，彪哥不是。

顺便说说这座城市吧——半城。它之所以叫做半城，是因为它一半是新城，一半是老城。这座城市原名已不可考，自打彪哥搬到这座城市以来，就叫半城。

在抗日战争的时候，这里的人和鬼子打过仗，鬼子攻破了城门，老百姓也不投降，还要打巷战，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真正的做到了全民皆兵，一寸山河一寸血！建国后还获得过表彰。

后来改革开放，在老城旁边开始建设新城，新城的面积越来越大，越来越繁荣，人们就提出要拆掉老城，全面建设新城。但是老城有许多居民作了钉子户，宁死不拆。城建局也无可奈何，因为这些居民里面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不是退休干部就是现任干部的父母，谁也劝不动，也不敢私下动用暴力，只能等，据说是打算把这些老人都熬死了再拆，反正老人们也没有几年可以耗的了。

彪哥住的天河小区正好夹在新旧老城中间，一边是老城，一边是新城。而且半城是一个逐渐发展变化的城市样貌，从老城往新城看，先是大片的农田，一些废弃了的木屋、红砖房，然后是一些外面刷了水泥的砖房，接着那些砖房就贴了瓷砖，然后到了天河小区，最后就是新城的摩天大厦，车水马龙了，几乎是一个城市逐渐发展的历史进程，或者说是一个农村发展为城市的渐进图。

胖子从小就住在半城，在这里从幼儿园读到高中，然后大学去了G省省会的大学，那年彪哥也考起了那所大学。

胖子的老爸是开物流公司的，天天带着一帮卡车司机跑长途，上高速。家底虽然没有马云、王健林那么丰厚的恐怖，但也是有个几千万在银行里存着的。

胖子快毕业那会，他老爸叫他回去跟他干，以后就把那个物流公司给他，但是胖子不愿意，他跟彪哥说去了他老爸那里就不自由了，他老爸天天管着他，反正他即使不去他老爸的物流公司，他老爸也是有个一两百万留给他的。

胖子怕他爸管着他，他别的不怕，就怕不自由，他这个人特别喜欢浪，什么包夜上网，通宵唱K啊，这些都是他的家常便饭。尤其在他大二开始慢慢变瘦之后，经常带着彪哥去上网打游戏，才导致彪哥从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沦落为一个天天打游戏看片的屌丝，也导致了彪哥体重猛增到180！但是每次彪哥和胖子谈到这个事情，他都不承认彪哥变胖是因为他带着彪哥上网通宵，他的理由是他也和彪哥一起包夜打游戏，但是他却瘦了，这是事实，彪哥也无话可说。

但是彪哥自己心里清楚，他之所以变胖，是因为那时候天天打游戏，吃外卖，不运动，而外卖又都是高热量的。但是胖子过得日子和彪哥一样，胖子却瘦了，这是彪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

有一次胖子来彪哥家玩，正好遇见老夏，结果老夏听见彪哥叫胖子为胖子时，他一脸的不解，因为彪哥和胖子的体重对比下来，彪哥比较适合这个外号。

彪哥吃完包子，顺便用最后的豆浆漱个口，清清嘴里的味道。胖子递给彪哥一瓶口气清新剂。

“你这样漱口，恶不恶心啊？”

“滚你大爷的，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爱干净啊！”彪哥接过口气清新剂朝嘴里喷了喷。

“在家和在外面不一样，在外面要注意个人形象，你这样难怪你找不到女朋友！”

“就你找到女朋友了，天天祸害那些不懂事的小姑娘！”

“那是个人魅力，她们喜欢我也没办法啊，再说了，上个月那个不是一个性感成熟的少妇嘛，你又不是没看见过，还一天天地说我欺骗小姑娘！”

胖子大学的时候，和彪哥还是同一战线的战友，天天上网打游戏，寝室看片撸管，大学四年，他俩都是单身过来的，但是胖子毕业后就开始找姑娘了，还是更换频率比较快的那种，几乎是每月一个(也不确定，有的时候是同时和好几个女生聊骚，然后一个一个约出来，有的时候是一个玩几个月)。

开始还都是一些大学刚刚毕业的小女生，不懂社会的险恶，不懂胖子的用心歹毒，中了他的圈套。后来胖子猎物范围就广了，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到孩子已经上幼儿园的少妇，这个畜生都不放过！天哪！毕业到现在三年了！不知道这个畜生欺骗了多少女人的感情！虽然彪哥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耻，但还是有些羡慕，毕竟这是多少男人的梦想啊！而彪哥呢，只能在屌丝的路上且行且珍惜！

彪哥他们公司的工作不多，有的时候好几天都只是在办公室打发时间，但是如果接到单子的话，就会比较忙，尤其是大单子，甚至会加班，不过他们很少接到，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还算是蛮清闲的。

一晃就到了中午，中午12点到1点半是彪哥他们的休息时间，他和胖子一般都是去附近的S县小吃或者牛肉面馆吃，偶尔会点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