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利西游》——綮桀
第一章 夜尽长安
李世民在他的暖玉床上醒来。
这张玉床是由一整块栗黄暖玉雕成,长十三尺宽六尺,中间有一个长方形凹槽,与其说玉床,更像一口无盖棺材。
这暖玉床的神奇之处在于,躺在上面会有服帖的暖意涌上身体,却不燥热。
只要将这床放在太阳下晒两个时辰,就能保持三十天的温暖。
玉床的凹槽里铺了三层金丝羊绒褥,李世明躺在上面,就如同睡在棺中。
他如今已经一百零二岁。
从九十二岁开始,李世民就不再需要嫔妃侍寝,几乎每晚都睡在这张床上,他自己也常常戏称这是棺床。
把自己的御榻称为棺床,这是个很不吉利的说法,不过作为人间第一个实现了长生不老的帝王,李世民百无禁忌,早就不再为俗礼所所约束。
唐玄奘从西天取回真经的时候,李世民只有五十七岁。他随时可以回想起那一天,玄奘师徒四人从云端现身,满天瑞霭,全城轰动,玄奘不仅取回真经,还给当时的大唐带来前所未有的希望,所有臣民都相信,他们活在一个被众神保护的国家。
不仅如此,玄奘还带回了一个极为珍贵的礼物。
如来托玄奘转送大唐皇帝李世民仙丹一颗,服之可飞升成仙,倘若不想飞升,留在人间可以长生不老。
李世民服下仙丹,却没有选择飞升成仙,他要留在人间做长生不老的皇帝。
玄藏法师劝世民脱离俗世,永享极乐,世明却拒绝了。
玄奘再度相劝时,世民道:“御弟有所不知,朕年幼时,曾有一相士为朕看相,说朕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等了二十岁时,必能济世安民,朕的名字世民,便是取其济世安民之意。神仙虽好,但千年以来,黎民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天下大势反复无常,朕岂能忍心独自升天享乐,定要想出个让天下永远太平富足的方法,再飞也不迟。”
从此后,李世明不再衰老,身边的文臣武将不断老去死亡,嫔妃太监也相继更换,只有他,一直保持着五十七岁的模样。
大唐帝国在他近百年的统治下,国力空前强大,武器日新月异,各种农工器物也花样百出,衣着服饰、车马道路、水利农田、饮食炊具都前所未有,精益求精。
大唐的领土也在不断扩张,异邦相继归顺,大唐版图比唐僧师徒四人取经之时已扩大数倍,人口亦增长迅猛,长安、洛阳这等百万人以上的大型城市有九个,国库充裕,民姓安乐,李世民的声势名望,早已超过尧舜禹汤,他的攻德战记,也盖过三皇五帝,千古以来的第一明君,已然是非他莫属。
此刻,天还未亮,李世民却悄然醒来,再无睡意,心中充满了孤独和寂寞。
也许做了神仙,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吧。
长安城内。
天还未亮,马樑雍在宿醉中来,觉得口渴难耐,一脚踢醒身边的侍寝的丫鬟,吩咐拿水,那丫鬟阿莲衣服也来不及穿,赤裸着身子点了蜡烛,为他倒了温水喝,又拿夜壶服侍他小解。马樑雍借着烛光看着阿莲脸上的残妆,心中不快:这丫鬟他睡过几次,如今已经二十五岁,相貌普通,早想打发出去嫁人,谁知昨晚醉眼朦胧又拉着她睡了一-晚,真是不值。越想越气,抬手朝阿莲脸上打一巴掌,道:“你个懒骨头,在我身边睡还打鼾,扰我好梦,马上滚!”
阿莲吓得拿起衣服急忙出来,被门外的冷风一吹,泪珠方才扑簌落下。
马樑雍在长安西城开了两间珠宝铺子,专营各类名贵玉石翡翠,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于是马樑雍做了甩手掌柜,这几年专心享乐,结交的朋友也非富即贵,热衷奢华。
昨晚,在好友尹少卿府内聚餐后,一众人又去青屏苑看歌舞,青屏苑的歌女舞女个个腰细臀圆,舞姿曼妙,可惜是正经的歌舞会馆,不做其他生意,台下的男人看的欲火焚身也不敢造次,只能等看过表演后另寻妓院再发泄。
尹少卿喝的醉意正酣,与马樑雍耳语道:“马兄可想和台上的姑娘云雨一番?”
马墚雍笑道:“想是想,可哪有这等机会。
尹少卿道:“马兄如果肯出一万两银
子,那么一年内,每月一次,可以到戏台后面选一个刚刚表演完毕的姑娘,立刻敦伦。如何?”
马樑雍微微皱眉道:“万两银子,只得嫖十二次,却是不便宜。”
尹少卿摇头笑道:“马兄这就不懂了,首先,青屏苑是为宫中特供舞女的场所之一,这里的人绝非你有钱就能嫖的到,若非我有官职在身,你有再多钱也只能看着她们流口水,再不然,你就买了回家做妾,那更不是一万两银子能做到的事了。”
马樑雍脸色一黯,却只能颔首称是。
马少卿又道:“再者,那行敦伦之地就在后台,你想,这台下的千余人都望眼欲穿的女人,一到后台,就被你肆意享用,这种优越,又岂是单单花钱能买到,而且后台的女子你可以任意挑选,这种成色和水准,在长安也是一流的,你比圣上还要快活吧。”
马樑雍破他动了心,万两白银对他来说也不是太大的数目,当即说定要交钱入伙。
当时越说越高兴,不知不觉就酩酊大醉,回府就糊里糊涂挑了阿莲侍寝,真是浪费自己的精神、精力还有**。
此刻天色未亮,他却盼着快一点到晚上,等一会交完一万两的银票他急着要去青屏宛的后台放肆一回。
烛影摇晃,似乎有人到了身边,马樑雍以为阿莲又进屋里,张嘴要骂,咽喉却突然被按住。
眠前出现这张脸让他双目圆睁,无比恐俱,似乎看到了最可怕的事情。
卯时一过,时宇倾立刻起床更衣,准备巡查街道。
他是长安城内天策营的隐逸校尉,从六品,平时多是衣着便衣,巡查安全。
普通的治安问题,通常不需要时宇倾出手,天策宫的高手们,主要是为了防范妖魔鬼怪作乱。
黎明前的黑暗,时宇倾踱步在西城的马路上,偶尔会有早起谋生的平民和贩运蔬菜水果的马车从身边行过。
一丝血腥的气息钻入鼻孔,他警觉顿起,转身盯住刚刚擦肩而过的黑衣男子。
那男子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时余倾刚要喝住他询问,他已经发足前奔,身法鬼魅。
时宇倾立刻追去,挥手拔出腰间的逆光刺。
逆光刺是拇指细粗的铁棍,前端有圆锥形的尖刺,乃是天策宫校尉的标准配置,即是武器,也是法器,锻造之时融合了强大的经文咒语,有**妖法,驱魔辟邪的威力。
时余倾见对方身法不俗,正驱全力进
行追赶,谁知那黑衣男子突然停住。
时余倾也连忙刹住身体,就在这一瞬间,对方抓住破绽突然回身进功。
黑衣男子的手抓住时余倾胸口,时余倾右手逆光刺来不及回访,只得用左臂一挡。
时余倾只感到左臂立刻一疼,衣袖被扯下,露出里面的软金护甲。
时余倾马上反击,逆光刺打向对方肩头,那黑衣人挥拳一挡,两人身体同时一震。
时余倾有特殊的兵器助力,对方赤手空拳能平分秋色,很明显对手更厉害一些。
换了旁人,在这种事太未明的状况下,不会继续打下去。
时余倾却毫不迟疑,再度挥动逆光刺朝对方攻去,黑衣人也无法回避,也只好全力一击,希望能让他退却。
砰!
黑衣人的拳头与逆光刺相交,逆光刺立刻朝天空飞去,破空发出呜呜的响声。
时雨倾故意让兵器脱手,正对方未收回力气,立刻出拳,一拳打在黑衣人胸口上。
这一拳由于出招快,只用上四分力,全胜在对方来不及防范。
黑衣人胸前衣襟爆裂,闷声后退,时宇倾正待乘胜追击,此时曙光初现,黑衣人的脸庞正暴露在晨光中。
扁鼻大嘴,脸型多毛,正是典型的猴人。
时余倾心中一惊,进攻招式也为之凝滞。
那猴人却毫不迟疑的飞奔而去,转眼已不见踪迹。
第二章 齐天帝国
猴人,是孙悟空五百年前对抗天庭的产物。
当年孙悟空率猴族大军和天界神兵大战,可惜猴族先天身形瘦小,弓背无肩,战斗力不强,孙悟空急于改变战局,于是将自己七十二变的咒语重新组合,传授给手下的群猴修炼,让猴族身形发生变化,如同人类一般四肢粗壮,肩宽腰圆。当然,不是所有猴都改变成功,近三分之一的猴子练习咒语后身体不受控制,最后内脏受挤压或抻拉而死。
变形成功的猴子穿上新的盔甲继续随孙悟空战斗,变形失败而死去的猴子从此被遗忘,对花果山的猴子而言,听从齐天大圣永远都是对的,哪怕送了性命也非常值得,这就是猴子一生的终极意义。
孙悟空后来发现,自己如果再认些,把那个变形咒语多试验几次,稍做改动,那三分之一的猴子就不会死了。
“真可惜,”孙悟空心道,“不然,我和天庭的战斗必将更加激烈壮观。
孙悟空的变形咒语是不可逆转的,变形后就再也变不回原来的猴子体型,再生育后代仍是如此,花果山的猴族被永远改变。
孙悟空后来被压在五指山下,花果山的猴子们由于体型的改变再也不能维持原来的生活,为生存所迫,他们开始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渐渐的,一些胆大的猴子开始踏足人类社会,由于体型接近、语言相通,虽然相貌还是猴样,但世人逐渐也开始接受猴人,甚至习以为常,称他们为猴人,根据猴子的不同种类还可细分,如马猴人,猕猴人,金丝猴人。花果山附近,经常有人家收留猴人做工或养为奴仆。
猴人为了生存,给人族为奴的很多,时间久了,人族也总结了一些养猴人为奴的经验。
首先猴人毕竟开化较晚,未经礼教,廉耻心淡薄,且猴族**旺盛,通常要成对的招入才好,不然猴人欲望勃发往往无心劳作。
偶尔也会有男性猴人和人类女子交合之事爆出,这样的猴人必死无疑,而且死前会饱受人族折磨。
也有女性猴人和人族男子交合的,人们对女性猴人却比较宽容,不会对其惩罚,只是通常会嘲笑与女猴人交合的男子。
猴族与人类交合极少有怀孕者,偶尔受孕者,生下的也都是死胎。
几百年过去,很多人族已经习惯将猴人当做廉价的劳力,猴人的地位接近于牲畜。
直到大唐贞观二十七年,孙悟空从五指山下脱困,继而护送唐僧取经成功,唐皇李世民大加封赏之余,也降旨要求臣民对猴人不可再随意惩罚诛杀。
在此之后,猴人的地位才有了些提高。
三年后,孙悟空放弃西天“斗战胜佛”的神位,回花果山建立齐天帝国,还和大唐结盟共同对抗牛魔王,自此以后,猴人对于大唐百姓,又可以算是外邦宾客了。
话虽如此,在多数唐人心目中,猴人仍然不算真正的人,平等之说更无从谈起。
他们唯一尊敬的猴人,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孙悟空建国之初,大量猴人从大唐返回花果山,齐心协力建立属于猴人自己的帝国。
如今,四十二年过去,齐天帝国从花果山这个最早的根据地开始,版图不断扩张,如今疆土纵横数十万里,所辖国民不仅猴族,亦有精灵神兽归附,甚至少量人类也向他俯首称民。
他的猴人臣民仍旧称他为大圣,可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一代君王,前无古人的猴族大帝。
齐天帝国正式成立后,开始完善刑律,严禁臣民私自离开本国,但每年都有些猴,人偷渡到大唐境内,再也不愿回去。
好在唐人对猴人已经习以为常,猴人想在大唐生存是没什么问题的。
时宇倾花费了一些时间,总算找回了自己被打飞的逆光刺。
那猴人的脸,他过目难忘,不断回想起来。
如此高明的身手,这个猴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时出现在长安,到底是何目的。
时宇倾知道自己若想再找到这猴人只怕非常困难,不由非常后悔那一刹那的犹豫,错失捉拿的机会。
马墚雍躺在床上,双目圆睁,舌头被割去,双臂被折断,天灵盖上被戳了一个洞,脑浆流出好多,貌似挣扎良久方才死去。
时宇倾听闻此处有命案,立刻前来,仵作刚开始验尸,判断其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时宇倾由此可以断定和黎明相遇的猴人有关。
他吩咐仵作将尸体运回停尸房后进行剖腹,查明昨夜所吃食物,接着便询问马墚雍府内下人,昨夜发生的事情。
阿莲怯生生的望着时宇倾,马墚雍的死相惊吓到了她,原本她清晨被赶出房间时有满腹的委屈难过,此时却庆幸自己没在那间屋子里,而这个年轻的公差,虽然未穿官服,却眉宇俊朗英气逼人,只是望了一眼,她的脑际就轰然作响,一颗心不知为何变得酥麻,脸颊也微红起来。
时宇倾听下人说昨夜阿莲侍寝,正要询问她,只见她呆呆望着自己,还以为她受惊吓过度,正要说话安抚,却听身后如同炸雷般的声音道:“我管辖区的命案,什么时候轮到天策营来插一脚?”
时宇倾微微皱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脸色黝黑,虬髯如戟的汉子阔步走近。
时宇倾抱拳道:“天策营校尉时宇倾见过阁下,敢问尊驾高姓?”
那汉子看了一眼时宇倾故意露出的腰牌,勉强回礼道:“在下长安外城思竹都尉,史思明。”
时宇倾道:“此案与我追查的线索有重合之处,所以烦请史大人见谅,一起查办。”
史思明双目一横道:“倘若是天策营的案子,那你便要了去,安禄山出具文书,我绝无二话。但这是我的案子,一起查办就免了,等我捉了凶手再知会时校尉。
说罢,便做了送客的手势。
时宇倾一时无话,愤然离去。
他回到天策营衙门,立刻求见他的顶头上司,天策营统领安禄山。
入夜,马墚雍的府内,灵堂搭起,虽然尸体已经运走,但空棺材前,也摆着祭品香烛,火盆里不断烧着纸钱。
阿莲守到半夜,其他下人来换班守灵,她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屋里。
手中烛火突然被人托住,嘴巴也被捂住,阿莲惊得身体僵直,却听耳边一人柔声道:“姑娘别怕,我是白天来过的公差。”
阿莲转动眼睛看到时宇倾,立刻由惊转喜,心却跳的更加厉害。
时宇倾道:“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问,只好此刻前来,请姑娘不要见怪才好。”
阿莲望着他,露出一点笑容道:“我不见怪,我只是开心,白天见到你时,觉得你太好看,只盼着能多看你一会,后来你走了,我就想,倘若能和你单独相处一晚,也不枉受尽委屈活到今天,哪想到,你晚上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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