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书》:楔子·烛阴
楔子·烛阴
天不足西北,无有阴阳消息,故有龙衔火精。
“其曰: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不饮,不食,不息。身长千里,在无启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西北海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三岁小童晃头吟念,故作些古气清拔的调子。吟罢还一顿,转身看向窗后人。
“言天之西北有幽冥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也。
二叔,我背齐了吗?”那男孩脸上漫溢出得意之色,微微昂起下巴,等待窗外中年男人的赞许。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日安不到,烛龙何照?你可听过这句?”男人似是已料到男孩的无知,话没说完就背过身走了。
“喂!这是哪句啊!我怎么没看到经上有这句!你骗人的吧啊喂……”
——“李大,你听说过‘西北辟启,何气通焉?日安不到?烛龙何照?’这句吗?”
“哈?我文化不高,读书少,你说啥?”
“就是西北……”
“李大!张二娘家的六狗拿你弹弓啦!”
“去他娘的孬种!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猪子你等我下。”
“喂……”
第一章·主角
车站里冷风和热气形成对流,走过时掀起一阵浪来。
褚珏停着检票,风撩起他凌乱的额发,赫然一个俊俏的大学生。
“喂小伙子你愣着干啥?”后面大妈不住推搡压挤。
“……啊啊不好意思!”
褚珏检上了动车,找到二等座自己的位子,才发现自己走了神。
“八年。”褚珏掰手指,嘴里喃喃。
十一岁就离走家乡,今天满十九,八年间也回过几次家,心中念头一起便不可遏制。
褚珏托室友李扶舟帮他请个假买票就走,除了那人没人知道他干嘛去了,也就顶多认为他夜不归宿。
“喂喂喂,猪脚你上车没有啊,我这边一切顺利,可不能辜负哥儿给你整的票啊啊。”
“上了上了,忘不了给你带腊排骨。”
“小哥,一个人回家呐?”挂完电话,一大叔放下茶杯,坐到褚珏旁边和他聊起来。
“是啊。”
“咋不带你对象?”大叔笑眯眯地看着褚珏。
“呃……这个嘛,我还小,没找对象。”褚珏尴尬回应。
“我看你大高个儿的不小啦,该找了,到时候大学毕业了不好找合适的。”大叔意味深长。
“咳咳……,大叔,我长得很直白吗?”
“白是白……哦不啊,怎么这样说?”
“你怎么知道我读大学?”褚珏直接问到。
那大叔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一讪笑。
“我刚不小心听到你电话了,刚刚那是你室友吧?读大学离家远托带猪脚腊排骨哪?”
“哦,是这样啊。”褚珏淡淡地应到,心里黑线满天飞。
那大叔是把他名字听成猪脚了。
“诶小哥,我还没问你名字呢。”
“我姓褚,单字一个珏。”
“主角啊哈哈哈哈哈……小哥你名字真有趣。”大叔玩笑。
不是猪脚就好。
“大叔您贵姓?”
“我姓张,叫张伏臣。”大叔大气利索地说到,声音爽朗。
“褚珏你家哪儿的啊?这动车只有三站,说不定我们老家挨一起的呢。”张伏臣泯口茶。
褚珏刚要说话又愣了愣,犹豫了几秒还是张口:
“我老家住钟山。”
“哦,那就远了……”张伏臣嘴角往上翘,眼睛眯着若有所思的模样。
窗外的风景快速变幻,颜色交织在一起成缎。褚珏塞着耳机听歌直到动车到站了,下车时他才注意到刚刚的大叔已经在上一站走了。
“张伏臣……”褚珏有些想不通。
这个名字并未触及什么隐晦辛秘,他小时候也没听过。
中年人与他热络的攀谈,总是在他心里萦绕不去,确实又说不出哪里的不对。
到了镇子上,褚珏找到李老爷。
这个李老爷,就是李扶舟的爷爷。今天七十七,身体健硕。
他此刻坐在门市前的长板凳上叼着旱烟,看到来人是褚珏,李老爷脸上绽开笑容,忙指着一旁的凳子示意褚珏过来坐。
对门便利店的小姑娘看到褚珏,好奇地转过头来。
“阿珏来。”李老爷声音低沉嘶哑,宛如掰断的枯朽干枝。
“爷爷好!阿舟他有点忙没回来,托您准备点腊排骨香肠给阿舟。”褚珏看到眼前老人心中一酸。
李老爷打小跟褚珏的爷爷就是至交,他跟李扶舟也是这样的关系。褚珏的爷爷去世后,李老爷就独自守在这个镇子上,空巢几十年。
李扶舟和褚珏出去读大学后晚景更是凄凉,现在镇子里的人很多都搬空了,大白天的街上也只有几个像李老爷这样的孤寡老人坐在长板凳上抽烟打牌。
“哼,阿舟那个崽子,只记得腊排骨不记得老爷子我。阿珏你小他两岁比他还懂事些了!”
李老爷一边说一边起身进屋作势要取排骨。
“诶嘿嘿没有没有,阿舟他是真的不方便。”
褚珏不喜欢老辈拿他和其他人作比较,两败俱伤。
“阿珏你有什么打算?这次住几天?”李老爷问切。
“唉,还没想清楚,先住个三两天吧。”
褚珏想起还没订回程的车票,嘴里囫囵。
“嗯,好吧,一切都迎合你的。钥匙我就放在你家门上的窟窿眼儿里——昨个晚上下了大雨了,路滑,带双雨靴。”
李老爷抱来一包腊排骨,托孤般交给褚珏,沉默转身进屋了,褚珏目送李老爷走进里堂,留下一截佝偻的残影。
走过田坎,褚珏可惜附近的农人大多已搬走了,剩下几栋残垣旧壁。
他一直走,天色渐渐暗了,归鸟啼林。
褚珏家的老房在山林子里,自己没有耕种的土地,他家本不是以此为生计。
荒草紊乱地笼盖住山路,不时有归林的飞鸟。
褚珏折了根长树枝拨脚前的草,娴熟跳过看不见隐蔽的隐蔽坑洼。
天色暗成墨,乌云盖月,褚珏没打手电继续往前。他从小夜能视物,此刻宛如穿梭在山里的掠食者,身体摩擦着草木发出折断之声。
山头上忽然一层飞鸟尽起,打破了万千寂静。
“毛月亮,猛鬼现。”
褚珏停住脚。
恐怕这前路里的不是单单的猛鬼吧,鬼还能吓着畜生?
这都要到家门口了突然给你来一出这,他又不是大禹,任谁都不耐烦了。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这山头都我家的,兄台你横在我褚家门口,过分了啊。”
褚珏踏在一块山岩上,饶有兴趣地扯嗓子说到。这不大的声音在月夜里分外清楚。
“崽子挺会玩啊!”
一声尖厉嘲讽划破夜空。霎时树冠上跃出三个男人直扑褚珏面门。
褚珏瞧着那个身形较小的那个袖口白刃半露,三人欲作夹攻之势,撒开腿就往深林跑。
他的地盘儿打不过跑还跑不过?
褚珏灵活巧妙地避开树枝,跑了条乱石崎岖的小路,边跑边过目想三代人以内的仇家。
有必要么。
他一弱鸡,喊仨来抓。
“兄台你哪家啊!报个名号而后在下好孝敬呗!”褚珏啐了一口骂到。
“崽子你嫩了啊!你爸我还轮不到你来!”
这声音听来不过二十八九,这人怎么这么冲?
“呵,是么。”
褚珏反身一根腊排骨打来,趁后者来人没刹住,他抖落左肩琵琶骨,以一个极刁钻的姿势反攻过去。
来人袖口白刃滑出,挡住那根腊排骨。
两者短兵相接,碰撞出猫抓黑板般的寒噤。
「番外」
李扶舟:你浪费了一根我的腊排骨。。
褚珏:腊排骨要紧还是你兄弟我的命要紧?
李扶舟:我选腊排骨。
褚珏:你……
李扶舟:它是根好腊排骨。
褚珏:……
李扶舟:哦对了,用完不准丢,被砍了其实还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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