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帝》——熊猫警长
第一章 钻狗洞的皇帝
青砖上,黛瓦下,绿树旁,红墙中。
这是一座监牢,一座宽广的监牢,一座奢侈的囚牢,把人死死困在其中,让里面纵生绝望,听其中无助的哀嚎。
“显昭,你问问太傅,朕这病到底好没好。”监牢之中,一道稚嫩的声音传过。
说话的是一个稚嫩少年,少年衣着华贵,浑身的配饰都是奢靡到极点的物件,但最为亮眼的却是他胸前绣的一个图案,图案不大却比他腰间配着他的双龙衔玉白玉配更为耀眼。
原因无他,胸前绣的是一条五爪金龙……
能绣金龙的只有齐国的皇帝!
眼前的少年是齐国的第六个皇帝,也是最没用的一个皇帝。
因为他没有任何的权力!
他并没有执掌天下的能力!他的权力全在权臣手中,他一点权力都没有,他现在的身份说起来,他更像是一个囚犯,这座大明宫就是囚牢。
他即位之时尚不及八岁,等到他懂事时,所有的权力已经在太傅这类权官的手中。
还回来?别妄想了!别人凭什么还给你!
且不说眼前这些权臣,就说说远在另一方的各方王侯,你让他们把权力还回来,他们会还给你?这些土皇帝这些好日子还没有享受够呢,你说还就还?怎么可能。这些王侯比豺狼还有贪婪,他们在一口口的啃噬着齐国的国力,日益壮大自己,好让自己有朝一日能夺天换日。
亲人尚且不亲,更何况这些外人呢?
无奈,却又无可奈何,姜烁看着日益衰败的齐国也是爱莫能助。他什么也做不了。
“陛下,太傅说了,您这病还没有好,最近几日都不能上朝。”显昭楞了一会儿后,直接对着姜烁解释道。
姜烁叹了一口气后,无奈地点点头。
身体出没出问题只有自己最清楚,姜烁自然是知道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显昭刚才说的,是太傅说了,而不是太医说了。
他明白太傅是不想让他上朝,但他也没有办法辩解,太傅说他病了他就必须病了,太傅说他死了,他都必须死!
姜烁低啐一声,“生死掌控不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真是难受!”
他这些小动作都是背着显昭做的,生怕自己这些失礼的行为被显昭发现。
要是十年前……十年前那些燕国的鞑子不犯傻,不大举进攻齐国,他的父皇也不会御驾亲征,也不会死在幽州。他也不会成为一个傀儡皇帝。
如果他的父皇没死,他一定会成为天底下第一纨绔的!
可惜,时光不会倒流,万事也没有如果。
他还是那个废物皇帝。
太傅还是那个手掌大权的太傅。
“显昭,朕累了,朕想要休息。”姜烁一番感概并没有取得任何结果,他直接放弃了挣扎,疲惫不堪地朝着显昭说道。
显昭深深地看了姜烁一眼后,点头后,退出了东阳宫的大门,知道姜烁关门那一刻,他那深邃的眼神依旧锁定在姜烁的身上。
“哎!”
叹息中愤懑有之,无奈有之,感概亦有之。
显昭是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者他很清楚,这东阳宫所有的人都是眼线,有的是太傅家的,有的是琅琊王的,有的是其他权贵的……
他这十年来最大的努力就是掌控了这个东阳宫!
当然不是东阳宫的人,而是东阳宫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做皇帝做到这个地步,也是一个‘天才’了吧。不知道他死后,他这些先人会怎么看他。
关门后许久,姜烁都不敢有异动,因为他知道还有几个隐秘点的眼线盯着他。确认他没有移动后,这些眼线才悄悄退去。
这些眼线来自皇宫,来自母仪天下的宣太后。
他的母后就是这座囚牢最大的一个狱卒,监管着他的一切,把他身上的权力一点点的榨干,然后移交给她的父亲,太傅!
想到这里姜烁都恨得牙痒痒,可他刚燃起的愤怒又很快消失不见,他也不知道身边还有没有眼线,要是他真的爆发出彻底的不满,可能齐国就会迎来第七个皇帝了。
姜烁像平常一样,缓缓走进他睡觉的地方,吱呀一声关上大门,随着光线的渐渐消失,姜烁也终于放下心来。
确认身边没有人后,姜烁掀起龙榻的一角,掀开木板,露出木板下的真面目。
一个坑洞!
这是他十年来挖掘的一条通往东阳宫外的通道,是他逃脱这座囚牢的通道。
姜烁深吸了一口气,换下身上这件华服,换上一件寻常的衣服,用着一个小锦囊装着些细碎物件,就一头钻进了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坑。
坑洞不大,他这个消瘦的少年钻来钻去都显得狭窄。每像前爬一步,他胸口的空气就被挤压出来一寸。
寂静的坑洞中响起沙沙声响,格外寂寥。
不知道过了多久,满脸通红的姜烁终于从坑洞中爬了出来。
抬头望天,天色已经渐渐转黑。
姜烁满意地点点头,取过一些早就准备的树枝枯草遮盖住这个坑洞。深吸了几口气后,他朝着四周探区,在他记忆中,这附近有个狗洞。
“应该还没有堵上啊?”姜烁嘴里念叨着,因为这是他唯一的逃生通道。
他想过其他方法,但翻墙的动作太大,还没有翻过去就被发现了,自己凿一个狗洞也不现实,不光动静大,而且太容易被堵上了,这个洞是他昨天才发现的,应该是年久失修了,可能过得几天就堵上了,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行动。
不多时,他找到了狗洞。
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狗洞,内心有些复杂。
钻狗洞的皇帝,他也是天底下的头字号了。
没有多少犹豫,他趴到在地上,通过狗洞朝着外面爬去。
钻过狗洞,看着身后那座孤零零的宫殿,姜烁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跑去,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诗句。
草遮回磴绝鸣銮,云树深深碧殿寒。
……
皇帝的车架再也不会驶回来,车上的銮铃也不会在发出鸣叫。
被云深缠绕的宫殿越显冰寒。
皇帝已经离去……
是否还能回来?
回来是否还是那个皇帝?
谁也不知道……
第二章 另一个囚犯
望着眼前错综复杂的皇宫,姜烁愣住了。
他懵了。
虽然在这个皇宫里生活了快有十八年,但他对皇宫的理解还是只在他东阳宫的一亩三分地上,多了他就不清楚。
所以……
他迷路了。
费尽千辛万苦,万万没有想到会在逃生这条路上出岔子。
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地方,他逛皇宫可不是由着他来的,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不是他来决定,是由那个领路的太监决定的。所以直到现在他也分不清到底哪儿是出太明宫的路。
四处逛逛?
他还是没有傻到这个地步,这里是皇宫,不是大街。
姜烁沿着墙角,缓缓朝前面探去,他听显昭说过,太明宫是天下最难以突破的地方,有着齐国最严谨的防御。
有防御,就意味着人。
只要姜烁能看到人,就代表他离出口不远了。
可一番试探后,姜烁发现他好像越走身边所能看到的场景越少,别说人了,就连灯火通明的宫殿也没有以往那样多。
阴森恐怖仿佛是他感受到的出题。
姜烁不禁打了个寒颤,莫名其妙的冷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不由得抱紧了自己。
现如今已经开始入春,气温开始已经回转,应该不会像以前那番寒冷,可姜烁越往里走,却越是寒冷,仿佛进入了冰窖一般。
就当姜烁打算往回走的时候,他发现了前面有一栋灯火摇曳的宫殿。
那宫殿仿佛有着莫大的魅力,在勾引着姜烁,让他不自觉地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宫殿走去。
等到姜烁转醒时,他已经走到了宫殿的门口。
门口边没有任何一个守卫,一切都显得格外冷清,抬头看去,门口居然一块牌匾都没有。
这是哪儿?姜烁脑子里只有这样一个问题,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大门,探头探脑朝着里面望去。
屋内东西不多。
一根梧桐老树,一张石桌,一对镶理石椅子,还有摆在石桌上的一副白玉棋盘。
姜烁小心迈步进去,脚踩在梧桐落叶上,泛起沙沙声响。一切都显得格外寂寥,格外冷清。
姜烁看向石桌上的棋盘,不由自主地被棋盘上的凶险棋局给吸引了。
一老翁,一黑鲤。
二者搏力。老翁有钓鱼上钩的迹象,而黑鲤也有挣脱的痕迹。双方的胜负都难说。
姜烁沉下心去揣摩起棋盘上的对局来,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突兀出现一个老翁,老翁带笑看着眼前的少年,并没有开口打扰姜烁。
“成钓鱼之人,还是当鱼呢?”老翁暗暗念想道。
姜烁并没有发现身后的老翁,只是关心着眼前的棋局。
眼前的棋局着实难办,谁都有赢的机会,谁都有输的机会,而且这个输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是执黑还是执白?
眼前的石桌上摆着两盒玉棋子,姜烁思考再三后,还是伸手探向了一方。
……
“选择那方吗?”老翁暗暗点头,出口打断了姜烁的动作,“还是别动那些棋子了,现在的你下不完。”
身后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姜烁一大跳,手里抓的棋子也散落在棋盘上,嗒嗒作响。
“您……您是?”姜烁扭头看向身后满是白发的老翁,小心询问道。
老人捋了下胡须,朗声答道:“我是这儿的主人!”
姜烁的表情有些古怪。
就算他没有什么权力,那他至少也是这太明宫的主人!怎么眼前这个老人就成了这儿的主人?
“老人家,您是不是像多了?这儿……是皇宫!您是主人?那你不就是皇帝了嘛!”姜烁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老人面色不变,不慌不忙地答道:“我知道。”
“知道您还……”姜烁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也十分明了了。
老人朝着姜烁一笑,走过前来,坐在石椅的一方,示意姜烁坐在另一方,“这儿是你爹赐给我的。”
老人止住了姜烁接下来的话,缓缓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是谁,我不傻,我眼睛也不瞎。”
老翁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是大齐的废物皇帝。
“别慌,别着急,我哪一方都不是,我们就坐着聊聊天,不干其他的。”老翁安抚下心慌意乱的姜烁,让他放下心跟他好好聊天。
既然有了保障,姜烁也才坐稳了这板凳,仔细跟着老人聊起来。
老人眼中有些许欣慰,也有着些许怀念。
以前也是如此,他在此处看着上一个皇帝,与上一个皇帝聊天说地。
与老人交谈后,姜烁也是大有收获,眼前的老人绝对不像他那些老师一番,说着迂腐的话,讲着各式各样的规矩,而是谈天说地,家事国事皆能聊上一番。
与老人对话这么一会儿时间,姜烁就知道了他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比如青州闹了灾,比如国子祭酒写的字比他的诗差多了……
老人跟姜烁聊了许多,在姜烁疯狂汲取知识时,老人也对姜烁充满了同情之意,也对朝中那几个混账怒气更甚。
他知道姜烁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也知道那几个混账在疯狂遏制着姜烁。他也想帮这个傻皇帝,可他也是个孤家寡人,只能说不能动。
“误国!他们这是在啃食齐国的支柱啊!”
老人恨不得当着太傅几人的面怒斥几人,可他没有办法,他走不出这个地方。他也是被监禁在这个皇宫了。
“老先生,怎么了?”就在这短短的一会儿时间,姜烁对这位老人的称谓已经变了又变,现在已经是尊敬至极。
老人看向姜烁,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可惜了。走不出去这个囚牢可惜了。”
姜烁低下头,可是眼睛却露出无比炽热的光芒。
“想走?”老人看到了姜烁眼中的火热,悄声问道。
姜烁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我帮你!我代我出去看看,这齐国的百姓到底怎样了?是不是被这群混账给折磨了!”老人珍重地说道,言语中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是一种一定能成功的魔力。
……
梧桐,可不光是有着登高之枝的隐喻……
梧桐,天地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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