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玄赋》——冷眼淡星斗
01渺兮云水御龙归
“船家……船家……过些来,可载我渡江?”江边客台上正伫着一年轻人,年二十许,身影沿阶而下,夕阳亦随后落入远处的山峡中。
“小哥儿,过江,一两银子,承惠。”船夫拿起竹竿往水下撑住,船横着贴岸,稳稳当当。
年轻人也不辨说,忙自上船,也是稳稳当当的,如履平地。那船夫头戴黑色斗笠,口中不禁称奇。再细细地打量
年轻人,竟觉面目清毅仿佛有种熟悉的威严,心头纳闷。
“你在看什么?”年轻人笑道,倒不妗羞,从怀里掏出荷包,取出一锭银来,抛给船夫。“到摘星镇。”
船夫伸手接住银子,且往嘴一送,顿时眉开眼笑,这银子的味道有翰墨之香,定是读书人无疑,便大方地划起桨来。
“公子可坐稳了,船头风大。”这船家还算个信人,就是恁地贪心了。年轻人摇摇头,也不出声,只是站立在船头的身姿愈发飘渺,全不似凡俗中人。
呸,怎么个不是凡俗中人。船夫我打渔载客十余年,就没见过一个读书人不清高自傲的,往往还是穷酸多作怪。
心想着,船夫手上的动作可不慢,双桨使得像风车那么顺溜,抽揽江流,带起些许的晶莹。
“金乌坠入天门峡,尽染江山碧血多。”年轻人似乎诗兴大发,神情感动,念过一句便止声而息,面露凄怆之色。
“公子的兴致好高咧,老汉这船中略备有浊酒,请为助兴。”当即放下桨来任流飘荡。
“多谢船家。”船夫脱下斗笠,须发尚黑,也不知他如何称老汉的。待他奉上一杯酒时,年轻公子满饮而下,“好酒,好山,好水,可惜了!”
“公子,爽快!不知所咏之后还有无。”船夫接过空杯,再为其续满。
“这……倒是没了,诗随情发,情淡诗竞。”再抿过一口,对着船夫微笑而言。二人相对,这年轻人明显高船夫一个头多,但却不觉船夫的身子低矮,恍惚二人平等地交流。
一时无话,年轻人三饮其酒后,船夫才归位划桨。
江上残留的日影逐渐扩散为幽暗,天时竟然入夜了。月出西山,渺渺清光,泛在江面,同白日比也不失澄澈。
不久,江面生出薄薄的雾,宛若纱岚,分不清光和雾。船舱中,老汉点上油灯,公子在旁安坐,随身的包裹半开,隐露一丝冷冽。老汉惊觉这明晃晃的光如何眨眼,佯装不知,招呼公子下船了。
“可到摘星镇了?”
“到了,公子请。”年轻人出船舱发觉仍在江中,“好胆!”
“泷江河伯,你真是贪心不足!”
“公子说笑了,老汉我就是一撑船的苦力,哪是什么河伯!”
“你的酒不错,可是你太过贪心,抢夺财物,害人性命,可知罪乎?”公子冷眼相待。
“哈哈哈……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抢就抢了,杀就杀了,你操的哪门子心?”船夫不屑,口吐粗鄙之语。
“尔枉为神明,不护佑生灵,反视予夺,今神方道弟子成器代天刑罚,尔欲辩乎?”公子怒极,包裹中的冷冽应声而出,绕其周身旋转。
“老子最烦你们方士了啊,说话文绉绉的,装模作样,想罚我,也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说完往江中一跃。
“想跑?律令,禁!”船夫的身体在空中尴尬的停滞,脸上满是求饶之色,但其瞳孔深处却是冷静异常。
“等等,你为什么没事?酒里明明放了龙涎香的。”船夫显现出肥头粗颈的鲢鱼真容,狰狞又滑稽。
“蠢货。律令,缚!”公子没理他,“请宝贝转身!”腰间突出一个龙首葫芦,开口吐出一道绿光把肥鲢鱼摄了进去。
龙涎香对龙有用吗?愚不可及。想罢,收拾了衣冠,指江而念,“律令,御。”江中水汽转眼就汇聚成一条四爪的蛟龙俯首,年轻公子移步到龙首上,蛟龙长啸,向着江岸游去……清冷月光下,公子衣袂飘然若仙耶?
02重度周家事愿违
摘星镇,环山过水,风光自是无限。戌时后,便一江星火倒影,人烟如云,偶有波澜起伏,却尽显繁华。
这日,周家宅内尽是忙碌之状,仆役们端菜的端菜,上酒的上酒,来来往往。席中只有二人,背北向南的主位上正坐着容颜憔悴的中年男子,长须美髯。而下首的是位年轻公子,衣色简朴,但头上的冠冕说明了他非凡的身份。在座不时微笑,惹得年轻的侍女脸红。
“你们先退下吧。”
“是。”两个端着酒壶的侍女躬身左次交手揖拜,便倒着退了出去。
“尔康兄,家中的仆役为何如此拘礼?”年轻公子不解道,似乎在回忆什么。
“若缺,这都得归功于你的新嫂子啊。”言语间满溢出宠溺喜爱,“来,喝酒……”
年轻公子见老友不欲多谈新娶的妻子,于是转问起上个嫂子的事来。
“你敏珍嫂子难产去世了,留下了而今七岁的孩子。”男子表情悲怆,红红的眼眶不禁盈泪。
“兄长节哀,唯有培养好这孩子才不负嫂子与你的夫妻恩情。”
“这我自晓得,不过一时浮现了她的音容笑貌,倒让缺弟见了笑话。”男人抹去眼角的泪痕,满饮一杯后道。
“无妨,再说你我兄弟多年,又非外人,更见兄长痴情啊!”说罢叹息一声,“兄可知,我此次下山来是为了解尘愿的。”
“缺弟,你啊,当初不告而别,而今又说出家之言,真是迷障了。”
“这红尘世界有何不好?我周家坐拥良田三百亩,产业遍布摘心镇和首阳县,家中仆役百人,况且我周煊赫有子有嗣,人到中年还能新娶二八娇妻,人生如此,夫呼何求?”
“我还记得伯母嘱托我照顾你,一定要看到你登科成家的愿望,可现在你看看你,一别三年,还是光棍一条!除了这爵位,还有什么?”捂着眼睛不让泪流出来,中年男人语无伦次。
“兄长可还记得当日我留下的书信——前尘忽忆,匆忙一别,待得道之后再回来度兄……兄当真记得吗?”年轻公子见中年男人点头又摇头,便追问道。
“唉,如今你可是得道了?陵县曾传闻有王氏子到上清山学了穿墙术,在其为乡人施展时,却在额头碰了个大包,可是其真容乎?”
如此,就是年轻公子也不禁一噎,而后大笑不止,“方不可轻示,法不可轻传,还请兄见谅。”
“若缺啊,既然这次是回来是度我的,你就多住些日子,反正我是舍不下这良田豪宅、娇妻美妾的。”话毕,小丫鬟急巴巴地瞧着里边吃喝的大爷们,在一旁徐叩屏风三下,男人的神色顿时大变。
“可是少爷和夫人又起冲突了?”
“是啊,老爷,夫人还说要打死这个少爷呢!”
“她敢!”男人顿时火大,“家事难断,唉,为兄且去看看,缺弟稍作休息。”
“无妨,兄且去。”
年轻公子见小丫鬟领着老爷离开厅堂后,对此一桌狼藉也再无兴趣,乃叫管家领路到东厢房歇息。
几日过后,因老爷故交成公子到来的周府又暂时回复了平静。虽说二人情同兄弟,但周老爷却未引成公子见他的新妻,反倒是年幼的周少爷整日和成公子一块儿读书好学,真是奇了。
周家宅院里的下人且这般想着,但总会有人心中颇不安宁。
下午无事,周老爷一边垂钓,一边想起前日书房和儿子的对话,“爹,我看见有男人钻进那个女人的院子了。”
“谁?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有三天,记得爹到县城谈生意的那日,夜晚孩儿难寐,便邀着萍儿姐姐去茅房,路过她的院子时不小心看到的。”周少爷扳着手指头一脸天真无邪,看似无心。
周老爷怒道,“周莲生,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你爹我眼睛还亮着呢,不许这么说你二娘!”
“这样吧,你成叔来了,明日去拜访他吧。”
“是去求仙访道的成叔?”
求仙访道,不过是虚妄罢了。周老爷脑中转过这个念头,恰好手里的鱼竿晃动起来,“这水里有大鱼啊!”
果不其然,咸池里水花扑腾,一条大鲤鱼自荷叶下跃起在空中划过弧线刚好落入网篓,周老爷顿时喜不自胜。
召来小丫环,“叫夫人来,今晚我要吃她做的鱼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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