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难当》免费试读_宁至
001 异象
天刚刚暗下来。
无量山上的弟子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三三两两结伴往白竹峰寝殿走。一路上嬉笑打闹,好不惬意。
“大师兄,今年的群英宴你肯定能拔得头筹吧?”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大声说。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停下脚步,回头笑着说:“群英宴群英荟萃,我能参与已是荣幸,至于头筹,我只能说会尽力去争取。”
“大师兄你那么厉害,放眼整个天启大陆,青年才俊中,谁能与你争锋?”一旁的少女面含崇拜之色。
“是啊大师兄,这次群英宴你肯定是第一名!”
“掌门师祖都说了,大师兄的天赋极高,又如此勤奋,这头筹,舍你其谁?”
“是啊是啊。”众人随声附和。
“好了好了,你们再夸我就要飘起来了,”被称作大师兄的男子连忙摆手制止了众人:“我只是虚长你们几岁,占了年龄的光。你们的资质都不差,日后多多勤学苦练,定然比我厉害。”
“大师兄别谦虚了!”
“大师兄说的这是哪里话?”
......
一时间众人看向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崇拜与敬佩。
天启大陆有上万年的历史,以灵修为主,大大小小无数山门林立。其中又以泰山为尊,华山,衡山紧随其后。无量山虽然没那般地位超然,却也在前十排名以内。
这位大师兄是小师叔的儿子,小小年纪天赋惊人,未满三十便修满九层河图,堪称天启大陆天赋第一。
“那是……什么?!”
不知是谁先惊呼出声,众人的目光随着一只颤颤巍巍的胳膊望去,顿时瞠目结舌。
只见西方天际红光大盛,一朵又一朵红色的云堆积,不多时便形成了一片血红的云海,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原本太阳落下去的地方忽然跳出一点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空而出。
远处连绵的山脉里,忽然传出阵阵轰鸣,有山峰不断地陷落,大地跟着剧烈地颤动起来,众人一时间站不稳,立刻东倒西歪一大片。
“众位师弟师妹可还好?”大师兄率先稳住身形,焦急地问道。
天空红的几乎要滴血,那一点金光终于跳跃出来,化成无数光点,挟裹着雷霆之势,朝四方分散而去。
“得赶紧把这异象报给师父。”
有人立刻挽起剑诀想要御剑,却在念完口诀的时候吐出一大口血,顿时昏迷过去。
众人一惊,以为是意外,另有几个开始尝试御剑,却无一例外,纷纷吐血昏迷。
“都别妄动!”大师兄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慢慢调动灵力,却发现浑身筋脉似乎被下了禁制一般,凝滞得厉害。
“这里有古怪,师父这会儿应该在主殿,看来只能我亲自跑一趟。”大师兄道:“穆青,照顾好师弟师妹们。”
“是!”被点名的男子抱拳应道。
“大师兄...”有胆小的师妹拉住他的衣袖。
“别怕,我去找师父,不会有事的。”他拍拍女子的头:“我很快就回来。”
强行调动灵力灌注与双腿,不一会儿,他便跑出老远。
天上的光点飞行速度极快,众人刚准备继续往白竹峰上走,便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自背后袭来。
“轰!”
几乎是瞬间,面前的山头就炸开了,熊熊大火燃烧着,很快就吞噬掉整个山头。冲天的热浪裹着草木灰,灰雾顷刻间就铺天盖地。
穆青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天地间一片灰蒙蒙,他看不清身边人的模样,只能听见此起披伏的咳嗽声。
“大家——咳咳”他一张口,热灼的空气混着灰尘直往嗓子里钻,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都,都还好吧?”
“还好,小师弟受伤了!”
“这里也有人受伤!”
穆青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稍稍适应了些,高声道:“大家别慌!都到我身边来!记住屏气凝神,先不要忙着调动灵力。”
众人照做,不一会儿,他的视野里就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形。先到的人盘腿坐在地上调息,受伤的人有同伴立刻进行简单包扎,虽然一行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一切还算井然有序。
许久,灰雾才渐渐散去,一切开始明朗起来。
待看清了面前的景色,众人瞠目结舌。
整个山头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坑,山火迅速蔓延到整座山。
“大师兄刚到那座山上!”有人惊呼。
“那大师兄岂不是——”
穆青皱起眉:“别瞎说,大师兄灵力深厚,说不定早已躲开了。”
那四散的光点落地之后,天空的红云也在逐渐消退,大地不再颤动,天地间对灵力的禁制也在削弱。穆青带着众人绕开白竹峰,在另一座山中寝殿安顿好众人,便御剑向主殿方向而去。
有些事,师弟师妹们可以不必知道,但他必须要弄清楚。
落华峰主殿,抱着浮尘的花白胡子老道神色恭敬,但难掩担忧:“掌门...”
被称作掌门的人背对着他而立,一头银发,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他伸手捋了捋胡子,目光望着不远处燃起熊熊大火的山头:“天生异象,必有大事。只是不是祸福。”
“掌门何不卜上一卦?”
“卦象易卜,天机难测。我前些天闲来无事卜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师弟愚钝,猜不出。”
“我那卜卦用的罗盘,竟然粉身碎骨,片甲不留。”
听闻至此,花白胡子老道大吃一惊:“这,这是大凶之兆啊!”
掌门不再理他,神情严肃,目光从燃烧的山头,转移到天边不断退散的红云上。他活了百余年,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如此异象。
白竹峰上的大火足足燃了七天七夜才渐渐熄灭,天边的红云最后退成了一只凤鸟展翅的形状,只是那长长的尾羽旁边,赫然有三只脚。
大师兄自那日独去主殿,此后便没了踪影。门中弟子在白竹峰的火熄灭之后,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除了一只被烧成黑炭的三条腿的怪鸟,其他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七天,不断有消息传来。
山峰陷落,大地坍塌,仅仅一夕之间,天启大陆就少了四分之一。
本来漂浮于天空欣欣向荣的扶桑树枯死,扶桑城关闭,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
无量山的大弟子没于天火,尸骨无存。泰山华山衡山等大门派,亦有年轻的佼佼者死于非命。不仅如此,各地都有至宝失灵,能人暴毙的传闻。
实为,衰世之兆。
002 幻之灵 安乐乡
我叫胡阿熙。
我是一名杀手。
我来自三界最出名的杀手组织安乐乡。
作为一只黑狐,我感到无上荣光。因为村头那棵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槐树精怀瑜说,狐族千年历史,就出了我这么一只乌漆墨黑的狐狸。
我很开心,毕竟我是珍稀物种。
但是,狐族的人并不这么认为。
狐族喜艳色,就连村里头年纪最大的大长老胡玄清都是天天一身红衣招摇过市,更别提其他狐狸了。然而作为珍惜物种的我,恰恰生成了全族人最不喜欢的颜色。于是我成了全族人最厌恶的存在。
据怀瑜的说法,我无父无母无兄无姊,突然有一天就从鸣凤山上窜了下来。刚开始村里的人以为我是黑狗生的崽子,想着能看家护院,就将我带回去养。到我三岁的时候,渐渐显出了狐狸的外形,他们认为作为一只狐狸我的毛色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在是不吉利,就将我扔在了槐树下任我自生自灭。怀瑜觉着我可怜,就收养了我,并取名为阿熙。
虽然我不受待见,但是我天赋异禀。安乐乡的狐狸们大多在三十几岁的时候才能化形,而我在十五岁便完成了这一壮举,化成了一个黑乎乎的小姑娘。
然而我所谓的天赋也就这么点儿。我是天赋异禀没错,可是我这禀异得似乎有点偏。狐族聪慧,修炼上向来比两条腿的人族快,很多同族们在百岁成年礼之前就能修炼到河图九层。而我,八十岁的时候才勉强练到四层,灵力跟那些四五十岁的小屁孩差不多。
原因很扯淡,我的经脉天生逆行,根本不按正常的路数走。同龄的狐狸们都开始进入演武堂学习刺杀技巧了,我却还连一层完整的河图都凝不全。
从此,我从众人眼中的“天才阿熙”,彻彻底底沦落成了废物。
怀瑜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好老头儿,从他为我在榆树下搭的第一座草房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真拿我当亲孙女儿疼。以至于他得知我无法凝出河图后,直接带着我潜进了冷香阁。
其实怀瑜一点都不老,至少面相上不老。他剑眉星目,墨发雪颜,长得十分俊俏,就是年纪大。听说我们狐族在鸣凤山扎根的时候,怀瑜就在了。草木成精不易,更何况他还是棵榆树。但我就喜欢叫他老头儿,觉得这样才符合他的气质。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怀瑜罕见地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年幼的我,避开村里所有狐狸的耳目,悄悄地摸进了大长老胡玄清的洞府——冷香阁。
只可惜我们去的不是时候。
正好儿赶上胡玄清刚洗完澡。
本以为能看见一副诱人的美男出浴图,谁料到怀瑜眼疾手快,还没等我仔细瞧就一把把我拉到他跟前,大手一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上了我的眼,另一边,胡玄清不急不忙,一件一件慢悠悠地穿衣服,倒是把怀瑜给急得不行:“你赶紧穿啊我还带着个小姑娘呢!”
“怕什么。”宛如枫林落雨般低沉的声音传来,“不是还有你吗?”
我呆若木鸡。
一直以来我以为怀瑜就是混吃等死胆小如鼠的老头儿而已,因为我每一次跟别的小狐狸打架的时候,打赢他去道歉,打输他从不护短,只会教我“能忍则忍当让则让”的大道理。
这一瞬间我发现我错了,而且错得十分离谱。怀瑜不仅不胆小,而且还胆大包天,毕竟偷看长老洗澡这种事儿,在安乐乡里估计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然而令我更惊讶的是,胡玄清跟怀瑜说话时,言语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熟稔,像是多年的老友,还是彼此之间没有秘密的那种。
.........怀瑜可不曾说过他与大长老有什么关系啊.......
“坐吧。”不远处又传来那低沉的声音。
怀瑜这才松开手,我得以重见光明。环顾四周,我发现这并不是我们进来时的那个房间,此刻我们正处在一个由无数红绫做衬,珠玉点缀的非常骚包,呃,华丽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的香气,深深吸一口,胸腔里一片冷凉。面前主座上,胡玄清斜靠在软垫上,模样里透出几分慵懒,一身红衣松松垮垮系在身上,露出大片莹白的胸膛,满头银丝披散,有几缕发丝顺着软垫滑落在地,配上他那张堪称绝色的脸.......
我看呆了。
连鼻血什么时候淌下来的都不知道。
狐族绝色,三界人尽皆知。我打小也见过不少貌美如花的狐狸,比如卖瓜果的胡三娘家的小女儿胡依依,化形后每天都有一群狐狸崽子往她洞前送水果,美其名曰“掷果盈洞”;再比如六长老胡玄素的双生孙儿胡墨胡白,每次出现在大街上都被母狐狸们追着跑。然而这些都比不上面前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我发誓这绝对是我狐生中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虽然怀瑜长得也不差,但比起这张脸,还是稍稍逊色了点。
朦胧中似乎传来一声嗤笑,怀瑜尴尬地摸摸鼻子,一巴掌直接呼上我的后脑勺。
“两位深夜到访,有何贵干?”胡玄清伸手捞了几根头发放在手里把玩。
“那个,阿瑾啊,我想请你帮个忙。”怀瑜难得拘谨,声音一颤一颤的。胡玄清冷冽如霜,想来他也是有些犯怵。
“什么忙?”
“我想请你算一下她的命格。”怀瑜把我推到胡玄清面前。
我朝着胡玄清咧开嘴笑,两行鼻血煞是醒目。
胡玄清的脸有些崩:“命格天定,算出来又能如何?”
“阿熙她天生经脉逆行,无法修炼,你向来点子多,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她?”
“哼。”胡玄清扔了头发坐起身,“我为什么要帮她。”
“呃。。。”怀瑜摸摸脑袋,俊脸染上几丝羞赧,“我,我错了阿瑾。”
这下我跟胡玄清都愣了。
怀瑜这个榆木脑袋,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大长老的事情,想了许久才觉得自己该道歉。我瞪大双眼,想从这两人之间看出些许端倪,然而我并未如愿,胡玄清挥挥手,我便被一股含着冷香的灵力提着衣领,给扔了出去。
我非常十分特别的不满,就算我们是偷偷溜进来的,凭什么光扔我不扔怀瑜?
揉揉被摔疼的屁股,我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眼珠儿滴溜溜地转,不让我看,我可以听啊。
于是我竖直了狐狸耳朵,像胡照银的那些贴在房梁上的辟邪符一样,紧紧地贴在房门上,想听出点儿什么不一样的秘密来,却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时,我一头磕在门槛上,醒了。抬眼便见怀瑜蹲在我面前,笑得眼不见眼牙不见牙:“昨夜我出来时,见你贴着房门睡得香甜,就没叫你。”
我一脸茫然。
“从今天起,我们住在冷香阁,好不好?”
- 5星
- 4星
- 3星
- 2星
- 1星
- 暂无评论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