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芒》——饭团与猫

第一章：死亡

亘古的风，亲吻着低垂的嫩草和繁密摇曳的细柳，带着一丝生命的气息，抚摸着脚下这片古老的土地，初阳微熏，斜挂在东方，仍一如既往地对着这片被厚爱的土地，毫不吝啬地释放出自己的温暖和爱意。

一片广袤而碧绿的草地上，突兀起了一个小丘，丘上斜插着一颗老树，老树看不出年头了，但那高大的枝干和苍劲嶙峋的表皮，却已经无声地表达出了它所经历过的风雨和沧桑。老树的脚下盛开着一些小花，颜色各异的不知名小花零落地散布在老树的周边，微风细徐，小花微弯了腰，就好似在共同朝拜，向这棵是他们共同仰视的老树敬礼般，而老树的叶子这时也在哗哗地作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感叹些什么……

此时刚刚醒来的白纵脑子仍旧无比的混乱，他背靠着老树嶙峋的树皮缓缓地坐到了草地上，暖暖的微阳透过繁密的枝干与树叶，顽强地将几缕微光，映照到了他的脸上，风仍在吹，把白纵微长的短发轻轻地吹动了起来，而却怎么也抚不平，他那紧蹙的眉头。

白纵是一个来自普通农村家庭的男孩，家里有三姐弟，而他是老幺。相貌稚嫩清秀的他身子骨看起来比一般的孩子要瘦弱不少，但是白纵却是整个村里的骄傲。

他的大姐前两年嫁到了镇上的一户殷实人家里去了，而白纵的二哥生性跳脱，爱玩易闯事，在高中毕业后，最后决定外出打工了，于是，全家人的读书希望便就托付在了白纵的头上。

而白纵也没有让家里人失望，可能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亦或是家里人殷切的希望所给予他的压力吧，从高中开始，他便撇弃掉了很多以前的不良习惯，完全的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学习当中，由于以前的贪玩，落下很多知识的他学起来异常吃力，但是他却没有为此而气馁。他没有一天是真正放松的，每当白纵想要放弃的时候，总能想起二哥要去打工的前天晚上，母亲脸上那揪心而带着失望的泪光。于是，在他付出了数倍甚至十数倍较别人的努力后，最终，白纵异军突起，成为了班上的尖子生。

三年，很快就在焦虑的指缝中流过，在一个阴沉得望不到风的日子里，他即将要搭上那去往考场的班车，搭上那通往他迷般未来的大巴。这时，他刚准备上车，白纵的父母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的身前，白纵的母亲还在叉着腰大口喘着气的同时，将一袋东西递到了白纵的手上，白纵微微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摞粘巴在了一起的南瓜饼……

“纵儿，你拿去吃吧，这些南瓜饼是我昨天烙的，怕容易发酸，在窗外晾了一晚，吃起来可能有点干，记得多喝点水”，白纵的母亲有点喘着气说。

没等白纵说什么，白纵的父亲轻轻地拍了拍白纵的肩头说：“你妈昨晚忙了一宿，她听别人说考点伙食不好，怕影响了你的发挥，才熬夜烙了几个饼子给你，这些饼子里面还放了花生芝麻馅儿呢，生怕你吃不好，昨晚个儿我想吃个她都不给！”说完，白纵的父亲嘿嘿笑了一下，从口袋里缓缓地摸出了卷烟，慢慢地卷了起来，而白纵的母亲扯了一下白纵爸的衣袖，表情好似是在责怪他说了太多了。

白纵鼻子有点发酸，低头看了看拎着袋子的手，此时他就好像是在拎着一份沉甸甸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的爱，使他的手臂都有点微微地发颤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两老，语气坚定地对他们说：“爸，妈，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声音不大，但是似乎带着穿金透石的力度。

“好！好好！那爸妈就在家里等着你的好消息！纵儿，你可别给太多的压力自己呀，考得上咱开心，考不上，我和你妈也看到你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了，大不了来年咱再继续，你爸我身体还行，在干几年活儿都没问题的！”白纵的父亲语气有点激动地说。说完后手微抖地将刚刚卷好的烟点燃了，轻轻的抽了一口。

透过灰白的烟雾，白纵看到了父母亲饱经风霜的脸上的道道沟壑，瞬间眼圈就有点发红了，而此时还想再说点什么的白纵，再次听到了班车司机师傅不耐的催促后，便赶忙地跑上了车里，双手紧抱着那袋南瓜饼，抿着嘴含着泪花对着车窗外的父母认真的点了一下头。车还是开动了，窗外的父母紧紧地盯着白纵的身影，直到车影消失在了路的另一头……

后来白纵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考上了一家本省的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白纵内心没有太多的波动，但是看似平淡的眸子中仍露出了一丝掩不住的喜悦，虽然他早已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然而他的父母却不是这么想的，对于一辈子都与黄土和老天爷打交道的他们来说，这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无异于是一个希望！是一份沉甸甸的，能改变孩子的未来的希望！

白纵的父母很高兴！当晚两老就激动地开始谈论起了办升学酒的事了，讨论良久，最终白纵爸拍板决断:“办！还要大办特办！！”

两天后，白纵家人声鼎沸，熙来攘往，小孩子们东跑西串，大人们喝着酒高声谈论大笑，好不热闹，争气的白纵好好的让爸妈在乡亲们露了一把脸，也让他成为了村里人教育孩子的正面教材，一个村里的骄傲。

到了大学后，白纵也没有放纵自己，因为他知道，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的来之不易，他很珍惜现在的拥有。在他认真地度过了四年饱满而充足的大学生活后，刚踏出校园的他充满着朝气和活力，他觉得凭借着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定然能在这世界里占据一方立足之地。然而，严酷的社会却还是对着充满傲气的白纵来了记当头棒喝……

白纵突然发现，自己多年的努力似乎变得非常的苍白且毫无价值，大家并没有因为他的高学历和文凭更看重他，可能是现在的高校生如过江之鲫，也有可能是他只是个毫无背景和关系的农村孩子，傲气被挫伤的他最终只能像众人一般，跌跌撞撞的去投递简历，然后在一声冷漠的回答后回去静静地期待着审判。

这天，在他再一次的面试失败后，白纵攥着手中的简历表，去到某条巷子的一个小酒馆里，点了两个小菜后自己闷闷地喝了半箱啤酒，最后醉倒趴在了桌子上，桌上没喝完的小半瓶啤酒被他趴倒时不小心碰倒在了桌上，微黄的酒液逐渐随着桌子蔓延，直到一滴滴地淌到了地板上……

夜深了，店家在纠结挣扎了许久后，还是拍醒了白纵，白纵晕乎的脑子似乎恢复了一丝清醒，在付了店家钱过后，踉踉跄跄地往自己租的小出租房走了回去。

夜晚的城市很美，华灯初上，座座高大挺立的路灯将城市照耀的灯火通明，夜色里也弥漫出了一丝淡淡的温馨。而这一切映到了白纵的眼中，却更加令他感到肌寒蚀骨，他就如同走在不同位面的一个独行者般，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就在这时，“吱！”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在他的耳旁尖锐地响了起来，他猛地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的人行道上，一个背着小巧书包，似乎刚参加完补习班准备返家的小女孩愣在了马路中间，而在她眼前不远的地方，一辆似乎已经刹不住的卡车带着煞人的气息如同暴怒的野兽般，朝着她飞飙而来。

小女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眼前充满煞气的卡车，车主焦虑的大声叫喊还有马路对面软跪在地的妈妈的撕声哭叫充斥满了她的耳朵，而她似乎被这所有的一切给震慑住了，步子驻在了地上，似乎已经迈不动了……

看着这眼前的场景，白纵的脑子似乎瞬间清醒了，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用着他这一生都未尝达到过的速度，飞奔到了小女孩的身旁后猛力一推，小女孩在白纵全力冲刺的惯性和推动下，被推飞到了斑马线旁，而此时，暴怒失控的卡车已经来到了白纵的身前……

白纵在这世界最后的风景，便就是小女孩红润可爱的脸，还有那一双迷茫无措中带着点点复杂甚至是痛苦的大眼睛……

“好可爱的小女孩……”

然而白纵却没有死，就在白纵即将被暴躁的卡车吞没的那一瞬间，白纵，消失了。没人知道后面的新闻该做如何的报导，而小女孩清灵的眼中愣着的那一丝目光，可能就是白纵曾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的印证了。

白纵双手背在脑后，阻断了嶙峋的树皮对他后脑勺的亲密接触，用力地将嘴里叼着的那一根不知名的苦涩野草吐了出来。

“想来，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白纵平静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淡淡的呢喃道。

第二章：龙

“这难道就是人死后的世界吗？”说完后白纵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后不存在的草屑，赫然一望。

碧草如洗，伴随着微风轻轻舒展腰肢，大地看起来就如同一面在摇曳的绿镜般，光滑美仑而充满了生气。远处有一片郁郁葱茏、阴翳蔽日的原始森林，只见林海浩瀚，虬劲的古树直耸云天，似乎充满了无比的傲气。

视线的对岸，瓦蓝的天空在远方与大地连接到了一片，笔直的地平线切割着天空和大地，却又似乎无比协调的融合在了一起，让人望之震撼而惊叹，这一切，宛如一幅幅精美而梦幻的壁画般，展现到了白纵的眼前。

大学时，白纵也在假期的时候穷游过很多的地方，看过很多的名山瀑布、奇石大川，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眼前这景象所给他带来的更为震撼！

“如果说曾经的是人间，这里无疑便是天国了吧……”在白纵仍在哑然感慨的时候，一阵破空声，从顶上刹然传来，他赫然一看，此时光线还不算强烈的初阳，俨然已经被一个黑影掩盖住了光芒，在白纵逐渐缩小的瞳孔中，一个张合着硕大翅膀的狰狞异兽向他疾驰而来，近了，又近了，白纵逐渐看清了异兽的模样，金属质感的鳞甲遍布着异兽的全身，在太阳的光线中流动着神秘的异彩，两只遮天之翼在快速的张合中闪烁着尖锐的光芒，健壮无比的四足微缩在身下，足脚下那两双骨白尖锐的利爪，让人毫不怀疑它所具备的强大杀伤力，一条硕大得足以撼山裂石的尾巴带着几根锐利的倒钩，充满了力量与美感，龙！这无疑就是一头原本存在于神话当中的巨龙！

白纵的身子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一种说不出来恐惧还是激动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全身，但是缩小成点的瞳孔，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态，自认意志坚定的白纵一般不会因为任何事而产生强烈的内心波动，但是在眼前这已经明显超越了常识的场景中，白纵还是恢复了人类的潜在的正常本能，白纵开始跑，开始往坡下疯狂地跑，虽然他潜意识已经知道了这一举动毫无意义，但是在此时，他还是被生存的本能驱动着。

刹时间，白纵以及不可思议的速度跑下了山坡，身后的巨龙看着这在地上疯狂奔跑的小虫子似乎产生了戏弄的心态，在它的眼中，白纵那已经超越了极限的速度，对它而言犹如闲庭散步……

它猛然一提速，更为尖锐的破空声似乎要将这片瓦蓝的天空撕裂般，一瞬间，快若流光的巨龙，便已经追上了白纵，“嘣！”一声震撼的落地声在白纵的身前猛地响起，整个大地似乎都为此而微微的颤抖了一下，白纵在颤动和恐惧中不雅地跌坐到了地上。在他睁大的双眼中，倒映着一双苍劲尖锐的利爪，他强忍着恐惧颤抖着慢慢抬起了头，一只硕大狰狞的龙头正在低头俯视着他，两只如同灯笼般大小的眼珠子中似乎带着一丝戏虐之意，双眼闭合间慢慢地探究着这个小小的人类，似乎产生了极大的好奇。而此时白纵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沾在了后背上，湿漉漉的衣衫贴着身体极为难受，但是他还是不敢有一丝的轻举妄动。

良久，似乎感觉没什么意思了，巨龙逐渐地把头伸向白纵，看着巨龙那渐渐放大的眼珠子，还有那不知多少年没有刷过牙的口中散布的恶臭，白纵紧紧地把双眼闭了起来。

“我又要死了吗……”

然而，意外的是，不知为何巨龙并没有吃了他，似乎只是想伸头过来戏谑的吓他一下而已，它伸出一只前足将白纵攥在了手心里，对合的利爪正好将白纵紧紧地束在了其中，只有一个头能勉强露了出来。

巨龙开始扇动着它那硕大而充满着力量感的双翼，不一会，白纵便已经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远远的离开了地面，碧绿的大地在白纵此时睁开的眼中渐渐的缩小，绵延的草原似乎看不到边，在他原本眺望不到的远方，有几条如同玉带般静静流淌着的河流，一些不知名的野兽在河流的附近汲水嘻戏打闹，宛如诗画般绮丽，好一个恬静美好的世界……而巨龙那尖锐锐利的利爪给他带来有点喘不过气的束缚，也在彰示着，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似乎还没有死……

不一会，白纵便感觉巨龙在逐渐地开始下降，他睁开眼睛一看下方，俨然是一片绵延无边的参天密林，“这好像是我刚才在坡上看到的那片森林…”白纵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已经被降落于地的巨龙带入了一个山崖下的巨大山洞里去了。

山洞何其之大，即便如巨龙般的硕大无比的身材，都能够轻松容纳，巨龙攥着白纵走了几步后，便把他粗暴的甩到了地上，白纵滚到地上后，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滚了几圈过后，刚想喊疼的白纵竟没有感觉到浑身有一点的疼痛感，他微微睁开了眼睛，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巨龙的巢穴是什么样的，瞬间，满屋的光华刹时迷住了他的眼……

金色的，蓝的红的绿的……整个山洞都被奇珍异宝满满的充斥着！地上，原本的土地被不知垫了几层的散发着烁芒的金丝布严实地铺满了，山洞的四周，光华璀璨、流光异彩的稀世珍宝此时就如同垃圾般散落着，使得原本昏暗的山洞都被奇珍散发的光芒淹没住了黑暗，透露着梦幻的气息……而似乎如同艺术家般刁钻讲究的巨龙，甚至就连山洞顶端都没放过，原本坚硬的壁岩被巨龙不知用何办法镶满了各色的宝珠和晶钻，抬头望去，就仿佛置身在一片被缩小的璀璨星河当中，美得不可方物。

白纵再一次被这如梦般的场景给镇住了，在他再一次的想发出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感叹时，突然，他感觉到了自己身后的衣角好像被什么东西扯动了一下，转头赫然一看，白纵又楞住了……

一只如同曾风靡全球的某部动漫的标志性小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浑身橙黄色的小龙似乎才出生没多久，薄薄的鳞片紧紧地贴满了全身，一对稚嫩的小翼好像还没有发育好，小小的背在了身后，就如同一对可爱的装饰品般，而此时他那并不太尖锐的乳牙正撕磨着白纵的衣角，像是犯起了小脾气，在和这无辜的衬衫较劲着。白纵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原本那不断波动的心态在此时似乎也被抚平了不少。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条颜值很高的小龙，白纵生出了一丝想摸摸它的头的冲动，他刚准备抬起手，突然，“嗤！”白纵的头顶传来了一声鼻子重重的喘气声，他这才想起来，身边似乎还有一只能够分分钟取走他小命的存在……

巨龙看到小龙对白纵这么亲密似乎感到极其的不满，他对着正在玩闹的小龙轻轻的吼了两声，瞪大的龙眼狠狠地看着白纵，咧起的利牙中闪烁着利芒，此时并不昏暗的山洞内顿时又充满了杀气，白纵心头一紧，他突然想到了巨龙之所以还没有吃掉他的原因了，可能在巨龙的心中，自己这个细皮嫩肉的人类，比较适合当这个没长大的小家伙的口食吧…

然而小龙似乎相对于食物来说，更想要一个“玩具”……它对巨龙的威严丝毫没有产生任何的畏惧，也抬起头咿咿呀呀叫了起来，声音欢闹而充满了轻快。

“这似乎是一条被家长宠坏了的独生小龙”即便是在这生死关头，白纵那有点闷骚的内心还是突然调皮的想了一下。

也不知道它们沟通交谈了些什么，但最终巨龙似乎对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妥协了，轻声地叫了下后，硕大的龙头人性化地摇了摇，似乎在为这个被宠坏娇蛮的孩子而感到苦恼，小龙发出了一声像是胜利的稚吼，又叼起了那片已经被磨得有点起线的衣角继续较劲着。

似乎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白纵不禁松了一口气，但他看着那可怜的衣角仍在那似乎正磨砺稚齿的龙口中痛苦地飘零着，有点无奈的想着：“就这么喜欢我这衣角吗…”但白纵也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毕竟人家家长就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打不过那就只好承受了，形势比人强，“生活就如同**，既然拒绝不了，那便就只好享受了”白纵心中宽慰自己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