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城》：第一节 海怪

第一节 海怪

比海更广阔的是天，比天更广阔的是男人的胸怀。

可眼前的天空一片昏暗，乌云滚滚，时不时传来阵阵闷雷，让所有人的心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大海，是最神秘的地方。在这里，天空可以被遮蔽，水手的胸怀也同样可以被压抑。

“喂！桅杆上面那个小子。这鬼天气要到什么时候啊？”老水手杰克拉紧了麻绳，对着瞭望口上面那个年轻的水手喊道。

少年挠了挠头，举起望远镜朝远方看去，阵阵的乌云密布，一眼望不到边际，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一天，却始终不见暴风雨。

“西南风七级，估计还要持续很久。”少年说着，海面上忽然一个大浪打了过来，使船剧烈摇晃了一下。

“见鬼！”老杰克扶稳了桅杆，吐了口吐沫。

少年不说话了，他在桅杆上面小小的瞭望仓内坐了下来，他摘下了厚厚的麻色手套，露出一双古铜色的机械手臂……

这名少年名叫海生，是海边小镇的孩子，据说是因为一场意外家破人亡了。当他来到船港，说要成为一名水手时，出于同情心，老船长收留了他，让他成为了一名观望水手。

所有人都对这名少年感到好奇，可他却很少说话，并且整天戴着一副厚厚的麻色手套，不管是吃饭还是一起睡觉，大家都没有见他摘下来过。

这次出航，本来是要运送一批货物，船的航线也是日常的安全水域，可不知为何，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说变就变。大家都以为是暴风雨，用木板加固了船防，提心吊胆一天多，却始终不见雨点，实在有些怪异。

不过，在所有人都忙东忙西的时候，海生倒也落得清闲，因为这种天气，船上缺不了观望天气的水手。

他把自己的身体缩进小小的台子里，从身旁取过一块画板，古铜色的机械臂握住铅笔快速活动起来，不一会，乌黑的天空与咆哮的海浪便跃然于纸上。

他不喜欢说话，但却喜欢用绘画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至于他的手臂，也没有人去关心那块破铜烂铁是如何灵活运动起来的，因为除了一个人，大家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黑蛋子们，忙了一天，都来吃饭了！”船舱内走出一名戴着围裙的爽朗大汉，他拍过老船长的肩膀，手中的铁铲还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沙丁鱼加黑面包，配上妈妈们腌的酱菜，标准的海上饭菜！”

周围发出了一阵笑声。

这名大汉是跟海生一起来到船上的机械师加厨子，也是唯一知道他手臂秘密的人。他叫李默存，别看他外表粗犷，其实他的年龄才刚满二十五岁，因为性格爽朗，一上船便跟大家打成了一片。

“海生，吃饭了！”李默存不忘朝桅杆顶部喊一嗓子。

海生放下铅笔和画板，重新戴上那副手套，正要顺着桅杆滑下去时，却不想天空传来了一声巨响，接着头顶上的乌云像是活跃了起来，又是一道青色的闪电划过天空，落在了前方的海域。

“怎么回事啊？”所有人都搞不懂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紧接着一道大浪打在了船身上，让大家的脚下一滑，很多人因为失去重心跌倒在甲板上。

这时，天空再次传来几声巨响，几道闪电连续落下，恰巧的是，全部落在了先前那片海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大家不要慌，收起风帆，拉紧麻绳。”老船长快速下达了指挥。

可是，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再加上船身剧烈摇晃，没有几个人可以站得稳脚。

“那里，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海神王宝藏吗！”老杰克突然激动起来。生活在海边的人们都听说过这个传说，海神王举起他的三叉戟埋入海中，大海重归于平静，与三叉戟一同埋下的，还有一份来自于神的宝藏。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往这个答案的方向倾斜。

接着，又是一道闪电落下，远处的海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旋转的气流，越来越大，直到可以与天上的乌云接轨了。

——龙吸水，海洋杀手之一。

“大家小心！”

因为龙卷风的关系，船的桅杆开始剧烈摇晃，海生背起自己的画板，那双机械手臂突然伸长，抓住了前面五米外的缆绳，脚踩上瞭望仓的护栏，身体纵身一跃，荡藤蔓一般滑了下去，刚好落在了李默存的身边。

“这风暴来的诡异。”海生话音刚落，却听见一名船员大叫一声：“龙……龙吸水朝我们这边来了！”

正如船员说的那样，龙吸水正在向船的方向移动，卷起的巨浪打在了船身上，让整个船向一侧倾斜。

“大家抓紧了！”李默存抓住了船的护栏，剧烈的大风令他的眼睛都有些难以睁开。海生用一只手挡在面前，借机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看到龙卷风身后的海面上，突然钻出了一条巨大的蛇颈……

那究竟是什么呢？

这是海生在坠入大海前的内心活动，随后，狂躁的龙卷风席卷而来，将整艘船吸到了空中。经过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便听到“扑通”一声，自己的身体已经坠入了大海。

冰冷的海水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睁开眼，看到不远处有很多船员在试图挣扎，其中就包括李默存的身影。

海生努力伸长手臂，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抓住了李默存，下一刻，周围的海水仿佛都在排斥他，他试图挣扎着，但眼前的景象却逐渐变得模糊。

只有身体依旧不断下沉着……

第二节 海妖城（上）

四周尽是熊熊燃烧的烈焰，炽热的高温不断吞噬着身边的一切。海生坐在原地，大脑有一种发麻的感觉，他想扶一下额头，却不想一股强烈的疼痛感传来，海生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消失不见，胳膊肘往上只剩下了血淋淋的一截。

“妈妈……”他歇斯底里地呐喊着。

“他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大海怪威尼斯吓破胆了？”

“很可能吧，看他才十五岁左右的样子，也不知道浅那个笨蛋为什么要救他。”

“好了，你们都先出去吧，这里是女孩子的房间，人家还想安静一会儿呢！”

耳边的声音让海生的意识清醒了过来，脊梁骨传来一阵冰冷的感觉，此刻他正躺在一片水晶地板上，眼前是一间梦幻般的房屋，房屋的面积很大，属于半开放式的，还有各色的珊瑚作为装饰。

身体周围充斥着一股压抑感，海生动了动手便有几个气泡向上飘去。

这是海底吗？

“喂，醒了？”一个好听的女声传来。

“你是海妖吗？”海生问道。

“没错，这里是海妖城，本姑娘是海妖，见你身体没受什么伤，就把你放在了这里。既然醒了，就别继续躺在地上了。”

听船员们讲过，传说中的海妖都是长相很美的人鱼，会在暴风雨中高歌，来吸引过往的船只迷失方向，海生都还记得。

哪怕他的性格再沉默寡言，心里对这种神秘的生物依旧很好奇。

可当他从水晶地板上坐起来时，映入眼前的却不是什么美人鱼，而是一个身高不足一米，鱼头人身的淡粉色怪物，即便海生的心里再淡然，此刻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喂，你怎么了？”见海生的表情有些变化，淡粉色怪物的嘴唇动了动，证明刚才他听到的女声是自己发出的。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海生问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看你刚才的样子，好像对我有点失望，本姑娘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淡粉色海妖仿佛看出了海生的想法，语气略有些不满。

之前也有人类遇到过海妖，可当他们发现海妖的长相与传说中的美人鱼大相径庭时，都会流露出这种表情。

见海妖不说话，海生倒也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打算出去寻找李默存和其他人，他可不是抓住问题不放的人。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海妖有些气急，一大片气泡突然出现在海生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里是海妖城，你就算离开这里，也到不了海面上。再说了，是我救了你，你连一声感谢都不会说吗？”

“我要去找我的朋友。”海生淡淡地说。

“看来你这人还真不会说感谢啊！”海妖叹了口气，心里有种淡淡的失望，“不过放心，你那个大个子朋友没事，目前正在轩那里。至于其他的人，等我们发现时，他们都已经死了。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浅，是海妖城的一员，刚好在负责海洋巡视。”

“我叫海生。”

“海生……生于大海，不过看来你身上应该是有故事的。”浅说着，目光落在了海生的那双生了铜锈的机械手臂上，“像你这样，断臂重接后还能自由活动，简直是不可思议。”

海生配合地活动了一下五指，表示浅说的没错，然后他跳过这个话题，“之前的景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我们海妖城北部五十多海里处，有一个大海谷，那里生活着一头大海怪威尼斯，也就是你之前看到的巨大的蛇颈。每年的这段时间，它都会浮出海面吞食空气，然后再沉到海底休眠。我跟轩刚好负责那片海域的巡视，就把你们两个捡了回来。”

“怎样才能离开这里？”海生问道。

“每年威尼斯浮上海面都会翻动海水，将大海谷里面丰富的矿物质带到上层海水来，为很多海洋生物提供了食物，我们海妖城也会举行庆典，到时候你也要跟我一起去。”浅说。

“为什么我也要去？”

“所有海妖都去参加庆典了，把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等庆典结束后，我们会送你们离开的，不过要清除你们关于海妖城的这段记忆，毕竟我们不想让人类知道我们的存在。”

清不清除无所谓了，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海生想道。

“喂。”这时，浅递过来一双厚厚的麻色手套，是海生在落水前丢失的那双，“到时候记得戴上它，你那双生锈的铜手臂很容易吸引其他海妖的注意。”

海生接过手套，心里还有很多疑惑。

一个时辰后，海妖城的庆典在中心广场上举行。

海妖城内没有交通工具，所有生物都是游着前行的，海妖的手指和脚趾中间有蹼，可以在水中自由活动，海生跟在浅的身后，开始环顾海妖城的情况。

海妖城的占地面积很大，几乎快赶上人类最繁华的城市了，城中的建筑很简单，并且充满了古老的气息。海妖城的中央有一座宫殿般的建筑物，占地面积庞大，其他建筑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在它的身边，宫殿的前方有两座高大的石柱，足足有近百米，一眼望去没有什么可以比它们还高了，就像两根定海神针矗立在海底，显得十分神圣。

宫殿的前方有一片用大理石铺平的空地，空地的中央嵌入了一大块星空蓝宝石，那便是海妖城的中心广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