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了梦度余生》:花雕
花雕
洪德二十七年,盛安城。
孟啸林笑着送别了身旁的兵部值方主事刘大人,转身迈过那条六部中高度排名第二的门槛。却不见本该在此等候的二管事孟武。刚才他进去找兵部侍郎王仕诚王大人送信镖的时候,让孟武去打点打点门房。毕竟这可是夏官兵部的门房,虽然啸北镖局贵为北地三大镖局之首,光分号就开了十七家。遍布北地五省十六州。连这京城,洪德二十五年也开张挂了牌。且这趟还是他这个当家的亲自送的凉州巡抚李正卿李大人的机要信文。要他务必亲手交给兵部侍郎王大人。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宰相门房七品官吗!
等了一会,孟啸林不见孟武,准备抬脚走人。刚下了台阶,就看见大管事孟德急冲冲地朝这边赶来。“他这是作甚!不是说过,衙门重地,不得擅用武功吗?”,孟啸林一边想着一边也不由加快了脚步。孟德是孟家的第三代下人了。打孟啸林的爷爷孟洪武七十年前凭一杆大枪创办了啸北镖局起,孟德的爷爷李五就是孟家的大管家,也就是那时候本来姓李的李五跟着孟家姓了孟。传到孟德这辈,孟家除了祖传不得外授的雷枪外,基本什么东西都不避着他。他和孟啸林幼时的私塾先生是同一个人,孟啸林他爹更是亲自教了他这套现在正在用的轻功身法,八步赶蝉。
以无形为身形,以无心为有心,以它势为己势,借风势,借地势,借敌之势。壮自身之势。蓄其所势,当破全出,敌断一簇即崩。这套身法,赶路,可一日千里,对敌,则借力打力。本是瑶山逍遥阁的不传之秘。但是当年洪武老爷子一番机缘巧合之下,救了逍遥阁刚入世历练的关门大弟子李如松一命。自己也耗费精元无数,留下了病根。逍遥阁出于感谢,宗主亲自送出了一本,再别无他处。
“何事?”“老爷,宝儿出事了!”
女儿红
孟德口中的宝儿说的是孟家的小少爷孟玉麟。
孟啸林今年年庚已经七十有二。但是因为修炼上等内功心法,看起来只有个五十多岁的样子。自二十岁入世,虎啸山林三十余载,一杆凌宝山天外陨石所打的磐龙枪用的出神入化,枪出如龙。加上自家绝学雷枪,与人对阵出枪可引天雷。那些年可谓是未逢敌手。近十来年已经不怎么外出。凭借震北镖局的名声和他当年闯出来的名气,很多事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但是像这种官府的机要信镖,他还是习惯于自己来办。毕竟这两年平洲边上不是很太平,恐有纰漏。他老婆长鱼颂雅是江南铸剑世家长鱼山庄当代宗主长鱼重墨的二妹,当年号称“唇齿微动,半城男儿皆晃神。”两人的结合也算是轰动武林的一桩盛事。也不知道是长鱼颂雅当真看不上江南诸多大好男儿,还是吃腻了祖江里肥美的鲫鱼,那时每天往长鱼山庄跑的俊杰着实不少.杨州知府家的三少爷庐剑生,生的眉星目朗,一表人才。不从文,偏爱武。拜师华安齐岳派剑宗宗主柳占星,一套齐岳剑法舞的是剑气了然,声势动人。二十四岁出师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来了长鱼山庄,一住不走。天天徘徊在颂雅院外。长空派掌门嫡子虞盛浩,七岁可用拳风两丈外灭蜡,十一岁以可拳罡外放伤人。十九岁那年,更是率队剿灭卫平郡黑风寨三百余众山匪。怀安怀州巡抚高大人亲自将朝廷颁发的怀安少侠四字牌匾送到虞盛浩手中。一人独马耗时半月来到凌州。见到颂雅当时就定在当场。誓不娶颂雅,不当人杰。还不算江北汝安知府家的二公子,渔州盐帮王老太爷家的三少爷,等等等等。可每当当时的长鱼家主长鱼梦卿问女儿是否可有心仪之选的时候,长鱼颂雅都只说一句“雅儿不愿出嫁,只愿终生伺候爹爹。侍奉爹爹左右。”逼得长鱼梦卿没了办法。最后在颂雅二十二岁的时候办了场比武招亲。要知当时在江南,芳龄二十二的女子大都以为人母。比武当天,孟啸林内附一身大红长衫,外套血边虎啸甲。以一式平地惊雷将出未出,引来头顶雷声滚滚,闪电似现非现,逼的擂台那一边的虞盛浩当场跳出,终于无人上场。长鱼梦卿当即上台,宣布孟啸林即为其胥,众豪杰来着有份,在长鱼山庄大醉三天。
两人育有两子两女。大女儿孟念萍,婚后第二年出生,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女工刺绣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无一不晓。现在是泰州知府马徐盛的夫人。二女儿孟胜男,结婚第八年出生,自小就不爱女工,倒有一副男儿气象。五岁便能晃得动孟啸林那杆五百多斤的磐龙枪,十岁,可开两百石玄铁硬弓,十三岁那年,孟啸林接了趟从凉州送柳州的粮镖,想着凌州就在柳州边上,刚好带着老婆孩子回岳丈家里看看。已有两年未回过娘年的长鱼颂雅便带着两个女儿和丈夫一起出镖。一路上倒也安宁,毕竟啸北镖局的镖旗立在车头,劫镖也要看看行情。可在江宁地界上刚好碰到一群逃役的乱民。天佑帝驾崩,陵定在安阳,修陵征了三十多万乡民。大多劳苦不堪。又赶上秋收,当地官府人手不够,大多10来个人的税吏看着几百人的队伍。这些目不识丁的乡民本来就心情坎坷,若是有人煽动,说跑也就跑了。孟啸林碰见的就是这些汇合成的乱民,杀吧,有失尊严,堂堂北地十大高手之一的孟啸林去屠一堆目不识丁的乡民?何况这有违行镖“三分保平安”的原则。可不杀吧,四十几辆镖车被围在成千人的乱民中,后面还有三百多的官兵提刀在追,又难保不生什么事端。孟啸林只好自己站在队首。以内力形成一道4米多宽的矢型气墙,形成剑首。让各个镖师分开守在在剑刃处,以此开路。
人贱也就贱在这里,这些乱民本来还有些害怕这行镖队,但是看着镖队并无杀心,就越发大胆起来。尤其是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车上有粮后,这上千人的洪流开始冲击这只只有六十多人的镖队。他们可大多看不懂车上的镖旗。孟啸林倒是想要用用他那杆许久没用的磐龙枪,但是越是小民,越杀不得。他又不可能次次都跟着镖队行镖。孟德孟武之类的老镖师也做不到每个镖队都跟着,镖局这一行,除了以武功高强的镖师为伍外,靠的还是各种乡民带路,好汉蒙恩,以积攒声望。在这要是杀了这堆乱民。往后,过江宁的这条镖路也就难走了。你走到哪都有乡民看见,看见了就不知道他会告诉哪路英雄?镖师们以内力形成一道气墙,护着镖车,可乱民不断的以肉身试图打破这道壁障,车队越发难行。就在此时,坐在后镖车上的孟胜男从帘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柄孟啸林藏在后车车轴下的玄铁重弓,话不多说。弯弓搭指三根雀羽哨剪。立出,三个冲在前面的乱民应声爆头。脑袋炸成一团血雾,红的白的撒了周围一脸。众人皆一楞神,胜男接着喊道:“我们是凉州啸北镖局镖队,此趟各位一等镖师十出其六,无意与众位为难,但也请各位让道,免得我等刀头带血!脚湿路滑!”。在说到刀头带血这四个字的时候孟胜男下一轮的三支箭已经弯弓在弦!
毕竟命都是自己的,谁也不可能去阎王爷那报个到再回来溜溜。加上小镖徒们开了窍一般的大声呼喊。乱民渐渐转身回头,续而随波跑路。可这么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孟胜男,自小就眼高于顶,视武林各大世家子弟如酒囊,庙堂各个官家少爷如饭桶的人,十八岁那一年不经意碰到个凉州出山赶考的穷书生,就不顾父母命,不理媒妁言。泼了命一样的非要跟去,跟着那个连自己饭折都没处讨要的穷秀才,徐敬儒。
随后被孟啸林锁在房中不得外出,绝食七日,滴水未进。其母颂雅实在不忍,那日寅时将她屋外门锁打开,把一包装着金银和几身衣物的包裹放在门外。旁边还有一碗微微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转身离去。包裹中有一对长鱼家嫡女出嫁才会有的醉心戒。这戒指上附一颗红色琉璃石,按动其下机关,琉璃石便可弹出,内部是一个暗槽,中间立着一根小刺。每当长鱼家家主嫡女大婚当晚,女子便会将这对戒指拿出,与夫婿共同按下机关,互以小刺顶眉心。刺出一颗眉心血,藏在暗槽之内。戒指是长鱼家家矿中特有的血烁石打造而成。可保这颗眉心血不凝不腐。夫妇二人三年之后,或者首胎生子百日之时。方可回长鱼山庄,用这两颗眉心血再自印额头融己身之血,滴入长鱼家家传的飞燕炉中。铸得一剑,一匕。名为倾世,倾其一世。郎君得剑,象征君子当以剑毙敌,以示浩然正气。夫人得匕,对应女子可以匕守身。以防小人奸碎。这一剑一匕也可传家,剑传男孩以卫家,匕传女孩以守身。
这对戒指是当年长鱼颂雅出嫁之时长鱼梦卿给的。但是机缘巧合之下颂雅并没有用掉这对戒指。毕竟全江湖都知道孟啸林是个使枪的。哪怕草莽之人都爱佩剑视人以示斯文,但是孟啸林却还是对剑无爱,而对刀,倒有些许偏爱。本就被腹中饥火折磨的无心睡眠的孟胜男听到门口的动静,立马起身,已准备好满腔托词的她等了半天,不见人进来。于是起身下意识的去拉了下闺门。不想门,竟然开了。当她看见包裹中那两枚戒指的时候,两行热泪悄然从脸庞落下,续而背起包裹跃上墙头,朝着南方飘然而去。那里有个人,有个劝她这位千金娘莫要追我这个穷书生的人,叫徐敬儒。
长鱼颂雅一边擦着泪,一遍推门回房的时候,看见本来熟睡中的孟啸林端坐在堂中左首,手里捏着一个很丑的香包,是八岁时的胜男给他缝的。那年他刚刚不惑。保了趟人镖,而要杀人的,是圣域宗左护法慕容满城,端午节,从不动女工的胜男突然闭门不出,用了两天给他缝了个歪歪扭扭的鲤鱼献珠。送到他手里的时候后说:“爹爹你举世皆无敌,但也要小心身体,要留的福安好给胜男梳头。”。
孟啸林轻声问道:“走了?”,颂雅低着头说:“走了。”。“你给她的包裹里,是金多还是银多?”“银多,只放了三颗金叶让她傍身。”“好,银多好,银多无妨。金多外露易遭灾,银少万年走平路。好,好,好,你...你去睡吧。我坐会”
孟胜男,今年年庚四十,洪德五年进士徐敬儒之妻,二品浩命夫人。
徐敬儒,字太岳。洪德五年庶吉士,现翰林院右祭酒,中书舍人。燕王府侍讲侍读。
嗷!对了,差点忘了个虚衔,文华殿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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